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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围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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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整个营地人声鼎沸。
世家公子们早已策马归来,正眉飞色舞地清点着今日的收获。
鹿角、狐皮、成堆的雉鸡野兔,琳琅满目地堆在营前空地上,引来阵阵喝彩与攀比。
"王兄这一箭穿心,当真是神乎其技!这头公鹿怕是要夺今日魁首了!"
"李兄过谦了,您猎得的那张貂皮,毛色油亮,怕是连宫里都难得一见!"
“哈哈哈,承让承让!”
周国公看向满载而归的大儿子周奉英,频频抚须点头,转头又看见一无所获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二儿子周奉轩,气得直瞪眼。
营地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烤架上的野味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阵阵香气。美酒的醇香混着松木燃烧的烟味,在暮色中飘散。
仆从们端着铜盘穿梭其间,只待圣驾亲临,便要开席论功行赏。
日影渐长,有人问道:“咦?太子殿下那队人马,似乎还未归来?”
"想是殿下猎得兴起。"旁人接话,却压低了声音,"听闻近日圣心不悦,殿下怕是要借此机会多猎些珍禽异兽,好挽回圣眷。"
正说话间,又有人发现:"萧将军府上的千金那队,似乎也杳无踪迹?"
此言一出,原本欢腾的营地顿时静了几分。
几位素来看不惯女子参与围猎的公子哥儿,当即面露讥诮。
“呵,萧家那位?怕不是空手而归,觉得面上无光,躲在林子里不敢出来见人了吧?”
魏博涛冷笑一声,故意扬声道:"就算拖回些猎物又如何?谁不知她身边那个暗卫身手了得?怕不是人家暗中出手,猎物全算在她头上了?这功劳,啧啧,来得可真轻巧!"
小辈虽然嘴毒但也知道轻重,不会蠢到在萧从林面前多嘴。
萧从林也从不理会这些,目光频频望向密林深处,倒是一旁的赵陵听得眉头紧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太子与萧懿安迟迟未归,营地的气氛渐渐从轻松转为凝重,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赵籍已命人备马,萧从林更是几次请命要亲自带人入林搜寻。
就在这焦灼等待、人心浮动之际——
“嗷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密林深处炸响。
那声音穿云裂石,滚滚而来,震得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虎、虎啸?!”有人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这……这动静,绝对是成年的猛虎!”经验丰富的老猎手立刻道。
赵允珩原本正端着一盏茶,听到这声虎啸,手猛地一抖。他霍然起身,望向密林方向,素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赵籍“腾”地站起,面色凝重:“加派人手!立刻入猎场接应允祯和萧家丫头!务必确保安全!”
韩雪娇上前,眼中噙着担忧的泪光:"父皇容禀,殿下自受训后,日日念叨着要改过自新,此次围猎,他也是做足准备,要猎得珍稀鹿茸为父皇滋补龙体。今晨临行前还说要亲手为父皇酿制鹿血酒……"她恰到好处地顿了顿。
韩雪娇此言刷好感度,言明赵允祯是为了赵籍涉险,赵籍显然很受听,威严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动容。
"呵!"赵蓁蓁小声嘀咕道:"惯会说些好听话!"她看向赵允珩,却见后者眉头紧锁,目光仍死死盯着远处的密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派出的侍卫已离开一炷香有余,却迟迟不见回音。
赵蓁蓁一脸忧色:“四哥,你说他们怎么还未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赵允珩余光瞥见赵籍坐立不安的模样,沉声道:"大哥吉人天相,定能化险为夷。"
赵蓁蓁才不担心赵允祯,不用想,虽然只能两人组队,但是赵允祯肯定带了很多人偷偷跟着,一方面保护他的安全,一方面偷偷打猎充作他自己的猎物。
"我是担心懿安,要不是我鼓励她去围猎……"
有侍从回来了,回禀赵籍,赵允祯安然无恙,只是行得远了,现正在回来的路上,赵籍神色略微缓和。
萧从林急问:“萧懿安呢?”
侍从摇头,仍杳无音讯,萧从林面色越发凝重,已经换上骑装,开始组建精锐队伍准备进林中一探。
约莫又过了半炷香,营门处,负责瞭望的卫兵突然惊叫:“回、回来了!有人回来了!是……是萧小姐!”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营门外的林间小道。
只见暮色苍茫中,两个身影缓缓显现,正是萧懿安和萧起。
两人形容极其狼狈,身上的骑装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的血污,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萧懿安正紧紧攥着一条粗壮的、布满黄黑条纹的尾巴,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个深坑地拖拽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沉重无比,在松软的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当它的全貌在暮光中逐渐清晰时,整个营地陷入了寂静。
一头体型庞大得惊人的成年猛虎,虎尸。
整个营地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不知是谁手中的酒碗"咣当"坠地,这声响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方才还议论纷纷、嘲讽萧懿安的魏博涛,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赵蓁蓁最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懿安!这虎是你们猎得的?”
