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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前辈的结局 ...

  •   江栀言能看出林翀心情不怎么好,因为下午和何老师的一番谈话,她大概猜出了七八分。
      当时,何老师淡定从容地用高跟鞋踩住了掉在地上烟头子,对林翀说:“你家长过来了,白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哦。”
      林翀走后,江栀言刚抬起一只脚,就听到身后一道冷冷的声音:“溜走之前你不向我解释一下吗?”

      江栀言被何老师带到花坛边的长椅坐下。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不断有学生从教学楼出来,从他们身边经过,兔子似的往操场的方向跑去。

      江栀言以为何老师会训她,现在学习最重要,高中生不应该早恋云云,她正止不住有点紧张,没想到何老师仿佛一眼就把她看穿,优哉游哉地说:“别紧张,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白老师。”
      江栀言愣了下:“为什么?”
      何老师皮笑肉不笑,“可能因为,我有把柄在你们手里。”
      应该是指在厕所偷偷抽烟被发现的事……吧。不过,何老师是在和她开玩笑吗?
      江栀言更不懂了,“那您喊我过来是因为……”
      “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
      何老师说:“最近一次月考,你是年级英语最高分。口语和听力都有进步。按说你们这组搭子效果不错的。但是很奇怪,林翀的英语写作却没有进步,为什么?”
      居然只是问学习?
      江栀言暗自松了口气,摇摇头说:“我也很奇怪,他的口语明明那么好,可是一写到作文里就……”
      “就会有莫名其妙的语法错误?”
      “嗯。”
      何老师突然眯眼看她:“看来你对他真的挺用心的嘛。”
      江栀言低下头,红了脸。虽然承认自己对林翀很用心也没什么,但是被何老师这样直接说出来,就像刚才的拥抱被人看见,她还是会觉得非常非常难为情。
      “天才的大脑怎么会唯独在书面表达上不开窍呢?”何老师说,“江栀言,有些事情林翀不一定愿意对老师讲,但是对你,或许就不一样了。”
      江栀言抿了抿唇,没说话。
      何老师说:“今天林翀和孙涵打架的事情,我也找白老师了解了一点。斗殴的主要责任在孙涵。可这件事说出去,对林翀的影响恐怕更大。林翀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天才少年的生活未必有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带着光环的人生注定会比普通人承受更多。尽管你们四班的氛围不错,但这是佼佼者汇聚的一中,放在全校就不一定了。”
      “有多少人多少双眼睛盯住他,善良的目光,恶意的目光,有多少人会嫉妒,有多少人盼着他犯错,这样的压力不是普通人能体会的……”
      何老师的这番话让江栀言感觉有点熟悉,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梁若生。
      这两天运动会,自从她在光荣榜上看到梁若生的照片后,后来也上网搜过同学说的那个,最近被挖出来的,关于八年前何潇婷和梁若生的故事。
      让她印象最深的是,论坛里关于梁若生这人的风评在他高中前两年极差,几乎清一色的骂声,嘲笑他成绩差,人品差,是个没教养的败类,甚至有谣言说他乱/伦……
      后来,梁若生却顶着这样的骂声,在高三的一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
      可是骂他的人并没有消失,反而蹦跶的更凶猛。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吊车尾能用两年的时间,在一群学霸中逆袭成年级第一。
      直到他高考后,学校把他的照片,以理科状元的身份,贴在了光荣榜上,所有的骂声才全部融化消声……
      可想而知,这位学长前辈狂风暴雪般的高中三年。
      梁若生和林翀,他们是截然不同的天才少年。但在何老师眼中,天才少年的秉性却有相似的一面。
      “江栀言,大白说,看到你和林翀,就让他想起我和梁若生。由于我的前车之鉴,他希望我能对你规劝。但我觉得,我们其实很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人的经验并不一定值得借鉴,所以我并不想对你说教什么。”
      “十七岁的年纪,难免会有对人生感到郁闷甚至完全不知该怎么的时候。如果可以给你一些微不足道的提醒,那就是,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要走进他的内心,在他痛苦时陪伴他,让他难过时不孤单。有些事错过了就会遗憾,我希望未来的你不会后悔。”
      下午的阳光更强烈,何老师说完,江栀言感觉到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晃到她的眼,她定睛一看,何老师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折射着璀璨光芒的戒指。
      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是……
      江栀言怔然。学校论坛里的那个故事,当年随着两个主角的毕业,就没了下文。直到今天,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
      江栀言没忍住问,“何老师,你结婚了吗?”
      “算是吧,已经订婚了哦。”
      “这就是你们最后的结局?”
      “谁?”
      “你和梁若生。”
      一阵秋风吹落了几片树叶悠悠飞过,何老师勾了勾嘴角说,“当然,我和梁若生,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
      那时,江栀言听完,心中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林翀心情不好,江栀言能猜出七八分,但她并不是很擅长安慰人,此时她和林翀坐在餐厅门口的秋千椅上,看着城市上空的月亮,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最后还是林翀先说的话:“你吃饱了吗?”
      “还行……”
      “我给你剥的虾,你都没怎么吃。”就跟小朋友似的,一个劲儿拿虾尾在盘子里摆花儿还乐此不疲。
      江栀言说:“你也没怎么吃……”
      林翀说:“我吃了,只是吃的不多,不饿。”
      江栀言说:“我也只吃了几颗,上次吃小龙虾拌面,晚上就有点拉肚子……我是怕肠胃对龙虾过敏。”
      “过敏?那你今天还吃?”
      “你这么细心给我剥龙虾壳,我舍不得不吃……”
      林翀听到这话,脸上阴转晴,但很快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又晴转阴,“既然可能过敏,你就应该早点和周海顺说,大不了换一家吃啊。”
      “也有可能不是对虾过敏,那天也有吃别的东西啊……”
      两个人争来争去也没把过敏的事情争出个所以然,后来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也是天南地北不知跑了多远。不知不觉聊了几个小时,直到餐厅的人出来提醒他们要打烊了,他们才回到包间里。

