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抱紧 今晚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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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的主角在阁楼里翻开相册第一页，照片里的人脸糊成一团，唯独眼睛部分清晰得可怕，弦乐在暗处低低地拉，照片里的眼睛似是眨了一下。
池子嫣的手搁在腿上，指尖悠闲地点着。
刺激的这段剧情过去，池子嫣看了周圣慈一眼，正赶上屏幕里的光投在周圣慈脸上。
周圣慈坐得端正，是那种很得体的长辈坐相，很有中年女人的气韵，双腿并拢偏向一侧，露出一截纤瘦淡白的脚踝，一根细红绳松松挂在踝骨。
“周阿姨，你不吃东西吗？”
“我还不饿。”
“那喝点酒？”池子嫣指了指那两瓶果酒，“度数不高，跟饮料差不多。”
“你开车了。”
“我知道，”池子嫣伸手去够那瓶草莓味的，“你喝，我不喝。”
周圣慈吐息轻得很，“你送我回家？”
池子嫣看着她一笑，“我带你来的，当然我送你回去了。”
瓶盖启开，甜丝丝的草莓香散出来。
池子嫣对着瓶口闻了闻，“还挺香。”
她把酒瓶递到周圣慈那边，瓶口倾斜，“味道怎么样？”
周圣慈握住瓶身上端，其中两根手指不可避免地搭在池子嫣指背。
她的手比池子嫣凉一点，小指在池子嫣指节轻点两下，轻轻把酒瓶推了回去，“我还是更喜欢另一瓶。”
“柠檬的？”
“嗯。”
池子嫣正盯着屏幕，没注意到周圣慈放回腿上的两根手指一直在捻着，回味着什么。
池子嫣换了那瓶柠檬味的酒，倒进杯子里，给了周圣慈。
过了片刻，周圣慈开口：“我要是喝醉了怎么办？”
“酒量这么烂啊周阿姨。”
周圣慈又抿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多了一点，想笑又没全笑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好不好。”
周圣慈说话的时候，习惯嘴角先抬一下，笑一下再开口，很温和，很有亲和力，眼尾细纹也跟着弯起来，是被岁月眷顾过的痕迹。
池子嫣见过顶级的收藏级宝石，在岩层里待了上亿年才有的温润，看着温吞，不抢风头，光底下一照，整块透出一层润润的柔光，比那些亮得扎眼的宝石多了份藏在骨头里的奥妙。
周圣慈带给池子嫣的就是这种感觉。
第一眼不算很惊艳，你得仔仔细细地看，耐心地看，多多地看，才能看出她身上的好。
当然了，现阶段的池子嫣并没有要把这块“宝石”对光细看的念头，尽管她们接过吻，但都是成年人了，一个意外，过了这么多天，她早就没往心里去了，因此她对周圣慈的印象，仅仅停留在第一步——不算很惊艳。
阁楼门缝里踏进来一只脚，跟着是腿，接着是身子，男孩手里攥着一朵和相册里一模一样的花，身体正朝着主角，可他的后脑勺长在前面，脸长在后面，他拧着脖子扭过来，发出骨骼错位的声音，咔嚓咔嚓的，然后他抬起手，朝主角伸过来。
精彩的地方要来了，池子嫣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肩头一沉。
周圣慈靠上来了，柠檬酒和某种成熟的气息，一阵一阵拂过池子嫣颈侧。
主角惊叫一声。
周圣慈抓住了池子嫣的手腕。
她的手指比刚才热了一点，贴在池子嫣脉搏上，数她的心跳。
池子嫣见怪不怪。
好几次和林凌一起看恐怖片，林凌也是这样，又怕又爱看，比周圣慈反应大多了。
至少周圣慈没把两腿盘到她腰上，一边尖叫一边直往她怀里钻。
林凌是可以没轻没重鬼混的闺蜜，周圣慈不一样，是那个穿白大褂坐在诊室，冷静专业的医生，是她的长辈。
池子嫣还是秉着礼貌道：“周阿姨，实在太害怕，我们就不看了。”
周圣慈脸埋在她肩窝，闷闷应了一声，“要看。”
回头看了眼惊悚的屏幕，一秒没到，脸就转了回来。
偏向另一边的双腿也靠了过来，紧紧贴着池子嫣的腿。
身体更是诚实地朝池子嫣贴得更紧。
