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病弱太子冲喜后》锦璟

67、第 67 章

　　他不正常。

　　这是甄棠看到景昭辰一瞬间的感觉，他眼底的神情，病态冰冷，没有一丝丝温度，甚至透着她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

　　景昭辰面如寒霜，脸色苍白的吓人，一双眸子隔着微暗的火光毫不遮掩地看着甄棠：“要点灯吗？”

　　室内一片黑暗，唯有火折子亮着微弱的光芒，甄棠好似陷入沉寂的深海，压得她透不过气。

　　灯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火折子稍稍偏一下，灯盏亮起，光芒便会驱散黑暗，映满整个房间。

　　可不知为何，甄棠微抖着右手，迟迟不敢点亮烛芯。

　　光亮了，他们三人便会失去黑暗的遮掩，毫无遁形，命运终将还是将他们带往这一步。

　　景昭辰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甄棠，见她不回应，冰冷的嗓音似暗夜中的游蛇：“这十几日，同顾公子一起，过得开心吗？”

　　甄棠手抖了一下，咬了咬唇，终于开口：“翊王殿下，你深夜闯入我的房中，便是为了问这些吗？”

　　她不知晓景昭辰怎么得知她住在这家客栈，但是从他的话中可以推断，景昭辰认得顾淮清，他不是一个轻而易举暴露自己的人，所以，他们之前一定见过。

　　景昭辰垂了垂眼睫，似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又重新看向甄棠：“那本王应当问些什么？你告诉我。”

　　甄棠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整个人好似不正常，又好似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她生怕不知哪一句回应无意间触犯他的疯癫神智，索性不回答，同样隔着微弱火光与他对视。

　　“过来。”景昭辰直接发号施令。

　　他习惯了你死我亡的日子，习惯掌控一切，这十几日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再度找到甄棠的画面，只要她还活着，他能接受任何结果。

　　可当他真的听到、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的理智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不懂究竟怎么来表述“情”之一字，独坐黑暗中的人甚至动过念头，门开的一瞬间，他便杀了那个顾淮清，将她夺回自己身边，可是他怕甄棠伤心难过。

　　隔着烛火，二人静静对视，景昭辰在与自己阴鸷自私的内心搏斗，倘若甄棠向他走过来，那么，他可以当做一切都未发生过。

　　甄棠回到自己身边。

　　顾淮清远赴鸣泉关。

　　景昭辰不在乎甄棠心里的人究竟是谁，就算不是他，他也要用尽手段将人扣在自己身边，岁月漫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翊王殿下，倘若你真的想知晓朝朝这十几日过得开不开心，不若来问在下。”

　　黑暗中响起温和的嗓音。

　　顾淮清将甄棠挡在身后，用左手从她手中拿过火折子，点燃灯盏，房内登时盈满明亮的烛光。

　　他熄灭了火折子，重新放回博古架，当着景昭辰的面牵起甄棠的右手，看向坐在交椅内的玄衣人：“殿下也知晓，朝朝这十几日一直同我在一起，男人之间的事，为何要逼问一个女子？”

　　景昭辰的目光宛如腊月的寒冰，落在二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掌上，几乎要将他们冻结。

　　他站起身，走到顾淮清面前：“既然是男人之间的事，那便由你我来解决。”

　　说完，冰冷的目光看向顾淮清身后的甄棠：“朝朝，你先出去，外面有人等你。”

　　甄棠冷汗直冒，心脏因莫名的紧张扑腾乱跳，她见过太多次景昭辰杀人，更知晓眼下的他虽然表面看起来平和，其实一直强压着病态疯癫。

　　淮清已经废掉了一只手，她不能让他再受伤。

　　甄棠贝齿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右手从顾淮清手中抽出，站到二人中间：“景昭辰，够了，你我之间已经再无任何牵扯，你有你的宏图大业，我不奉陪了，到此为止不行吗？”

　　景昭辰看着她，笑起来：“别慌啊，本王与顾公子只是谈些东西而已。”

　　“景昭辰、翊王、先太子殿下，事到如今皆是命运使然，我与你本就不是同路人，何必非要强求？”甄棠一连唤了他三个称呼，闭了闭眼，一口气将心中所念完全说出。

　　笑意消失，他的脸色一片森寒。

　　顾淮清拉起甄棠右手：“无妨，朝朝你先在外面等我，我与翊王，有些事物要重新谈一下。”

　　甄棠脑子一片混乱，眼下情形变化太大，她已经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右手被顾淮清握在掌心，温热有力的指节牢牢包裹着她的手背，她垂着脑袋，深呼吸几下，挣脱了顾淮清的手掌：