      可是第二天,林翀发现,江栀言好像真的对龙虾肠胃过敏了。因为大课间的时候,她鬼鬼祟祟地从抽屉里拿出什么东西,飞速拽进手里,生怕他看见了似的,然后从后门跑出去。
      尽管每次她都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可林翀还是看见了。从她握紧的手里露出来的一点白色的,一看就是卫生纸。
      他想着是江栀言拉肚子跑厕所,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让他发现,他能理解,也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接下来的几天,江栀言课间去厕所的频率渐渐降低,但林翀还是觉得很不放心,觉得她这次犯病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
      直到某天,江栀言刚站起来,正在写作业的林翀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两盒药放到她桌上。江栀言有点懵,拿起来看了一眼,消炎药和肠炎宁片。
      林翀刚好写完一道题,点了最后的句号,抬头对她说:“你先吃药试试,我平时胃疼肚子疼就会吃这个。不行的话就找大白请假去医院看病。”
      江栀言拿着这两盒药,不知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可能感动只是一时的,江栀言把这两盒药放进抽屉里,那天晚自习老师发了一套物理卷子,卷子很难,林翀做了很久才做完,江栀言估计是做的太费脑筋没心思想其他,把吃药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直到那天晚自习快要结束,她仍然一心埋头写题,都没打开那两个药盒子。
      林翀盯着她因为做题而紧锁的眉头,正要提醒她吃药,生病了不吃药,搞不好会拖出大毛病。桌兜里的手机突然密密麻麻地震动起来。
      打电话过来的是他的父亲,林致远。
      林翀心情复杂。
      班主任最喜欢在晚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进班抽查,他想起之前被收手机的事,于是拿出手机,放进口袋里,起身从后门出去了。

