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奢》柠宋

1、第 1 章

　　奉贤六年，慕府嫡女慕仙儿跟世子府嫡女王焯一同选入太子府。一个被封为太子侧妃，另一个被封为良娣。十里红妆分两路，慕府嫡女慕仙儿的鸾驾饰金镶玉，压着世子府嫡女王焯的朱轮车，一前一后入了东宫，锣鼓喧天，却掩不住府中几分微妙的静。

　　吉时礼毕，慕仙儿居瑶光院，一身正红蹙金绣鸾凤朝珠裙，指尖抚过鬓边赤金镶珠花钿，镜中人眉眼清丽，眸底却无半分新婚欢喜。侍女替她斟了合卺酒，温在炉上，烟气袅袅，映着殿内红烛高燃，红绸满挂，每一处都在提醒她，今日是她的新婚夜，是她以慕府嫡女之尊，做太子侧妃的第一日。

　　“侧妃娘娘，太子殿下该来了。”贴身侍女轻语，话音落时，院外却只有巡夜侍卫的梆子声，半点銮驾动静也无。

　　瑶光院的静，也落在了不远处的汀兰院。王焯的良娣服是次一等的绯红，却也绣得精致，她屏退了下人，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桂树，花瓣被夜风卷落，铺了一地碎金。世子府虽不及慕府势大，可她也是名正言顺选入东宫的良娣，太子既未去瑶光院，总该来她这里的，可辰光一寸寸走，殿外的红烛燃了大半，依旧门庭寂寂。

　　两个院落，两盏温着的合卺酒，两个端坐的新人，听着东宫深处更鼓敲了一遍又一遍，从初更到三更，从喧嚣归为死寂。

　　太子宋廉的寝殿在紫宸殿，今夜这里倒比两处新人院热闹些，却也只是太傅与几位近臣在侧，议事到深夜。案上摊着边关急报，笔墨凝霜，他指尖按着奏折，眉峰微蹙，全然未提瑶光院与汀兰院的新人。

　　近臣低声劝：“殿下，今日是大喜之日，慕侧妃与王良娣还在等您。”

　　宋廉抬眼，目光扫过殿外沉沉夜色，淡淡道：“边关烽烟未熄，百姓流离，本太子何来心思耽于儿女情长？传下去，东宫今夜各院安歇，本太子在紫宸殿处理政务。”

　　旨意传至瑶光院，慕仙儿抬手抚过炉上微凉的酒盏，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无喜无悲，只道：“知道了，撤了吧。”

　　汀兰院的王焯，听见旨意时，指尖微微蜷缩，捏紧了窗沿的木棱，半晌才松了手，对侍女道：“收拾了吧，不必等了。”

　　红烛燃尽，落了一地烛泪。

　　东宫的新婚夜，无合卺之礼，无洞房之喜。慕府嫡女与世子府嫡女，一个贵为侧妃，一个封作良娣，终究是在满殿红绸中，独守了一夜空房。

　　太子的身影，自始至终未出现在紫宸殿半步，那两道十里红妆迎入的身影，于他而言，不过是朝堂棋局中，两枚恰逢其时落下的棋子。

　　夜风穿院，卷走了最后一丝酒气，也卷走了两个女子新婚夜的最后一点期待，只留东宫的宫墙，冷硬地立着，圈住了往后无数个未知的晨昏。 王焯想：真的是这样嘛？还是这个只是个幌子。“小翠！”“属下在。”“去联系暗卫打听打听太子最近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