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红豆馍馍○杨家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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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星子出来的时候，城南边边上的一户人家悄悄打开了小柴门。
这个点儿大部分人家都休息躺下了，可杨家的老两口却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
俩人开门，却不急着往外走，而是先开了一道缝儿，伸头看了眼外边，之后又鬼鬼祟祟地缩回来。
杨老爹把门掩上，冲他老婆挥挥手：“没人，走吧！”
他老婆怀里揣着一个小包裹，紧张得在手里抓来抓去。往外探出半步，想了想，又跑回到厨房里头，在大水缸边上叮嘱道：“儿啊，灶台上有馍馍，饿了就出来吃两口。”
没有人回复，水缸上边盖着的木板被叩响了两声。
老两口这才放下心，一齐出门去了。
水缸里头又沉寂了半炷香的时间，外面除了猫叫就是聒噪的虫鸣。盖着的木板静悄悄地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双琉璃一样闪亮的眼睛，正是那消失的杨燕微。
杨燕微又维持着这个姿势候了一会儿，听四周没有动静，就想着出来透透气，顺便把晚饭给解决了。
掀开盖子，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影子。
逆着窗户的月光，只能依稀瞧见一头打着卷儿的浓厚长发——不过从身量上可以确定，这是一个男人。
杨燕微举着木板，平静地望着他。
头发很多的男人终于舍得从那盘馍馍上转过脸来，分她一半眼神。
“劳驾，请问这东西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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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老两口出了城，又重新回到了家。还没跨进家门就惊讶地发现，家里边油灯居然亮起来了。
进屋一瞧，就见女儿出来了，正在小厨房里头做饭，一个神仙模样的人物坐在厅里喝茶——若不是嘴角挂着淤青，还真要以为是什么神仙显灵了，毕竟这人长得还和城外头的西灵王神像有几分相似。
二老又颤颤巍巍进门，还没来得问是怎么回事，身后就响起了一个雷一样的声音。
“梦卿，你这儿怎样了？”
“哦，回来啦？”那神仙模样的公子哥刮了一下茶碗，看向他们身后，“馍馍买到了。”
买馍？大半夜的？还结伴来买？
二老又硬着头皮转过身，抬起头——又是一个神仙般的人物，像极了赛马图上衣袂翻飞的勇士。又似是有些胡人血统，高眉深目、身量极高，抬头都打不着照面。
画册里蹦出来似的英俊大高个冲他们勾唇一笑，抱拳行礼。
“不请自来，多有得罪。”
片刻之后，桌前的油灯又亮起来一盏。
“原来你们就是朝廷派来的御史啊。”杨家老两口在女儿的搀扶下落座，沉默片刻，“……你们京城人查案就是利索哈。”
大半夜的。
“老人家放心，我们只是打此地经过，听说你家女儿离奇失踪，又涉及陆放通敌一案，方才多事帮忙一找。”季恒笑笑，“方才见你们出城去拜了西灵王，请问这和令千金失踪一事，是否有什么干系？”
杨家夫妻俩小眼神来回打架，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和盘托出。
李梦卿坐在季恒左手边，将一个冒着热气的黄馍馍撕开，啊了一声：“带馅的。”
季恒拿胳膊蹭蹭他：“什么馅儿？”
李梦卿：“和你一样，黑心的。”
季恒就骂道：“小没良心的，早知道就把你一个人丢土地庙里活活哭死——唔！”
半个馍馍塞到他嘴里。
季将军顺势嚼了嚼，嗯，红豆沙，还挺好吃的。于是趴到桌上，将半个馍馍啃干净。
李梦卿拿着剩下的半个，笑得越发深了，又在他后脑勺撸了两把。
杨家二老互相对视了眼：“……”
好奇怪啊，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正此时，杨燕微掀开帘子从外边进来，将湿透的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爹，娘，你们就说吧。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也不想叫你们为了我背井离乡。”
老爹闻言，叹一口气，对着他二人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原来，事情的前半部分，和宁宁从陆放亲信那里打听到的差不多。老两口上衙门报官，衙门的司马大人见事情直指顶头上司，也不敢往上报得罪大人，只随便派几个人去装装样子找，结果自然是没找得到人。
老两口直等到太阳下山，还是不见女儿。回家的路上，又想起来曾经听人家说起城外的西灵王香火旺得很，无论求财求官求姻缘，只要诚心祈求，事情立马能有转机。