      这个时间厕所没有其他人,林翀靠在一个隔间的门板上,林致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澈最近恢复得不错,我已经联系了北京的一家医院的精神科。过两天,冯阿姨就会带小澈和保姆来北京。家里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所有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有没有问题,现在也只是通知他一声而已。
      “我没问题。”林翀说。
      “嗯,那就这么定。”林致远说。
      “那您呢?”林翀问。
      “我最近正好在北京出差。”
      林翀笑了声,“挺好的,一家三口。”
      手机里的对话陷入了空白,两个人谁都不再说话,不知是根本没话可聊,或者只是在等待对方先开口。僵持了几秒,学校晚自习下课铃的声音才打破了沉默。
      林致远的语气很生硬:“还有事吗?”
      林翀想说我没事了,但您是不是把什么事儿给忘了?
      林致远等了会儿,没得到回复,没了耐心,“那我挂了。”
      话音刚落,来不及动作,林翀那边已经先挂了。
      林致远是个生意人,常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察言观色一流。可即便他在商场八面玲珑,却和自己的亲儿子之间有一道难以打破的壁垒。他能感觉到林翀此刻藏在圆融背后的尖锐,但身为父亲,他却无能为力,父亲的尊严也让他不愿放下身段再多说好话,每次都只能不了了之。
      林翀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出去,靠在墙边,闭了闭眼。
      忘了就忘了吧。
      几年没有收到他的生日祝福,没有家人陪伴过生日,他也正常长大到十七岁。
      他推开隔间的木门,厕所外的天色漆黑得像要吃人。这时,厕所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翀哥翀哥!”郑刚急匆匆跑到厕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
      “江栀言刚才写物理卷子,突然说肚子疼,现在疼得倒在桌上起不来了……”
      怎么会?
      林翀冲出去,“她在哪?”
      “还在教室!”
      他又急又懊悔,脚步飞快地转弯往教室的方向,刚才因为接电话忘了提醒她吃药,早知道他就该早点提醒她!早知道那天就不该去吃龙虾!早知道就……
      他面带急色推开门,教室里一片漆黑,一点声音都没有。江栀言突然从门后跑出来,安静的夜色里,她眉目温柔地笑着,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一点白色的奶油从她的指尖沾到他的右脸上。
      “翀哥,生日快乐。”
      在她温暖的笑容背后,砰砰两声响,教室的灯亮了,照亮了喷出去的满天飞舞的彩带,周海顺和乔安一人拿着一个彩带炮,一左一右地站在讲台旁。挤在前面几排的同学们好像是为了保持安静憋得太久,在开门的瞬间终于释放出欢呼声“翀——哥——生——日——快——乐啊啊啊啊啊!”

      彩色的纸屑在灯光下慢慢飘落,落在他因为错愕而略显空白的脸上,江栀言伸手摘掉落在自己眉毛上的纸屑,又帮怔愣在原地的林翀拍掉肩膀上的金粉,林翀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江栀言:“翀哥?”
      他仍是紧张,压着上涌的情绪,别过脸去,过了一会儿,才看着她,向她确认,“你…肚子不疼了吗?”
      江栀言说:“不疼啊。”
      她说不疼,他松了一口气,转眼又有更多的情绪涌上来,让他眼睛发涩。
      “怎么了?”江栀言问。
      “没什么……”
      见他神情还有些凝固,耳边全是教室里各种吵闹的声音,江栀言以为他刚才没听清,向他靠近,摇摇头,放大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肚子不疼。其实是他们编个理由骗你过来的。”
      她摇摆着脑袋,几缕碎发扫过他的鼻尖,他呼吸屏住,手心里还有刚才冒出的汗,眼前她的笑容恍惚,他的心怦怦地跳,他伸手擦掉脸上的奶油,反手抹在江栀言脸上。一阵温热的呼吸扫过,在她耳旁,亲了下。
      亲她的那一下很快,蜻蜓点水般轻浅,因为背对着大家,从其他人的角度,看起来就是他凑在江栀言耳边说了句话。
      可江栀言整个人呆在原地,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的衣领里面。
      林翀的嘴唇上还有一点白色奶油,是刚才亲她蹭上的,他抿唇舔进嘴里,看着她,笑了,喉结滚动,“蛋糕不错。”
      江栀言要疯了,不知是谁竟然提前打开了教室的多媒体,播放的音乐和节奏放肆地冲进耳朵,踩在她心里好像要炸开了似的。
      林翀又说:“不过下次再骗我,能不能换个理由?”
      别拿她当理由,他是真的会担心。
      江栀言说:“你不会真信了吧?”
      林翀想说你前几天天天跑厕所今天还不吃药,我怎么敢不信?可现在承认岂不是很没面子,于是很傲慢地说:“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小儿科伎俩?”
      江栀言“哦”了一声,捂住耳朵,对讲台上放音乐的周海顺用唇语说了句“声音小点。”然后转过来对林翀说,“走,带你许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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