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书虫 “嗙!”瓷 ...
-
“嗙!”
瓷盘落地的尖锐声把尚在梦中的顾青砚强行惊醒。
梦中的喜悦尚未散去,现实的不堪就扑面而来。
“怀真。”顾青砚撩开床幔。
怀真从窗户边离开,应道:“我在。”
顾青砚坐起身问:“母亲又为了何事发火?”
“还不知道。”
“唉~”顾青砚长叹一声,收拾着起床穿衣洗漱。
“狗东西!老天没眼,不劈死你们这帮狗东西!”陈宁慈抓起桌上的茶盏往门口一摔,狞笑道:“什么侯爵大家,世代忠良,通通都是狗屁!早知如此我就是一头撞死也不入这腌臜之地!”
“夫人...”月菱张口欲劝,却碍于身份,选择闭嘴。
“十七年,我嫁到这里整整十七年。所有人都把我当傻子一样,随便一个下人都能踩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
陈宁慈收紧拳头,眼泪夺眶而出。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要这么对我...”
“母亲。”顾青砚站在门边,静静地等她发泄完后才敢出声。
陈宁慈吸气,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鼻音浓厚道:“进来吃早饭。”
月菱带人收拾地上碎片,顾青砚落座饭桌边。
在陈宁慈怜悯的目光中,顾青砚艰难进食。
“青砚,他们彻底厌弃我们母子了。”陈宁慈低头抹泪。
才知道吗?这个院子以外的人,无论主仆,不是把他们当疯子就是当傻子。
她的日日咒骂有换来一丝同情吗?
陈宁慈不想承认,顾青砚又何必点破,他停筷,像完成任务一样的问:“母亲何出此言?”
“呵...皇帝京郊围猎,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有资格携家眷陪同。方才我让月菱去问徐德,却被那看家老狗给呵斥了。”
顾青砚垂眸道:“我不善骑射,不去也许并非坏事。”
“啪!”陈宁慈一拍桌面,厉声道:“糊涂东西!我究竟要跟你说多少遍!顾家爵位已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再不为自己做打算,将来分府后你就等站着饿死吧!”
顾青砚放下碗筷,直视她的眼睛,道:“这辈子有幸托身侯爵府,怎么着也算过了回人上人的日子,将来就是临街乞讨也是值了。”说罢,他起身出门。
陈宁慈愤怒摔筷,“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好啊,如今连你也有脾气了!”
“呼...”顾青砚走出侧门,他头仰天做深呼吸,散去眼底的水汽。
怀真小声问道:“少爷要吃颗酥糖吗?”
顾青砚摇头,“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他强扯着笑容道:“我们去书局吧,刘老板说近日会有一批新书到店,我们去看看。”
听到最喜欢的事,怀真立马扬起天真笑脸,“太好了,又有新书看了。”
主仆俩都爱看书,顾青砚看的也都是一些与科举无关的志怪杂书,因为这个他没少挨陈宁慈的骂。
任她骂得再狠,他也改不了。
戒掉书瘾无异于绝他精神粮食,断他生路。
他也只有沉浸在纷乱多彩的故事里,才能暂时遗忘现实的烦恼。
顾青砚在书局常年包有一处书室,里面有他所有生活用的东西,包括床铺。
到了书局,顾青砚和老板打过招呼后直接上楼,不一会就有小厮送上新书。
怀真泡好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新书,就着柔和的日光惬意地阅读。
书室里很安静,不时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顾青砚半躺在窗下罗汉床上,右脸压难受了就换翻身换另一边。
无论如何动作,他的眼睛也没一刻离开过书页。此时此刻,他的思想完全进入了书中世界,现实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追兵就着十步之外,衣着清凉的丁瑶紧捂着肩上伤口,她脚上奔跑不停。
她知道这条街的东面有一条河,河水流向城外,如果能跳入水中,以她的水性还有几分逃脱的可能。
可朝廷为了增加额外税收,河堤两岸都建了屋舍围墙,把沿岸的河水变成了商户的私人领域。
来不及多做思考,她一个闪身钻进了一家书局,在惊呼和阻挠下她掉头跑了上二楼。
丁瑶一脚踹开东面的房间。
“碰”的一声巨响,室内二人均被吓一大跳。
“滚开!”丁瑶大呵一声跳上矮桌,她用力推了几下窗户,没能推动,她打眼一看发现窗户是被钉死的。
她猛然转头,发红的眼睛死死瞪向顾青砚。
顾青砚抓着书直往后缩。
“放箭!”门口披甲官兵抬手命令。
丁瑶跳下矮桌,她手疾眼快一把将顾青砚扯到自己身前,拿他档箭。
“住手!谁敢放箭!”怀真对着门口急急喊道:“我们是靖安侯府的人!谁敢放箭!”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靖安侯府? 我怎不知靖安侯府中有这么一位...俊俏小郎君。”
门后,一人缓缓走出。
此人身型高大,面容端正,看他身上的盔甲,至少是个千户往上,明显他是这些士兵的头目。
丁瑶反手,把锋利的匕首横在白皙的颈脖上,“卫牧枫,放我走。否则我杀了他。”
“不,不要伤害他。”怀真双膝跪地,他向着门口膝行:“他真真是靖安侯次子,求将军高抬贵手给他一线生机。”
卫牧枫抬眼无视,“此人当众刺杀朝廷命官,本将断不会放她逃脱。”
“怀真...”顾青砚额角冒汗,他抬手朝怀真虚抓一下。
下一秒,顾青砚整个人直直的往前倒去,利刃割破皮肤,丁瑶下意识缩手。
就在她收手的一瞬间,卫牧枫掌心一抬,紧绷的弓箭被他一碰后瞬间出射出,一抹寒光闪过,箭尖入肉。
曼妙的身体应声而倒。
“少爷!”怀真连滚带爬地朝顾青砚扑去。
他扯开压在顾青砚身上的刺客,发现他面色苍白,已经失了意识。
“少爷醒醒啊。”怀真泪眼婆娑地将他揽在怀中,动作间,顾青砚脖颈上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血。
卫牧枫一扯嘴角,叹道:“这下麻烦了。”
卫牧枫大步走向前,他弯腰半跪,不耐烦地大手一拨,把只会撕心裂肺地痛哭的怀真拨开。
怀真被推开又缠上来,他撕扯上卫牧枫紧抱顾青砚的手,“你要干什么?!不准动他。”
卫牧枫转头低呵,“闭嘴!”他的表情及不耐烦,好像下一秒就会动手杀了他。
怀真瞬间安静。
卫牧枫将人放平在地,伸手撩开顾青砚的衣摆,找到合适的布料后,他长刀一挥,一条干净的衣条被割下。
简单几下,卫牧枫把衣条缠在了渗血的脖子上。
待伤口暂时止血,他轻松一抱,把人拢入怀中,“回去告诉靖安侯,小公子因公负伤,为赔罪,我会亲自照料到他伤好为止。”
“不,我们府中自有医师,你不能这样。”怀真起身去抢,却被他手下士兵按压在地。
“欺人太甚...”还没等他骂出口,嘴又被捂住了。
带着刺客的尸体,一行人退出书局。
临到门口,卫牧枫随手一扯,把隔间用的轻纱扯落,盖在怀中的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