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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沐夏思索的功夫里,靳飞白已经收拾好所有东西,拉上面罩。
他牵着黑马扫了一眼沐夏,问道:“雪镜呢?”
沐夏茫然地跟他对视。
“闭眼。”
靳飞白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想到了前一天夜里找到沐夏的场景。
一小团黑色的人影像墨块似得坐在山墙边,把耳朵贴近才能听见的微弱的呼吸声,面罩、雪镜一概没有。
长时间直视白雪会导致雪盲,于是沐夏乖乖闭眼。
视觉暂闭,听觉和触觉就占领高地。
他闭着眼,感觉自己的手被靳飞白拉着放在黑马的鬃毛上:“抓紧。”
靳飞白两手掐在沐夏腰间,发力把人送上马背。
腾空的瞬间,沐夏惊呼出声,下一秒整张脸就被压了下去。
靳飞白一手收紧缰绳,一手把沐夏的头护在胸口。
沐夏的耳朵贴着靳飞白的胸腔,听见里面传来沉稳的心跳声和一声:“走!”
视觉被强制剥夺,他不知道两人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回到民宿;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靳飞白的心跳声和他给马发号施令的声音。
他的腿随着马背的起伏,总会磕上挂在马鞍上的某种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个管状物,非常坚硬,磕得他腿疼。
“靳飞白,你有糖吗?”
路途太长,很久没吃糖,沐夏不争气地馋了。
靳飞白没有回答他。
可能是因为风声太大,也可能是压根不想理会他这无理的要求。
他靠在温热的胸口上昏昏欲睡。
路上梦见靳飞白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吱唔应声。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才把他唤醒。
“沐先生!飞白哥!你们终于回来了!”麻花辫跳起来朝两人挥手,继而捂着胸口朝远处的山脉喃喃道,“神啊,您一定是听见了我的祈祷…………”
沐夏惊醒,从靳飞白怀里抬起头向后看去,熟悉的毡房终于出现。
“吁——”
靳飞白微微侧身从马上滑下来,下马的时候长臂横跨在沐夏腰上,拦腰把沐夏也一起带下马。
!
沐夏反应不及,捂着肚子被惯性带着后退两步撞到麻花辫身上,弯腰干呕了一声。
“其其格。”
靳飞白朝麻花辫点点头,把马栓在旁边的木桩上,径直走向毡房后的马场。
沐夏又干呕了两声才直起腰,肚子疼得想被直接捣了一拳。
他心里冒出一股火来,气得冲着靳飞白的背影大喊了一声:“你有病啊?!”
沐夏确信靳飞白听见了,但他走向马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什么人啊?
其其格担忧地扶着沐夏,给他拍着背:“沐先生,你还好吗?”
沐夏顺了顺气,朝其其格摆摆手,说:“我没事。”
接着他忍着痛,勉强扯出一个笑,问道:“你叫其其格?”
“嘿嘿,是呀。”麻花辫害羞地笑了一下。
“好听。”沐夏余光扫见黑马,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其其格,“阿利亚回来了没?”
听见阿利亚的名字,黑马竖起耳朵,头也往这边伸过来。
一张巨大的马脸横在两人之间,喷出的响鼻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哈日!”其其格伸手把黑马推开,带着他往毡房里走,“阿利亚早就回来了呀!飞白哥没告诉你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你请来救援的人吗?等等,”沐夏猛然停下步伐,指着还在往他们这边凑的黑马,问道,“你说它叫什么?”
“飞白哥是老板呀,画像,画像!”其其格跟着停下来,不解地看着他,“它是哈日嘛,第三匹马。”
一切令沐夏感到熟悉的字眼都串了起来,顷刻间,他的脸色精彩纷呈。
那为什么之前他问靳飞白有没有见过阿利亚,他说没见过?
什么意思?
看见沐夏的脸色突然变差,其其格捏着自己的麻花辫搅了搅,觉得自己可能闯祸了。
沐夏强压下翻涌上心口的怒气,继续问:“那阿利亚有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
比如急躁地通知所有人,带它出去的人还被困在雪原里。
“没有……它有点害怕……”其其格好像知道了什么,把后面一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可能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害怕?
它有什么理由害怕?害怕他回来找一匹马算账吗?
沐夏强压下去的火气也瞬间爆发,胸膛快速起伏。
-
靳飞白刚从马场出来,远远地就看见沐夏情况不对。
脸色发青,唇色惨白。
他快步向两人走来,距离五米的时候,人已经摇摇欲坠。
靳飞白没空多想,一个滑铲过去伸手兜住了沐夏的后脑勺。
“怎么晕了?”他打横抱起晕过去的人,疾步走向毡房。
“不知道呀,说着话呢就晕啦!”
其其格上前两步帮靳飞白撩门帘,推开门。
“物资队什么时候到?”
