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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不得已的拜访 佳人身旁还 ...

  •   早膳过后,应槐灵强撑着浅笑,嘱咐云岫再去清点一遍备好的礼品。

      其实也没什么太稀罕的,左不过是一些用来看望伤病者的常规物件:

      有内服化瘀的丸药、有外敷消肿的膏贴、还有几味益气养血的药材,都分门别类地包好;

      此外,还有她自库房挑出的两大匣补品,都是几月前各方权贵遣府人陆续送来的,虽算不得稀世珍奇,却也称得上是品质上佳的珍物。

      云岫在一旁盯着下人将货箱装进马车,目光却在自家四娘面上不动声色地打了个转,轻声问道:

      “四娘去三郎君宅邸探望,怎么瞧着倒比往日凝重些?莫不是二人私下拌了嘴,今日约见,反倒羞怯?”

      听罢此言,应槐灵眸色一沉,她没有答话,只是维持着面上浅笑,缓缓摇了摇头。

      见自家娘子隐着低落情绪,云岫神色一怔,转而缓和了面色,轻声开解:

      “是云岫这玩笑话开得不合时宜,四娘精心选了诸多珍补益品,是心系三郎君……其实云岫明白,兄长身子负伤,做妹妹的,自然是疼在心里的……”

      “……”

      云岫所言,当是贴心宽慰的话儿,可落在这位赝品崔四娘的耳中,反倒添了几许不为人知的讽刺。

      但她什么都不能表露出来。

      应槐灵眼瞧着最后一盒补品也被递上了马车,转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云岫小臂,淡言道:

      “无妨,走吧。”

      ……

      当崔家马车再度驶入含华坊时,应槐灵盯着这略显朴素的宅门,有些恍惚。

      说到底,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来与崔皓羿再度会面。

      划清界限不过两日,那佛寺精舍中的决绝之言她尚且记得分明,她也笃定,对方也不曾忘记,可如今她殷切寻来,真将自己闹成了一场笑话。

      马车停在崔皓羿宅邸门前,应槐灵没有立时下车。

      隔着车帘,她静静听着自街巷深处传来的稚童诵读声,一句一顿,清脆琅琅,可她心底却莫名焦躁,如小蚁啃噬,不得安宁。

      不多时,一名小厮从门内小跑出来,弓着身候在马车旁回话。

      “回娘子话,仆方才得闻,三郎君今日一早便出门去了,并未在宅内,也不知有何要事、何时归来,听闻娘子拜访,杨大娘子已在中堂备好茶水,请娘子进去一聚。”

      应槐灵的指尖在袖口下微微一蜷。

      越怕什么,便来什么。

      可有什么法子呢?兄长不在,由嫂嫂亲自接待,她这个做“妹妹”的,断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当真无颜面对杨简仪。

      纵然她从未“引诱”过崔皓羿,她也不曾逾矩与对方有过亲密接触,可当崔皓羿对她有那样暧昧沉溺的轻唤时,她的存在便是对杨简仪的不尊重。

      尽管这份不尊重也是被动的……

      应槐灵阖目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时,面上已端好了一个得体浅笑。

      无论心中如何不愿,到了这情势,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跨进那道门。

      门廊不长,两侧种了些寻常的兰草与矮柏,收拾得齐整洁净,无甚奢靡装点。

      才穿过前厅的隔扇,一道水红色的身影便踩着碎步迎上前来。

      抬眼看去,只见那女子身姿婀娜,面洁如玉,梳着端丽的堕马髻,鬓边插了成套银梳,又簪了两支镶着浅色珠玉的银钗,一颦一笑,颇有世家大族的气度风范。

      “四妹妹来了——”

      杨简仪声音柔柔,尾音微微上扬,还带着恰到好处的亲热。

      她走得不算快,步子也轻,水红裙裾拖曳在青砖地面上,只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应槐灵强撑着笑颜迎上去,与对方相互见了礼。