萧懿安终于将虎尸拖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她松开手,沉重的虎尾“噗”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她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尽管狼狈不堪,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骄傲:“林中遇到这头大老虎,凶险异常!幸得我和小起合力,终将此虎毙于箭下。”
魏博涛挤开人群,指着虎尸,一脸震惊:“不可能!萧懿安,就凭你?还有你这个暗卫?这可是成年猛虎!连最老练的猎手都要结队围杀,还得付出惨重代价!你们两个人还都这副模样,该不会是从哪个倒霉猎户手里抢来的吧?”
他的话如同冷水泼入热油,瞬间又激起了一些人心底的疑虑。
是啊,这萧懿安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是能猎杀猛虎的人吗?
至于她身旁那个暗卫,虽被面具盖住面容,但一看就是个小白脸,真有那么厉害?
萧懿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嗤笑一声。
她甚至懒得去看魏博涛那张讨人厌的脸,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虎尸上:“魏公子这张嘴,倒比自己的功夫利害。可惜,再怎么空口白牙泼人脏水,也变不出这头虎来。至于它是怎么死的……”她微微扬起下巴,“不管你怎么想,怎么猜,怎么酸,它现在躺在这里,就是我萧懿安和我的同伴——小起,合力猎杀的结果。过程如何凶险,无需向你赘述。事实就是事实,这虎尸,便是最好的回敬!”
“是与不是,一验便知!”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亲王沉声道。
他带着几个同样精于狩猎的宗室子弟,以及皇家猎场的管事,一同上前仔细查验虎尸。
众人屏息凝神。
老亲王蹲下身,翻看着致命的伤口。咽喉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心口位置那半截几乎没入体内的断箭。
当他凑近虎头时,突然惊呼:“嘶……这眼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猛虎那本该凶戾的右眼,此刻竟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
一支短小的弩箭深深没入其中,只余一小截尾羽在外,周围的皮毛和骨头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搅得稀烂。
“这是被射爆了眼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萧懿安身上。
萧懿安迎着众人的目光,取下自己那柄规格比寻常小的紫檀木弓:“不错,正是我射的。猛虎扑击之时,我用箭射瞎了它的眼睛,才为小起创造了一击毙命的机会。”
“好一个射虎眼,”一直未开口的赵陵道,“这弓是我给安儿的,箭羽是特制的,若谁不信,尽可上前一验。”
箭羽一验便知,难以造假。更何况,文渊郡主都开口了,谁不卖她一个面子?
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公子哥儿,此刻都缩回了脚步。
老亲王捋须大笑:"好!这一箭穿目的本事,不多见!"他转身对赵籍拱手,"陛下,老臣可以确认,这虎确为萧家丫头所猎无疑。"
萧从林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女儿肩头,声如洪钟:“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有勇有谋!临危不乱!好胆色!好手段!爹今天高兴!痛快!”
萧从林很高兴,力道不小,把萧懿安拍得微微趔趄了一下。
赵籍亦抚掌:“好!萧卿生了个好女儿!果然虎父无犬女!”
“陛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萧懿安适时躬身,“今日林中遇虎,实乃惊天之。臣女与暗卫能侥幸搏杀猛虎,全赖陛下洪福齐天庇佑,方能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方才看了一下,太子那队还不知战况如何,自己一个臣女,岂能独占鳌头?她可不想当活靶子。
紧接着,萧懿安侧身,指向虎尸:“此虎,乃天地间至凶至猛之灵兽,非人臣所能私有。它冲撞圣驾围猎之地,惊扰天威,实为大不敬。臣女斗胆,与其将它视为区区猎物,不如将其视作天赐祥瑞,献于陛下。此虎,当为陛下威德所慑服,亦是陛下治下,四海升平、祥瑞自生的吉兆,恳请陛下笑纳!”
萧懿安边说边叹,没想到自己拍起彩虹屁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将功劳归功于皇恩,又将凶兽拔高为祥瑞,更点出献虎是为了彰显天子威德。
“说得好!”赵蓁蓁忍不住拍手喝彩。
赵允珩知道她真心替萧懿安高兴,笑道:“这不是好听话了?你不讨厌?”
赵蓁蓁冷哼道:“那怎么能一样?”
赵籍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畅快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天赐祥瑞’!好一个‘为朕威德所慑服’!来人,将这次彩头拿上来,朕宣布此次围猎萧家丫头摘得魁首!”
侍从正要应命,忽见远处尘土飞扬。
一名侍卫急忙禀报:"陛下,太子殿下率众归来,猎获颇丰。"
赵籍只瞥了一眼赵允祯和他身后浩浩荡荡的大队伍,大手一挥,直接将装有箭羽的匣子颁给萧懿安。
那边赵允祯兴高采烈带着一大堆猎物回来,山猪、麋鹿等猎物应有尽有,然而一回来便听到彩头已定,脸上显出不痛快,目光阴鸷地看向萧懿安。
萧懿安迎着他的目光,不仅不退,反而将匣子往怀中一揽,微微一笑。
夜色渐深,猎场营地中央,又燃起篝火。
赵允祯归营不久,太傅府的侍从队伍中一阵骚动。一个灰衣侍卫正被同伴推搡着责问:"好你个偷奸耍滑的东西,跑哪儿躲懒去了?"
那人佝偻着腰,声音发虚:"腹中绞痛,方才去解手……"
这嗓音莫名耳熟,萧懿安循声望去,火光映照下,那侍卫抬头,二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