靳飞白把人放在矮炕上,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下,接着把旁边的毛毯抖开盖在他身上。
物资队是每个季度给民宿送生活用品,再把生活垃圾带走的队伍;靳飞白的爷爷靳崇文每次会跟着物资队一起来看一看靳飞白。
靳崇文是旭日干最出名的赤脚医生。
“就快了,物资队这次带了很多东西,所以会慢一些。”其其格也焦急地走到窗边往远处看。
靳飞白没说话,只是皱眉看着安安静静躺着的人。
沐夏的脸上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他用手背贴上去试了一下——烫得令人心惊。
他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找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
靳飞白一通电话,催着物资队快马加鞭,十个小时的路程硬是提前了俩小时。
骆子昂下车的时候手指点着靳飞白:“你小子最好是真有什么要紧事儿。白毛雪吹得路都看不清了,老子还得加油门!”
靳飞白没功夫跟他扯闲篇,从车里接上靳崇文一路往毡房里带。
可怜老爷子一把年纪,被孙子跟孙子一样拖着走。
见到躺在被子里直打颤的沐夏时,靳崇文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回事?”
老头儿挽起衣袖,坐在床边搭上垂在床边的手腕。
“进山被困失温,带回来的时候没做好防护。”
靳飞白隐去一部分事实,只把最重要的部分挑出来说给爷爷。
老爷子是何其聪明的人,只听见这两句,就把前因后果一并推了出来。
他把沐夏的手轻轻推回被子里,长叹一声,说:“怪我,那天不该把气撒在其其格身上。”
那天早上其其格给靳崇文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为靳飞白又去巡山的事发脾气,跟其其格说话的时候也没细想就说了气话。事后再回给其其格时,才知道人已经带着阿利亚走了。
靳飞白自十年前起,每个月都会沿着旭日干山脚巡一次山,雷打不动。
这个季节,旭日干常常下雪,新雪往往会引来雪崩,正如沐夏这次碰上的小雪崩。
雪崩只在其次,重要的是旭日干山里并非没有活物,沐夏能在那里安全挺到靳飞白找到他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靳崇文捋着胡子,和靳飞白如出一辙的浓眉拧起来,抬眼看着他:“这事你也有责任!”
靳飞白被老头儿的胡搅蛮缠气笑了,他弯腰平视自己的爷爷,指着床上躺着的沐夏说:“是我把他从雪里挖出来的。”
如果不是靳崇文一时说错了话,如果不是其其格也跟着拎不清,如果不是恰逢新雪那些野兽都没出洞,如果不是他在半路上接到定位警报……
沐夏还能好好的躺在这里等着靳崇文来给他把脉?
没有那么多如果。
只有他靳飞白及时赶到把人救了回来。
其其格也因为把阿利亚借给沐夏的事挨了他好一顿骂。
现在正坐在前台抹眼泪。
靳崇文自知理亏,也不和靳飞白多计较,只是起身去旁边的桌子旁提笔开方子。
老头儿没再说孙子的不是,只是职业病又犯了,开始数落起床上躺着还没醒的病人:“小小年纪这么多毛病!体虚,心气郁结……年轻人哪来这么多烦心事儿……”
他拎着方子回来,塞进靳飞白怀里,支使起人来毫不客气:“去打盆热水给孩子擦擦汗,叫其其格按这个方子抓药。老头子我累了,得休息去。”
“等我回来再走。”
靳飞白拦住靳崇文,帮他把椅子挪到靳夏床跟前。
靳崇文到底没拧过他,也从来没有一次能拧得过这犟驴,只能骂骂咧咧坐下来。
“等着吧,以后有媳妇儿治你。”
靳飞白没理老头儿的嘀嘀咕咕,兀自出门去给沐夏抓药外加打水擦汗。
药方上有几味药是挺珍贵的药材,得进旭日干山深处才能采到,存放的地方其其格不知道,而且她也不会抓药。
这里能看懂药方的只有靳家爷孙俩,靳飞白也只会抓药不会开方子。
其其格小时候没少喝靳崇文开的药,帮忙看火煎药还是可以的。于是煎药烧水的活儿就落在她身上。
雪原里没法供水,热水器自然也用不上,用来浆洗的水可以就地取材用雪原上堆积的雪块,要取饮用水就只能每天去离民宿一公里外的活水溪流处。
热水是其其格在得知两人回来前备下的,靳飞白抓完药就带着热水回来,中间没耽搁一分钟。
但靳崇文还是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起身背手离开。
靳飞白把水放在旁边,先俯身去查看沐夏的情况。
沐夏高烧未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露出来的脸只有巴掌大,鼻尖像在胭脂盒子里泡过一般泛着红意;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晶莹剔透的一滴水落进发间,也落进靳飞白的心间。
这感觉太不对……他把毛巾甩进水盆,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他压下心里怪异的欲望,从水盆里重新捞起毛巾。
俺们夏夏就这样弱不禁风,连晕三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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