《暗恋颂未》柠宋

3、第 3 章

　　片场的临时病房布景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里。田颂界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是刻意化出的苍白，眉头却紧紧蹙着，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的沉在角色的情绪里——他饰演的少年，发现自己最亲近的亲人竟是幕后反派，所有的信仰与依赖瞬间崩塌，愧疚、痛苦、无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连日来的拍摄压力，也让他几乎和角色共情，连指尖都透着无力。

　　“这条情绪很到位，颂界状态不错，休息十分钟再拍下一场。”导演的声音落下，片场的嘈杂声渐渐淡了些，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器材，生怕打扰到沉浸在情绪里的演员。

　　田颂界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眼底还残留着角色的落寞，他刚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就听见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带着他熟悉的清甜气息。

　　是沈栀未。

　　她穿着戏里的素色长裙，手里捧着一杯温温的蜂蜜水，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看到田颂界醒了，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星星，快步走到床边，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软乎乎的：“颂界，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田颂界的心脏猛地一跳，所有的压抑与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句话冲散了。他原本还沉在角色的阴郁里，可看到沈栀未的那一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是褪去角色外壳后，最真实、最灿烂的笑容，像乌云散尽后洒下的暖阳，连眼底都漾着笑意，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鲜活了几分。

　　“我没事。”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开心，微微撑起身子，想要坐得更直些，“你怎么过来了？”

　　“看你拍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就给你倒了杯水。”沈栀未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的胳膊，温温的，“刚才看你演的时候，我都跟着难受，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呀。”

　　田颂界看着她担忧又温柔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角色里的愧疚与痛苦还萦绕在心头，可身边有她，那些负面情绪就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一点点消融。他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有你来看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沈栀未被他笑得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拿起水杯递到他面前：“快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田颂界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起来。他小口喝着水，目光一直落在沈栀未的脸上，舍不得移开。病房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而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满心都是欢喜。

　　不远处的沐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上前打扰。病榻上的少年，卸下了角色的沉重，只因为眼前人的到来，便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纯粹，藏着最直白的欢喜，也藏着他藏了许久的心意。

　　田颂界放下水杯，看着沈栀未，轻声说：“等拍完这场戏，我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呀。”沈栀未笑着点头，眼睛里的笑意更浓。

　　夜色裹着片场的疲惫，田颂界拖着步子回到了租住的老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着他还带着戏妆余痕的脸。推开家门，狭小的客厅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筷，爸爸还在加班未归，空气中飘着廉价洗洁精的味道，是这个家最熟悉的气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后，才从枕头下摸出那个磨得边角发白的铁盒子——这是他攒零花钱的地方，里面是他平时拍小角色、妈妈给的零花，一点点攒起来的，原本想着攒够了请沈栀未吃顿像样的饭。

　　可当他打开铁盒，看着里面孤零零躺着的两张十元纸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沉甸甸的。他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只有二十块。指尖捏着皱巴巴的纸币，他忽然想起沈栀未，想起她在片场温柔的笑，想起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想起她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新星，出席的都是高端场合，吃的是精致的餐点。

　　二十块钱，能请她吃什么呢？路边摊的烤肠？还是便利店的面包？田颂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慢慢褪成苍白，他攥着纸币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他想开口跟妈妈要钱，可目光扫过客厅里妈妈洗得发白的围裙，扫过墙上贴着的水电费催缴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家里的拮据像一根无形的线，勒得他喘不过气。爸爸打零工的收入不稳定，妈妈身体不好只能做些手工活，每一分钱都要掰着花，他怎么能开口要额外的钱，就为了请朋友吃饭？

　　“砰”的一声，他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眼眶微微发热。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连请喜欢的人吃一顿饭的钱都拿不出来，更恨自己在她面前，总是这样渺小又窘迫。白天在片场，她捧着蜂蜜水走到他床边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眼里的温柔，他想好好回应，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闷棍。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二十块钱，一夜未眠。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鱼肚白，再到泛起晨光，他终于想通了。剧组的薪水很快就会发，那是他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钱，不多，但足够请沈栀未吃一顿像样的大餐。

　　他小心翼翼地把二十块钱放回铁盒，锁好，放在枕头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戏拍完，薪水到手，他一定要挑一家最好的餐厅，认认真真地请她吃一顿饭，把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意，好好地表达出来。

　　哪怕现在只有二十块，哪怕此刻满心窘迫，可只要一想到沈栀未的笑容，他的心里就又燃起了光。他攥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他要努力，要变得更好，要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永远像现在这样，连一顿饭都要纠结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