于是就立马跑去拜了，按照传言写了祈愿，放进许愿箱。
第二天早晨起来，家门口就放了一封信，上面说静候几日，女儿自有人替你二老寻回；若不幸命丧，则千金换万两，金山银山不请自来，届时需以其半数捐献功德，以报上神——没想到还真灵验，到了晚上，女儿真就自己跑回来了。
果然就是这帮人在背后流传通敌的谣言，季恒心想，把置身事外的陆放给拉下水，逼得他不得不动用全部精力去搜查杨燕微。
不得不说，这招借力打力虽然缺德，但也确实有效。如果杨燕微真的陷入困境，这便是救她最好最快的方式。
不过陆放并没有找到人，杨燕微又是怎样脱身的？
正想着，李梦卿在一旁道：“看样子陆放真是无辜的——好吧，也不无辜，他明知道你是被那富商带走了，却袖手旁观。”
杨燕微却摇摇头：“这件事情，原本是和陆大人没什么关系的。相反，大人一直以来待我们还算不错，我并不怪他。”
“原告，你怎么还替他说话？”李梦卿奇道。
杨燕微又补充上了一些新的细节。
“那日，我正在府上晾晒衣服，那胖色鬼不知道为什么逛进了后院，对我言辞下流。我出言顶撞几句，没想到惹恼了他，晚上回家的时候被他强行绑上马车带走了。我心知跑不过，就假装晕了过去，到他府上再偷偷溜走，在柴火堆里藏了一天一夜，之后才跟着潲水车出门逃回家。”
“那你完全是自己救的自己，什么狗屎西灵王，狗屎陆放，半点用没有。”季恒道。
“不，其实在胖色鬼家里躲着的时候，陆大人便差人暗中来搜了。我若是当时跳出来，就能早些脱身——只不过那色鬼当时以财势威胁官差，加上我不想连累陆大人和他交恶，才没敢吱声，自己一个人偷溜了。”
“照你这么说，陆放早就去救你了？他傻的吧，那为什么不早说？”李梦卿骂道。
“你懂个蛋，这就是他们读书人所谓的治术。”季恒看他一眼，摇摇头，“我想，他一是怕那胖色鬼操弄钱权为难官府，不想正面得罪他；二是怕事情传出去，姑娘名誉有损，想暗中操作一下把所有人保全。”
李梦卿呵呵一声：“那就更傻了，弄来弄去整件事情最倒霉的变成他自己。”
“这我同意。”季恒跟着呵呵一声，又问他们，“那后来呢？千金回来了，怎么不去官府说清楚情况。”
杨燕微默不作声，她的爹娘突然间眼睛湿润起来，道：“说来都是我们两的错，不该走投无路，选择去拜那神庙。”
“这又是为何？”
“我儿回来后，本想着即刻上官府禀报大人，但我二人见她风尘满面，便要她歇息一晚再出门──谁想到隔天还没出门，就听说京里派了御史来查。”
李梦卿无语：“合着还有我的错。”
杨老爹继续道：“我们实在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得那么大。我俩生怕女儿因此开罪了大人，就让她藏在家里，自己又去问了西灵王。上神指示我们，说藏好女儿即可，有人会花钱摆平这桩事情，还叫我们收了钱后带着女儿远走高飞。”
季恒闻言，略有些无语：“都能给你们写纸条了，那能是真神吗？”
李梦卿：“按话本里来说，真正的神仙应该托梦或者通灵才对，你们遇上西贝货了。”
杨燕微的娘擦了把泪：“说到底，还是为人父母的不中用，才只能寄希望于神佛仙灵……”
“娘，别说那些。”杨燕微制止了她，又对着季恒和李梦卿道：“事情的真相便是如此了，虽说是那胖色鬼先起的头，但闹到这种地步，我家也在责难逃。两位大人若是要拿人治罪，便让我一人受过，我父母年事已高，实在经受不了牢狱之苦。”
季恒摇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放在当时，我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拯救自己孩子的机会。”
李梦卿也道：“最该死的其实是那色鬼老头，还有那装神弄鬼的西灵王。”
不止如此，兴许那陆放也不是真的清白——况且不作为也算是父母官之罪，光是暗中包庇罪犯这一条，就够他喝上几壶了。
季恒心中忽然又起了主意，嘱咐他三人道：“你们还是先躲在家中，后续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万一有事，就直接到州衙门来找我，特别是有关那神庙的。”
于是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李梦卿找杨燕微讨了张油纸，把剩下的馍馍打包回衙门。杨老爹将陆放送来的银票也包上油纸，塞回给季恒，犹豫道：“大人，剩下另外一半的银子……”
已经给了西灵王的，也给那些神秘人带走了。
季恒一笑：“放心，我们会负责去追回来的。”
直走出杨燕微家几十步，李梦卿才打听起来：“按说你的脚程应该比杨家爹娘更快，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偷摸去干啥呢？”
晚上吃过晚饭，季恒说要带他出门消食，接着就把他一个人丢到杨燕微家，自个儿出门去跟踪二老了。
季恒只道：“我见着西灵王庙那帮孙子的真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红豆馍馍○杨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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