诡异的音乐转了个调子，更诡异了。
周圣慈的肩头跟着抖了一下，攥着池子嫣手腕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不知不觉攀上池子嫣另一侧肩头。
“演……到哪了？”周圣慈的脸蹭了蹭池子嫣的脖子。
“演到主角从阁楼里跑出来了，那个小男孩在身后楼梯朝他爬，抓住了他的裤脚……”
话没说完，一只手捂住池子嫣的嘴。
池子嫣垂眼，正好撞上周圣慈抬起来的脸。
眼睫湿着，不知是吓出来的还是果酒微醺出来的，眼尾跟胭脂一样，化开红红一小片。
薄唇张开，胸口起伏，纽扣在无声轻喘带动下时松时紧，莹白肌肤在扣缝里若隐若现。
整个人充满被吓到了，需要被保护的孱弱。
池子嫣被捂着嘴，没法开口讲话让电影关闭，想去拿桌子上的遥控器。
电影里的主角崩溃了，发出撕裂的尖叫，紧随其后，是那个小男孩阴森的咯咯笑声，忽远忽近，忽左忽右，隔几秒就换一个方向，分不清是从音响里传出来的，还是在包厢某个角落。
仿佛就在身后，就在她们身边。
周圣慈喉咙里发出很小很细的一声，接着腰身一动，坐到池子嫣腿上，紧紧抱住了她。
音响里都是主角大口喘气的声音，粗重又慌乱，遮盖了另一种克制的声音。
周圣慈双手抓着池子嫣背后衣料。
池子嫣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周圣慈黑直的长发散了她满怀。
温热的呼吸像一团火苗在她皮肤上烧。
池子嫣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悬在周圣慈后背很近的地方，停在那里一阵，她轻轻拍起周圣慈的背，说了句话，电影自动关闭了。
包厢安静下来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池子嫣放慢了节奏轻拍，隔着衬衫料子能感受到周圣慈肩胛的轮廓，随着不平稳的呼吸高高低低起伏着。
太安静了，只有周圣慈的声音。
呼出来时，有一丝余颤。
吸气时，又把那截颤音含回去。
池子嫣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自从那晚之后，已经变得模糊的画面。
“周阿姨。”
池子嫣开口声音很轻，因为她觉得只要再多一点风吹草动，周圣慈就会更没有安全感地往她怀里钻。
然后那模糊的记忆，就会变得更清晰。
周圣慈呼吸已经平复下来。
可她还坐在池子嫣腿上，还靠在池子嫣怀里。
在听到池子嫣喊她之后，双手勾着她的脖子，慢慢往后，拉开距离。
退到能看清池子嫣整张脸，停下来。
“嗯？”周圣慈看着池子嫣的眼睛，这样一声。
脸颊有点红，让她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持重。
一点水光像一片凌乱的月光落在唇缝中间。
像残留的柠檬酒，又像某个夜晚，某间酒吧，某次深吻换气的间隙……
池子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奇怪的沉默，话到嘴边只有简单一个字，“你……”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因为周圣慈身体和嘴唇都有欲要往前迎的趋势，蓦地，眼里有什么情绪在闪，像水底的鱼翻了个身，鳞片晃了一下，就沉了下去。
周圣慈站了起来，微低着头，双手把衬衫领口蹭开的一颗纽扣系好。
池子嫣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
要是这时小k神不知鬼不觉滑进来，圆脑袋上面那对电子眼扫一扫她们，估计转头就会准备一些特殊用品交给它的主人。
“不好意思。”周圣慈说。
“没事，”池子嫣笑着说，“习惯了，林凌也经常这样。”
周圣慈站在那里的姿态和刚进来时没两样，内敛，自持，可池子嫣有注意到，她交握的双手不太镇静。
池子嫣本想感谢她，才请她吃饭，却把人吓成这样，她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实在太不漂亮。