      亲人间的寒暄,也无非先是几句“妹妹近来气色不错”、“嫂嫂瞧着精神了不少”之类的客套话,热络过后,杨简仪便自然地携了她的手,引她往中堂走去。

      应槐灵被牵着,只觉那只纤手温热绵软,力道不重,让人无可推拒。

      这还是应槐灵头一回见到杨简仪本人。

      其实她也曾在心里描摹过这位嫂嫂的模样,她按着旁人的只言片语来拼凑——一个出身世家,却身子病弱,与丈夫相敬如宾的女子。

      但直到见了面,她才觉得杨简仪这人当真挑不出一点儿不堪。

      面容白皙如玉,眉眼柔善如水,一举一动温和有礼,言谈间既显当家主母的分寸气度,又透着一种极真诚的亲切。

      如此佳人,当真催得应槐灵心底的惭愧愈发浓重。

      她开始憎恨自己与崔皓羿的每一次笑颜交谈,哪怕起初,那丝暧昧渴求尚未被挑明。

      她仍在笑着,可落座时,手指却在袖下暗暗掐了掐自己掌心。

      她试图用疼痛来使自己从席天卷地的愧疚中清醒过来,否则稍一不留神,她就会羞愧难当、原地溃逃。

      应槐灵,你绝不能再与崔皓羿有丝毫的牵扯,你绝不能对眼前温婉的女子如此残忍,你绝不能……

      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可她还是一脸平静,片刻后,有侍女奉上茶来。

      琥珀色热汤氤氲着茶香,即便如今已是炎夏,但凡有丁点儿旁的热意都会让人烦躁,可如此情形下,这股香气反倒能抚慰她紧绷着的精神。

      应槐灵接过茶盏,轻叹半息,放松间不由得多看了那侍女一眼——

      方才接引她进府时不曾留意,此刻近看,才发觉这位侍女略施粉黛,眉目格外清俊,加之这侍女身量修长,又搭以一袭苍翠色窄袖衫裙,更衬得人利落飒爽。

      这侍女端着茶盘上前时,脚步极稳,茶盏搁在案面,竟连一丝水纹都不曾晃现,如此控制力,倒与寻常侍女的做派不大相像。

      且当杨简仪接过茶盏时,也顺势看了那侍女一眼,只是杨简仪并未说什么,嘴角微微一弯便移开了目光。

      见状,应槐灵只当自己心神不宁、瞧见什么都觉得别有意味,随即她收回目光,捧起茶盏浅啜一口,定了定神,方才开口。

      “近日我得了些上好药材,原是京中贵人们体贴我身弱,特送来让我滋养身体,可清点时才发现,这里头有不少伤药,我实在用不上。”

      “我想着,大哥哥有圣恩眷顾,二哥哥又有二嫂嫂照顾,唯有三哥哥平日里总有差事在身,免不得磕碰劳损,备下总是有益的……”

      她不确定杨简仪是否知晓崔皓羿受伤的原委,只能斟酌着措辞,

      “我曾从三哥哥那儿听闻嫂嫂身子不济,而我又恰有不少上好补品,这药材珍贵,但放着也是浪费,总得物尽其用才好,所以今日一并带来,还望嫂嫂不要介意。”

      这番话她在来时路上已打了数遍腹稿,但此刻说出口,语气虽平淡自然,眼神却是止不住地飘移。

      “四妹妹有这番心意,做嫂子的暖心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妹妹如今待字闺中,来哥哥府上,也就是回自己家中,可莫要再说那般生分的话,伤了和气。”

      “……嗯。”

      杨简仪越是亲切自然,应槐灵便越是难以淡定自持,只是话语及此,她也只能笑着点点头。

      用以伪装的羞怯中,她极快速地打量了杨简仪一番。

      这一打量,心里便微微颤动。

      眼前女子面色红润,双目清亮,说话时气息顺缓,举止间也没有半分病弱之态;且对方端着茶盏的手指纤细却不枯瘦,指甲整齐干净,还泛着淡粉光泽。

      这哪里像传闻中那个常年缠绵病榻、足不出户的杨家大娘子?

      应槐灵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就是因为崔皓羿搬回这府中居住,所以杨简仪心情舒畅,身子骨也跟着好了起来。

      她自顾自地想着,唇角不自觉地挤起一抹愧疚到极点的苦笑。

      如若她不曾起恻隐之心,只乖乖待着这躯壳里为清婉娘子养魂,不曾抛头露面、也不曾与崔皓羿有太多表露自我的接触,那崔皓羿是否就能安守原状,与杨简仪举案齐眉呢?

