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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神父 地下游击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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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闷的不只有郑洋洋,就连这场莫名“二人转”中的鳐鱼也是很郁闷;
他坐在房间地板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愣。
冥思苦想了一整晚,甚至把昨晚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掰开揉碎反复琢磨,却始终想不通姜晴为何生气。
最后也只知道:自己是真的要完蛋了。
其实在很久之前他就做好了接下来的人生都浑噩度过的准备;
当年官司败诉乐队解散,接连失去身边好友,甚至自己走到哪里都遭人唾骂,他倒没觉得多难熬——毕竟向来神经大条,对外界的恶意并不敏感。
直到后来的不久奶奶去世,因为自己那糟烂名声的缘故,老人家的葬礼冷清得可怜……
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场败诉连累了对自己最好最亲的人。
打那以后,他对重返舞台失去了所有期待,甚至说,完全不想再继续了;
可喜欢总归是喜欢,对音乐的热爱却从未消退,因此方钦对自己那恨铁不成钢的鄙夷也是应该的。
鳐鱼完全能理解对方的不解甚至是愤怒。
就在他最浑浑噩噩的时候,姜晴出现了;
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敢惊醒的梦,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样的幸运。
所以——究竟是哪一句说错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中,甚至把昨晚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给吐出来在脑海里反刍一遍,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吧?
在反复的自我拷问中,他迷迷糊糊睡去,睡着也没有比醒着的时候好受;一闭上眼睛就是接连的噩梦,仿佛等待许久一般要将自己撕碎吞咽。
鳐鱼梦到小时候某个早上,父母临出门前似乎对他说了些什么,可他困得睁不开眼,一个字都没听清;
等他好不容易醒来挣扎着想问个明白时,父母突然面容扭曲开始了一轮争吵,吵着吵着先后夺门而出。
幼小的自己就这么被反锁在房间里,下意识只能拍打着门板嚎啕大哭。
我在哭什么啊?
竖起耳朵一听——
哦,原来是“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走”……
过了半响,他被自己的哭声惊醒,还好睁眼仍旧是熟悉的天花板,挣扎着支起身子却摸到枕上一片湿凉;
耳边是门外传来大黄扒拉把手的声响,想起来了——原来是昨晚在房间里整理旧物时怕大黄搞破坏便给关到了门外面,所以散落的乐谱和笔记什么的小破烂铺满地。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摄入,这会刚醒正想自嘲说懒鬼也有勤奋的时候,转念一想恍惚记起今天约了小李他们商量事情,便急急忙忙起身。
再怎么起早,懒鬼终究是懒鬼——
等鳐鱼匆匆忙忙赶到落日里头,已经是午后了,这会正是社畜们的休息时间,小小咖啡店门可罗雀。
不知为何,这次的“会议”气氛比往常凝重,可能是鳐鱼脸上的低落影响了士气,也可能是因为“丑角”小李的缺席,少了个插科打诨的存在。
郑律端来咖啡刚坐下就开口给鳐鱼强调说要保护好DVD,犹豫了半天鳐鱼才闪烁其词地讲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本来听到派对后郑律还是一脸不解,可在得知DVD被因此摔碎后瞬间就淡定不起来;
他揉着太阳穴听鳐鱼继续坦白昨晚的意外,只感觉头痛欲裂。
其实郑律早就预感到鳐鱼这边会出状况,暗中准备了Plan B,只是没料到会如此棘手;
可意外都发生了的话,现在只能指望神通广大的小李能从别处找到突破口。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得不说鳐鱼也是个避重就轻的好手,搁那儿含糊半天只听出来个“忏悔之意”,郑律他又不是什么兼职神父。
“我想想啊……”鳐鱼猛地咳咳几下。
坐在自己对面的郑律今天完全没了平日随便开玩笑送咖啡饼干的和善模样,严肃起来像个可怕大叔,这让鳐鱼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捏了一把汗——
这神情让他想起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
以前他总带着高三吊车尾王九和半休学状态的闲散人士二手到处搞什么地下游击乐队,因此经常被老班约谈;
那时候鳐鱼的成绩意外地还算一般偏上,为了孩子不误入歧途,老班就经常逮人去谈话每每说到情动之处,就是这副恨铁不成钢模样……
郑律这么一拉脸,倒是直接给鳐鱼吓清醒了。
想了想,再次支支吾吾地还原昨晚状况,这次倒是比较客观完整,改给姜晴开脱了:
两人吵了几句后,自己本想拉住姜晴继续解释却被不料对方忽然甩开手,那倒霉DVD应声落地;
其实掉了也就掉吧,看样子问题也不算很大的,可坏就坏在他情急之下冲上前,不偏不倚正好踩中机器!
伴随着清脆的“嘎巴”声,最后一丝希望碎成稀巴烂……
“……”
郑律一下子不知道要评价什么好,夸你力气大吗还是说踩得十分准确直接把自己翻身的证据给踩没了?
