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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沐夏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响起,以为是其其格又折回来劝他喝药,于是索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我不喝药。”
      但出于意料地,“其其格”很安静。
      他慢慢把被子放下来,转身看向来者。

      靳飞白沉着脸站在床边,盯着沐夏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是他?
      沐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拉起被子蒙住下半张脸,怯怯地看着靳飞白,闷声闷气地问:“你干嘛?”

      他觉得靳飞白这个人很奇怪,在雪原里的时候贴身给他取暖,却在提到阿利亚时态度冷漠,甚至谎称没见过阿利亚;返程时没让他吹到一丝风,拉他下马的动作却很粗暴,当面骂他也没有一点回应;现在又来监督他喝药……

      违和,撕裂。
      这两个词简直可以完美地用来形容这个人。

      他怎么也想不通靳飞白的行事逻辑,或者压根就没有逻辑。但从这房间被他收拾得一丝不苟这点来看,靳飞白又不像是这种人。

      在沐夏警惕的眼神里,靳飞白强硬地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沐夏还保持着拽着被子的姿势,但他手里什么也没有,因为被子全被靳飞白扯走了。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非常可笑。
      但他还是坐起来往被子旁边拱了拱。
      不为别的,至少不能让他把光溜溜的腿放在外面挨冻吧!

      靳飞白没理这些小动作,他直接把药碗端起来抵在了沐夏唇边。

      ???

      热腾腾的中药带着苦气,熏得沐夏整张脸都皱到一起去了。
      他紧抿着嘴,用眼神继续向靳飞白抗议。

      他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张嘴,靳飞白直接把药灌进来。

      这种担心并不多余,靳飞白的确有一刻想这样干,但他很快就摒弃了这个想法。
      他不想看见沐夏用看药的那种害怕又厌恶的眼神来看他。他把药碗移开,手腕一翻,露出从前台拿的那几颗奶糖。

      “喝完药能吃;不喝药以后都没得吃。”

      不得不说,靳飞白这一招比直接灌药更狠,这真的拿捏了沐夏的命门。

      这里的奶糖做得非常合他的胃口:奶味浓郁且不算太甜,可以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化开,醇厚的奶香会溢满口腔;等不及化开也可以嚼碎,奶糖会变得柔软而富有嚼劲,流连于唇齿间。
      他生着病,嘴里什么味道也没有,看见奶糖口水都快掉下来了,眼神一直往奶糖上瞟。

      靳飞白自然没错过沐夏的表情变化。
      原本嫌弃的眼神瞬间消失,眼中绽放光彩,情绪转变得比天气还快。
      这让他想起阿利亚小时候生病时也是这样。

      他左右晃了晃手,奶糖在手心里骨碌碌转,沐夏的眼珠子就跟着奶糖一起转。

      靳飞白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他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

      手腕又一翻,奶糖收起,换成了那碗药。

      沐夏还在纠结。
      怕苦是因为他的味觉比一般人灵敏。这么一碗苦药闷下去,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当场吐出来。

      “太苦,我怕我会吐。”

      “有糖,不会。”

      “我记得我带了感冒药……我申请喝胶囊……”

      靳飞白端着药的手纹丝不动,很明显,他拒绝了这个请求。
      “要么糖和这碗药,要么都不要。”

      有后续的奶糖供应作为威胁,沐夏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接过药碗,捏着鼻子把药汤一口气倒进嘴里。

      苦味从舌尖迅速蔓延至舌根。
      艰难地吞咽之后,他一把推开靳飞白,对着空地呕了一声。

      趁沐夏张嘴的间隙,靳飞白弯腰把手心里的糖塞进他嘴里,顺势捂住了他的嘴,防止他把药吐出来。

      靳飞白的手很大,只用手掌就能捂住沐夏整个口鼻。

      干燥温暖的手掌沾着奶糖的香气,让他吸进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甜意。
      嘴里的苦意被奶糖的甜彻底取代,他起身,把捂在口鼻上的手拨开。

      靳飞白收回手,攥成拳头的手背到身后。
      刚刚沐夏的呼吸全数喷在了他的手心,带着潮气,让他的手很痒……想狠狠捂紧,让那呼吸别再折磨自己。

      他为自己一瞬间的想法感到心惊。

      “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就在沐夏准备继续躺下的时候,靳飞白把沐夏的衣服一股脑扔到了床上。

      衣服劈头盖脑地扔过来,其中一件兜头盖住了他的脸,他扒开衣服怒视靳飞白:“你是不是有病?”

      那种割裂感又来了!又是这样!前脚看他喝药喂他吃糖,后脚就一脸冷漠地赶他走!

