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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天牢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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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赵云珂一脚踹开甬道的门。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霉味、隐约的血腥气,壁上昏黄油灯的光晕照亮方寸之地,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鬼魅般扭曲摇曳。
赵云珂走在最前,一身玄色劲装,他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柄上的缠绳勒进掌心。
萧懿安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手中紧攥着梅映雪提供的、绘制在韧性极佳羊皮上的简略地图,指尖在曲折的线条和旁注的小字上快速移动,借着偶尔掠过的微弱光线辨识方向,不时压低声音快速提示:“左转,第三个岔口右行……前方有暗哨轮换,需快。”
杜子兰跟在他们身后,时刻警惕着前后左右的动静。他手里提着个看似寻常的食盒,里面装的却是精钢打制的短刃和飞索。
小锁则显得有些焦躁:“这鬼地方怎么跟迷宫似的,弯弯绕绕走了这许久,脚都酸了!到底还有多远?”
杜子兰安慰她:“耐心点,就快到了。”
一行人正穿过一段尤其狭窄低矮的通道,突然,前方转角处传来踢踏的脚步声和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巡逻的守卫。
萧懿安脸色微变,地图上标注此处并非固定哨点,恐是临时增加的巡夜队。
她急急低语:“有人!”
几乎是同时,一个提着灯笼、挎着腰刀的守卫晃悠悠从拐角转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骤然照亮了双方之间短短数步的距离。
那守卫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这么一群人,先是一愣,待看清赵云珂等人并非熟识的牢头狱卒打扮,脸上瞬间闪过惊愕,嘴巴下意识地张大,眼看一声示警的高呼就要脱口而出——
电光石火之间,杜子兰右手并指如刀,带着破风的劲力,精准狠辣地劈砍在对方颈侧的要害之上。
“唔!” 守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软倒下去。
杜子兰一把抄住瘫软的守卫,将他拖到墙角阴影处。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确认对方只是昏迷,便朝赵云珂微微点头。
短暂的危机解除后,甬道内重新陷入压抑的寂静。
萧懿安走在赵云珂身侧,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低声开口:“……谢谢你。” 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挚,“真心的。圣上明明没有同意,你还愿意冒这么大的险……”
她知道今夜此行何等凶险,更知道赵云珂是违背了赵征明令,顶着巨大的压力与风险来的。
赵云珂稍稍放缓了脚步,与萧懿安几乎并肩,侧过脸看着她:“不必言谢。你以前不也救过我吗?而且我们本就是夫妻……”
萧懿安看他一眼。
赵云珂连忙道:“虽然是名义上的,其实,我们此番一同经历过这些,也许出去后我们可以……”
“借过!借过!”
杜子兰硬生生从赵云珂和萧懿安之间那本就不算宽敞的缝隙里挤了过去,带起一阵风,险些撞到赵云珂的肩膀。
“哎!杜子兰你干嘛?”跟在后面的小锁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低声埋怨,“不知道路还跑那么前面去!瞎撞什么!”
杜子兰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小锁的抱怨,他头也没回,伸手一捞,萧懿安手上的地图就到了他手里。
他扬了扬地图:“喏,现在不是有了?”
尽管一路行来遇到了数波守卫,但在杜子兰精准狠辣的身手、萧懿安手中那份详尽到令人心惊的地图指引下,竟都算是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越靠近地图上标注的最底层水牢区域,守卫反而越是稀疏,通道也越发空旷死寂。
这样的顺利,显得有些异常。
萧懿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铁栏后黑黢黢的空荡囚室,以及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幽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眼看最后一道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已近在眼前,门上沉重的铁锁在杜子兰手中的特制工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终于忍不住道:“我们这一路,是不是太顺利了些?地图精准,守卫薄弱就像是……”
就像是为他们精心铺好的一条路。
赵云珂正凝神看着杜子兰开锁,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应当是顺利的。不枉费我事先去寻了大哥相助。”
萧懿安头皮都要炸开了:“你……你去找了他?!赵云瑾?!”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她惊骇失声的同时,“咔嚓”一声脆响,那把沉重的铁锁被杜子兰彻底撬开。杜子兰毫不迟疑,双臂用力,猛地推开了那扇锈蚀的铁门!