鳐鱼断断续续说完之后也沉默了,垂着头像个认错的孩子那般安静乖巧地端坐在一旁,等候郑律发落;
一脸的视死如归,仿佛即使是“发配边疆”也认了。
可心里想的却是:
要是如果上天再给一次机会可以重来的话,换回证据让他做什么都可以,用什么换都没问题!!!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说“姜晴除外”。
会议陷入僵局,郑律发给小李的短信也石沉大海无人回复;正当两人一筹莫展时,姗姗来迟的姜晴推门而入。
“嗯?小李呢?”某人环视一周上来就是问小李,目光掠过鳐鱼时没有丝毫停留。
“忙去了呗。”郑律率先点头致意。
不知为何,郑律对姜晴印象很好——至少比眼前这家伙靠谱多了。
“对了,那台DVD……”
“我已经说完了,都是我的错,下次一定不会这样的!”鳐鱼立马举手要抢着说话,生怕姜晴还在继续生闷气。
“嗯……”姜晴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完好无损的包装:
“我还是给你保管吧,里面的视频都已经恢复好了。”
就像变魔术般,一台完好如初的DVD就这么出现在桌上,姜晴往前一挪,直接推到郑律面前。
不仅郑律,就连鳐鱼都目瞪口呆。
等会!难道刚才的许愿成真了?
鳐鱼在心底欢呼——要命,就是不知道老天爷有没有听到自己补充的那句“姜晴除外”。
郑律看看鳐鱼,才发现这家伙好像也并不知情,只好改望向姜晴等待他进一步解释;
只见他缓缓落座,从容地端起鳐鱼的咖啡轻抿一口:
“昨晚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吧?”
“对。”
“是这样的……”姜晴缓缓道来。
话语间秋风四起,窗外飘来一片落叶晃晃悠悠正好落在他肩头,鳐鱼抬手轻轻给捏走了。
原来姜晴早就察觉到了异常——毕竟鳐鱼曾经就栽在自己信任的人手里;
如今真相暴露而最后的证据也几乎是完全曝光的状态,在面对巨大的金钱诱惑,谁又能保证不会有人再接着蠢蠢欲动?
所以,他在被迫卷入整件事后,从一开始就认定身边所有人都不可信,其中也包括鳐鱼本人——
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在得知真相后,也只会选择迂回补救的方式。
若论效率,肯定直接出卖队友才是最快途径,但无奈鳐鱼做不出这种事;
正因如此,提供当年的录像证据是最适合当下平反的方法,可坏就坏在于知情者实在太多太多了。
且不说鳐鱼这个大嘴巴,当年参与此事的王九二手燕姐,乃至后知后觉的郑洋洋与章昌全都知情,风险系数成倍增加;
还是敌暗我明的局势下,得知刘礼被收买的消息后,姜晴更不敢轻易冒险。
万般无奈,于是只好出此下策——要骗最好把所有人都骗了。
“于是,你把我也给骗了?!”鳐鱼拍案而起,着急出门都没好好收拾头发,这么一蹦就像只炸毛的猫。
郑律听完姜晴的解释不由得暗自赞叹;
虽然他早就做好两手准备,但他这份先见之明着实令人佩服——至少比鳐鱼靠谱得多。
有姜晴在,平反胜算无疑是大增。
郑律欣慰地看着桌上完好的DVD,他不由向姜晴投去赞赏的目光。
“对。”姜晴干脆就承认了。
为了试探是否真的有内鬼,暂时利用鳐鱼无可厚非,毕竟大家目标一致嘛。
鳐鱼似乎很在意自己被排除在“信任名单”之外的事情,不过三言两语就给气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乍一看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可不过片刻,好像想到了什么的他就像泄了气般软下来:
“那好吧,骗都骗了,我不生气你也不生气了呗……”这时候还想着要一换一。
“那不行。”姜晴立马正色道:
“你昨晚那句‘就当是送我的礼物’又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我们共同创作的作品,怎么说得像你的私有物……”
他随即开启了连珠炮模式,抬手就是质问三连且有根有据,显然还是非常在意“共同创作”这一点。
“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对,是要说清楚。”郑律也开始帮腔凑热闹,这恋爱还是看别人谈的开心。
“额……”鳐鱼又蔫了,可怜巴巴地贴着姜晴坐下来,企图糊弄过去。
“没什么,逗逗你而已。”姜晴忽然轻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玩的。
见状鳐鱼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遭骂了,不是在做梦……
看着被耍得团团转的鳐鱼,郑律忍不住暗笑——他可真的是被姜晴吃得死死的。
绝处逢生的结算时刻,两人又嘻嘻哈哈起来,仿佛昨晚的事情真的只是一场戏而已;
可那个噩梦始终是鳐鱼心头上的一个结:当年父母争吵着也要匆忙出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终于买过这道坎了,然而接下来的郑律有的要忙,沉吟片刻忽然提议道:
“不过我觉得,DVD还是放在鳐鱼手里比较好。”
说着目光朝姜晴脸上挪去,后者看看DVD又瞧瞧身边人仿佛也不太明白郑律的意思。
“为什么?”被点名的当事人一脸茫然。
鳐鱼话音未落,姜晴忽然就想通了,他朝郑律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原来如此。
“诶,不是。我还没懂呢——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鳐鱼哀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