      靳飞白依然没有回答他,因为他扔完衣服就带着空碗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沐夏一人对着空气抓狂。

      变态!怪胎!奇葩!疯子!精神病!不可理喻!他跳下床,床上的被子、枕头、床单、被垫……他把一切能拿来蹂躏的织造品都扯了过来。

      “靠!!!”

      不知道这些床品用的都是些什么布料,结实得要命,沐夏恨不得拿牙咬都没能把它们撕开,最后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地瘫在一片狼藉里。

      跟它们的主人一样讨厌!

      不知道是不是那碗药起了作用,一通脾气发完,他发了汗,烧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冷静下来后沐夏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腿,整个下半身只有一件内裤,冷飕飕的。
      他气闷地从乱成一团的各种布料中扒出自己的衣服,穿好后又坐在被他糟蹋的不成样子的床上给其其格发了条消息。

      祸不单行,霞城的人好死不死打来了电话,撞在沐夏的枪口上。
      他接起电话,先发制人:“别烦我!我马上就回去!让那个擅自改我画稿的傻逼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之前那些旖旎的思绪全都被冲散,靳飞白这人他实在捉摸不透,也把他对他仅有的一点好奇消磨殆尽,现在他要离开这里。

      沐夏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套更舒适的衣服,坐在地上开始收拾行李。
      为了多带点东西,他把行李箱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每一样东西都必须在自己的位置上才不会让它爆箱。

      但在前两天他出门前,为了翻被压在行李箱最低下的素描本和颜料盘,把上面的衣服全都翻乱了。
      这就导致他现在不得不把这些衣服全部抖开重叠。

      “沐先生?”其其格抱着一大包东西站在敞开的房门前,呆呆地看着沐夏坐在毡房中央忙碌。
      她手里这些是出发前沐夏挂在阿利亚身上的物资和工具。

      “哦,其其格。进来随便找地方坐,等我先收拾一下东西。”沐夏用力抖开一件外套。

      这是他跟着父母去伦敦旅居时买的,咖啡棕色的皮质外套,看起来十分光亮;袖口和袖山收紧,袖身蓬起的灯笼袖样式,肩膀处融合了泡泡袖的版型;在腰身处又做了修身处理;整件衣服没有其他颜色,但设计感十足。
      这件外套不太好处理,沐夏只能耐心地把它平铺在床上,一点点抻平它宽松的袖子。

      他的行李箱里几乎全是这样的衣服,只有穿来保暖用的两件冲锋衣是最普通的,但冲锋衣上的花纹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最花哨的那一类。

      毡房的地上满是沐夏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东西:袋装的替换颜料、各种包装的太妃糖、两三瓶香水……甚至还有一副可伸缩的折叠画架。
      零零散散的东西铺得地板上连块下脚的地都没有,其其格只能抱着东西小心翼翼地踮着脚,从几处空隙里挪到桌椅旁。

      “啪嗒”

      一只纸杯从桌子上滚落,几张糖纸从杯子里掉出来。

      “沐先生,你这是干嘛呀?”其其格不知所措地问。

      虽然和其其格仅有几面之缘,以后也很可能不会再见面,但沐夏还是想和她好好道个别,顺便再交个朋友。
      他把叠好的外套小心地放进行李箱,说:“叫我沐夏吧。其其格,我要走啦。”

      “什么?!”其其格的两条麻花辫被主人甩飞起来,“为什么呀沐夏!你才刚到这里呀?”

      沐夏停下手中的动作,对其其格摇摇头,说:“旭日干雪山很美,但可惜我对她失去兴趣了。”

      “因为雪崩吗?”其其格说,“可这只是一次意外呀。等你病好了,再让飞白哥带你去总不会有危险嘛!”

      沐夏轻轻叹了口气。

      正是因为靳飞白啊,这个傻姑娘。

      其其格还在掰着手指给沐夏一条条细数:“物资队带了几只活羊过来,对了,还有一只小獒犬……还有鲜奶,可以让飞白哥给你冲奶茶喝,他冲的奶茶可好喝啦……过两天等雪压实了他还能带你去滑雪……”

      飞白飞白飞白……怎么到哪都有他?!离开他是不能在旭日干活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打断其其格:“说得我都饿了。不过总之,其其格,我是肯定要走的,而且是现在……哎?”

      其其格见他铁了心要走,都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窜出房门,一边跑一边叫:“额么齐耶布格!飞白哥!沐夏好像喝药喝傻啦!你们快来看看嘛!”

      沐夏愣愣地看着其其格就这样消失在门外,心想:这下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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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周更7k,有榜随榜更。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观赏! 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