“周阿姨，你坐下吃点东西吧。”
周圣慈含笑摇头，温柔的话语是想让她放心，可余颤仍在，“吃不下了。”
她酝酿着还想再说点什么——我们要不然换个地方，换我请你。
心里话池子嫣没听见。
说出口的话，池子嫣听出来了。
看来真是被吓得不轻，连吃饭都没胃口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送你回家……“池子嫣拿着包站起来。
手腕被拉住了。
池子嫣垂眼看向手腕，又抬眼看向周圣慈。
周圣慈看着她不语，目光里明明暗暗摇摆着不安。
只有抓住池子嫣，她才不会更不安。
池子嫣将这份不安完全归咎于那部恐怖片，伸出挎包的手，安慰地拍了拍周圣慈手背，继续刚才没讲完的话，“今天不算，下次我再重新请周阿姨。”
“好。”周圣慈笑着松开了她，眼尾弯起知足的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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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恐怖片的冲击力太强了，回程路上，即使周圣慈一直很克制，池子嫣还是细心发现，她久久没从那些恐怖画面里走出来。
到了小区门口，池子嫣担心周圣慈一个人走夜路会害怕，直接把她送到楼上。
丁谦已经回家了。
有他在，池子嫣放心不少。
池子嫣回到车上，看到包，想起她给周圣慈准备的礼物忘记送出去了。
折腾一天，实在太累，没力气再走了。
让丁谦下来取吧，用不了多长时间。
家里开着灯，周圣慈应该不会连独处这么一会儿都会害怕。
不然晚上睡觉怎么办？
丁谦接完她的电话，跑着下楼。
池子嫣顺着车窗把礼盒递给他，“喏，这是我从深城给周阿姨带回来的礼物，你帮我交给她。”
“这太贵重了。”
“给周阿姨的，又不是给你的。”
“哦。”丁谦接过来，还傻站在那不走。
池子嫣皱了下眉，“干嘛？”
丁谦吞吞吐吐道：“子嫣，我这段时间表现得怎么样，如果有什么做的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
莫名奇妙来这么一段。
“你想说什么？”
丁谦用力捏着礼盒边角，“我是想问，现在的我，有没有资格再做你的男朋友。”
这才几天，就沉不住气了。
现在拒绝他，太便宜他了。
池子嫣捏了捏眉心，玩味一笑。
小区门口，路灯的光从侧面切过来，照亮一道清瘦的身影，和一抹笑容。
——她们已经分手了？
——子嫣现在……是单身。
周圣慈的心跳，快了一拍。
池子嫣还没给出答复，就看见周圣慈伴着夜风，朝这边走过来。
衬衫下摆规规矩矩收进裤腰，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西裤垂感很好，衬得她的腿又直又长，每一步都有一种不疾不徐的气度，见过足够多的风浪，所以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温柔的眼睛里闪着难以掩饰的光芒。
只不过落到池子嫣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丁谦只不过出来这么几分钟，周圣慈就跟出来了，怕是无法一个人待了。
夜那么长，她一个人该怎么过。
丁谦毕竟是个男的，怎么都不方便。
池子嫣很是抱歉，同时心里有了主意。
“妈，你怎么出来了？”丁谦不解道。
“我……”站在他身边的周圣慈话语一顿，双眼投向池子嫣。
平静，一如既往的平静，可越是平静，那抹胭脂一样的水红就越是鲜明。
显得她更单薄了。
这让池子嫣更抱歉了。
她是绝对不会在丁谦家里过夜。
于是她从丁谦手里把礼盒拿过来，亲手交到周圣慈手里。
指尖相触。
池子嫣真诚地邀请道：“周阿姨，今晚要不要去我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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