“嘎吱——咣当!”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板重重撞在石壁上,回声在空旷的水牢区域嗡嗡回荡。
门内,是一间并不算大的方形石室,地面有浅浅的积水,散发出浓重的腐臭和血腥气。
正对着门口的墙上,固定着沉重的铁架,一道人影正被儿臂粗的铁链呈“大”字形锁在架上。
那人低垂着头,长发披散纠结,遮住了面容,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褐色的污迹,一动不动,气息奄奄。
萧懿安在看到那身影的瞬间,心脏狠狠一揪,下意识就想冲进去。
等等,不对!
那铁链的垂坠感,那“萧起”过于“顺从”的垂首姿态……
“不好!” 萧懿安脱口而出,“是陷阱!我们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他们刚刚经过的通道两侧、甚至是头顶的通风石隙中,骤然响起。
弩箭在昏暗中闪着幽蓝的寒光,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疾射而来!
杜子兰手持中一对精钢短刃,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击飞了数支淬毒弩箭,火星四溅。
火光一簇簇亮起,照亮了隐藏在角落里的侍卫,他们手持刀枪弓弩,如同潮水般迅速涌入这方不算宽敞的空间。
眨眼之间,他们这一行不过数人,便被数十倍于己的侍卫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萧懿安一行人背靠背,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时,围得严严实实的侍卫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人缓步走出,火光映亮了的面容,正是赵云瑾。
他今日未着杏黄常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锦袍,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重重包围的赵云珂身上。
“弟弟,”赵云瑾开口,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叹息,“父皇明明已严令你‘不要再插手’萧起之事。你身为皇子,深受父皇信任与期许,为何如此糊涂?竟敢违抗圣意,私自纠集人手,潜入天牢重地,意图劫走这刺杀父皇的逆臣?”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来人!将劫狱逆党赵云珂一干人等——通通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四周侍卫齐声暴喝,声震地牢。刀枪并举,寒光烁烁,如同收紧的铁箍,朝着中央被围困的几人,步步紧逼。
赵云珂握紧手中的刀刃,准备拼死一搏、萧懿安也捏住怀中的毒药,但是她对眼下形式并不乐观,无论如何挣扎,他们也无法全身而退。
“住手!”
一个冷冽威严的女声,从众人身后的甬道高处传来。
所有侍卫的动作齐齐一滞,连赵云瑾都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甬道高处,火把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整齐,一队甲胄更为精良的宫廷禁卫军,迅捷地涌下,瞬间占据了有利位置,反而将赵云瑾带来的那些侍卫隐隐反包围起来。
霍仪霄一步步稳稳地走进来,站定昂首道:“将赵云瑾,拿下。”
没有解释,没有宣判罪名,直接就是拿下。
她身后两名身形尤其高大、气息彪悍的禁卫军统领应声而出,大步走向赵云瑾。
“你们干什么?!放肆!” 赵云瑾身边的亲信侍卫试图阻拦,却被禁卫军毫不留情地制住。
赵云瑾挣扎着:“母后?!你们以何种理由抓儿臣?!儿臣奉父皇之命审理萧起一案,察觉有人劫狱,前来抓捕逆党,何错之有?!母后您这是何意?!”
霍仪霄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质问,她甚至没有朝他那边多看一眼。
制住赵云瑾的禁卫军动作干脆利落,迅速将他双臂反剪,卸去了他反抗的可能。
霍仪霄缓缓移步,走到了面带疑惑的赵云珂面前。
她抬起手,如同寻常母亲一般,轻轻拂了拂赵云珂因方才激战而略显凌乱的衣领:“珂儿,娘告诉你,在拥有绝对的实力时,所有的谋算、心机、陷阱……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不值一哂。”
“你以后,是要做皇帝的。这些阴沟里的谋算,用不着你费尽心思去应对,更不必你亲身犯险去拆解。记住,实力,才是第一要义。当你站在足够高的地方,自然能看得清,也踩得碎脚下的一切。”
“母后!!!” 被死死按住的赵云瑾听到这里,终于彻底崩溃,他再也维持不住仪态,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委屈,“为什么?!您为什么就是偏心弟弟?!为什么从小到大事事都以他为先?!我做错了什么?我比他用功!我比他能忍!我处处力求完美!我才是嫡长子!您为什么就是不爱我?!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霍仪霄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动容:“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又哪有那么多‘公平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