　　“有什么可谈，淮清，你不知晓一件事，去岁年节前我被父母送上了京城的马车，嫁入翊王府，为翊王殿下冲喜。”

　　“我曾是那位冲喜的翊王妃，这一切都与你毫无干系。”

　　“我知晓。”

　　顾淮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润。

　　甄棠却恍然一愣：“你…你什么时候知晓的？”

　　“我一直都知晓，朝朝，在外面等我好吗？放心，我与殿下不会有任何争执。”顾淮清十分坦然。

　　甄棠仍处于被他的话震惊的状态中，他从何时知晓她曾经的身份？莫非他听到了秦嬷嬷的那番话？

　　“淮清，我…”甄棠的声音有些干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口。

　　景昭辰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抬手扣住甄棠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强势地拉到自己身侧。

　　甄棠脚下不稳，身型一歪，顾淮清没有料到翊王会突然作出这种举动，慌忙伸手去扶甄棠，却被那人单刀直入一般阻拦下来。

　　景昭辰右手扣住甄棠，左手将顾淮清格挡在外，周身仿佛结了冰，冷声吩咐：“来人，带王妃去客房。”

　　话音刚落，邵真与宋嬷嬷便一同走了进来，宋嬷嬷向甄棠行了一礼：“王妃，您随老奴来。”

　　景昭辰的手指力道很大，箍着甄棠的左手腕，已经开始隐隐发痛，但甄棠不能离开这间房，她无法预料景昭辰会对淮清做什么，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万一给淮清安一个莫名其妙的由头，淮清岂不是会蒙受冤屈。

　　甄棠用力挣着左手臂，想要从他掌心挣脱：“你松手！你放开我！景昭辰！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承蒙圣贤，受教恩师，难道没人教过你人与人之间无法强求，好聚好散吗！”

　　“是你亲自写的和离书，如今你又要反悔吗？放开我！我要你放开我！”

　　甄棠拼命扭动手臂，被他紧紧箍着的地方，肌肤已经泛了一层薄红。

　　她的话犹如一道惊雷落在室内，邵真和宋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竟然亲自写了和离书给王妃？那眼下三人的关系是？

　　但跟在殿下身边久了，该有的眼色还是稳的，二人全当没有听到，仍旧默默垂首立在一旁。

　　顾淮清看不下去了，左手反手用了一个招式，反扣住景昭辰的左手臂：“翊王殿下，你这是何意？既然你已与朝朝和离，那你们二人便再无任何关系，法度之下，俨有强取豪夺之理？”

　　景昭辰抬手送了他一个回招，虎口扼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将甄棠交给宋嬷嬷：“带王妃出去！”

　　甄棠甚至来不及说话，便被宋嬷嬷揽住肩膀，邵真挡在她身前，不由分说地将她带离了房间。

　　待到邵真和宋嬷嬷将甄棠带离房间后，景昭辰松开了顾淮清，眼眸之中杀意尽显：

　　“顾公子方才说什么？”
　　“法度之下？”

　　景昭辰眯了眯眼，似是在回忆在什么，片刻后睁开眼睛：“顾公子竟然以为，法度能限制本王，当真以为本王是什么好人？”

　　顾淮清往他心上戳刀子：“看来翊王殿下十分有自知之明，你在崇法寺事发前写下和离书，不过是因为怕事败后连累朝朝，一封和离书，可换她活命。”

　　“可你为何没有在祁灵殿布防呢？是你当真没有料到她会去，还是说，你不忍心拒绝？”

　　“一朝失手，倘若没有在下，朝朝或许早已命丧火海。”

　　顾淮清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宛如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景昭辰心脏：“翊王殿下，我与朝朝少时便相识，互许过终身，你不过是她波折命运中的一个岔子，你当真以为，一场荒唐的冲喜敌得过我与她相伴过的时光？”

　　“殿下，别自欺欺人了。”

　　景昭辰自认为自己可以战胜心魔，然而自甄棠失踪起，短短数十日，他已经被这种无形网勒得透不过气。

　　刑部、大理寺、诏狱和禁卫军都在等着他作决策，崇法寺的大火刚刚扑灭不过几日，他若不是疯癫到底，绝不会在这种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彻夜不停，出现这个小镇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拉着甄棠一起下黄泉。

　　生不同衾，那便死在一起。

　　可他活了二十载唯一一次动情，却被顾淮清狠狠戳破现实，血淋淋的呈现在他眼前。

　　一切不过是他自欺欺人而已。

　　景昭辰被他激起怒意，眸中的杀意愈发明显：“顾公子，不要轻易定义旁人的命运。”

　　“怎么，殿下是想杀了我吗？”

　　顾淮清毫不在意：“但我觉得，殿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