      鬼使神差地,她将心里那点念头说出了口:

      “早知哥哥能照顾嫂嫂如此细致,自我醒来,便该催着三哥哥早些搬回,”

      应槐灵垂下眼帘,盯着茶盏里微微晃动的碧色茶汤,语调低缓,

      “空让嫂嫂独等了这几月,是我的不是。”

      话音刚落,对坐的杨简仪便是拧起了眉头。

      这位杨家大娘子怜惜般摇了摇头,倾了倾身子,一把握住应槐灵停留在茶盏旁的双手:

      “妹妹这话从何说起?三郎忧心妹妹身子,搬去老宅照料几日,最合乎伦理,妹妹何须自责?若不是我身子弱,便是要我这个做嫂嫂的亲自陪伴,也是应该的。”

      应槐灵被这突来的肌肤接触惊得一愣,下意识抬起头,但还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那名苍翠衣衫的侍女不知何时换了托盘所呈之物走上前来。

      托盘上搁着一只青瓷药碗,碗沿还冒着丝缕热气,一股微苦的药香在堂内弥漫开来。

      “娘子,该服药了。”

      侍女声量不高,语调平和,似乎这事已上演了千百遍,习惯到成为日常一部分。

      杨简仪本欲继续言语,被这一打断,也是怔了怔神,她眉头微挑,朝那侍女瞥了一眼。

      这一眼的内容颇为微妙,似无奈,似嗔怪,又似一句无声的默契之言。

      而那侍女只是回看着杨简仪温笑着摇摇头,目光不偏移分寸下,还将手中托盘又往前递了递。

      见状,杨简仪轻叹一息,抿了抿双唇,便接过药碗掩袖仰头饮尽。

      药碗自接过到放下,她的眉心就没舒展过,还不等她取出帕子擦拭嘴角,两指捏拿的一粒蜜饯已然递到她的嘴边。

      也许是不经意地,也许是诚心的,杨简仪未细看便将蜜饯接入口中,贝齿开合时,还故意磨了磨服侍者的指尖。

      应槐灵逃荒似的撤回目光。

      古怪,这当真古怪!

      虽说起来,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幕——主人服药,贴身侍女在一旁服侍,药苦了便递上蜜饯。

      可不知为何,应槐灵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自诩与云岫已然熟惯,可云岫服侍她吃药时,总是恭谨,且不管她如何劝勉云岫放松些,云岫在服侍时总是格外谦卑。

      是,或许是云岫因往日之事太过自责,所以极为小心翼翼,可哪怕是活泼会撒娇的晴眉,服侍她时也是一样的“规矩”。

      尽管应槐灵并不喜欢这种等级森严的封建氛围,但这恰好是不断提醒她“自己并非此地之人”的刺激点。

      可方才这二人的神色交流,实在不见一丝框束。

      甚至那侍女看杨简仪的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得不像在看主人,倒像……

      而且杨简仪这样得体的大家闺秀,成亲之后又是当家主母,竟从侍女手中接过蜜饯时会流露出那样小女儿家的娇态,这实在不合常理。

      应槐灵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涌现出惊涛骇浪。

      可她怎么敢继续往下深想?

      那个猜测太过荒唐,产生如此猜测的她自己也太荒唐,难道她潜意识中竟渴望产生一个能碎裂崔皓羿原有姻缘的借口?她怎能如此卑鄙!

      浓重的自我厌弃再次喧嚣而起,几乎要淹没她仅剩的神智。

      应槐灵端起茶盏又啜了一口,借着杯沿遮蔽视线,生怕眼底泄露出分毫真实的自我来。

      琥珀流光,青瓷荡着怀中波纹,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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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是不更文,实在是开学太忙了,等我几天就更新!! 好友推荐 & 预收作品: 《玉郎总以为我暗恋他》——by:核桃猫——长篇群像,诙谐生动,自我攻略型男主甚是美味 《阳和启蛰时》——【快节奏│强强│多箭头男追女│雄竞修罗场│肉食性女主】 《九洲曲》——【无CP.仿布袋戏戏文,道友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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