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势不认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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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总算是想起我了。”低笑一声，左夷觞垂眸望向镜霄池内，池中画面所现，恰是沈若的身影。
望见自转生莲莲心荡开的涟漪，左夷觞目光微动，视线又在沈若的脸上停了一瞬。察觉到她神情的微妙变化，左夷觞忽地勾唇笑了笑，只道：“倒是敏锐。”
听到左夷觞的声音，正阖眼倚在树下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随意瞥来一眼，旋即又收回了视线，再度闭上眼睛，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可这般悄无声息的动作，却依旧是引起了左夷觞的注意，便听见他幽幽开口道：“怎么？有话想说？”
沉默片刻，离洄忽地睁开了眼，语气平平，只道：“把转生莲就这么交给一个飞升不过几日的神官。未免过于草率了些。”
“若是被其他神官知道此事，天庭那边怕是会堆满斥责你的折子。”
“知道了又何妨？既是神器，就该物尽其用才是，摆在这池中做一方玩物，岂不是浪费？”左夷觞语气淡淡，对此不以为意：“工具而已，本来就是给人用的，又何必在乎这么多。”
“可它毕竟是神器。”说这话时，离洄已然自树下坐起，眉头微蹙，道：“既为天道产物，转生莲的力量可不是寻常人能驾驭得了的，倘若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这神官恐怕...”
“你就对她这么没有信心？”听到这话，左夷觞垂眸瞥了一眼镜霄池中的画面，又转头对上了离洄的视线：“好歹是辞归剑剑主，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我的传人，你应当相信她的能力才是。”
话至此处，左夷觞突然想起了些有意思的事，兀自低笑了一声，道：“而且，有个地方你说错了。”
“这转生莲可不是我交给她的，是她自己偷去的。所以，若是要论起惩罚，这事可怪罪不到我头上来。”
顿时，离洄默默望来，无语凝噎。
中天庭的神官闯进上神的殿宇，还偷走了神器？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若不是你在其中放了水，她怕是连你这归藏宫的大门都靠近不了。
一个上神说出这种话来，也不觉得害臊。
察觉到离洄的目光，左夷觞依旧是笑眯眯的，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
忽而，手中的鱼竿轻轻晃动了起来，左夷觞顿时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垂眸望向镜霄池，只见那水面上荡开涟漪，池中的画面也跟着浮动起来。
“有鱼上钩了。”左夷觞幽幽道。
听言，离洄抬眸望了一眼，见左夷觞依旧握着那钓竿，只是盯着水面，却没有任何动作，便问道：“你不收杆？”
左夷觞摇了摇头：“不急，还没到时候。”
果然，话音刚落，那涟漪就在镜霄池中消失不见，似乎是那池里的鱼儿在吃到鱼饵后，又赶紧甩开了钩子，警惕得很。
见此情形，离洄的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惋惜，又听他道：“只投饵却不起杆，我看你不是在钓鱼，反像是在喂鱼。”
左夷觞低低一笑，未做回应。
而离洄左右扫了一眼，自觉无趣，便又躺了回去，再度阖上了眼睛。左夷觞也自那涟漪处收回了视线，注意力重新回到画面中。
可镜霄池清澈见底，分明不见鱼影。
...
借助眼前所出现的因果弦，不过几息之间，沈若就大体知晓了这些流民的故事，也自其中了解到了他们与易钦城之间的渊源。
而此时，在众人纷纷表示不愿离开这里后，那病弱男子的神情也忽而变得犹豫起来，目光逐渐沉寂。
虽然他如是提议，可实际上，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若是出了城，怕是没几日便会病死在路上，成为一只孤魂野鬼。
所以，其实他也无法从易钦城离开。
“那我们...就这样放弃了？”人群之中，小武忽地喃喃，眼底划过一抹黯淡，“可若是这样，七叔他们的死...算什么呢？”
众人齐齐一怔。
真的要放弃吗？
就这样让那些在抗争中死去的人们成为可悲的牺牲品？
让那些死去的亲人们被困于地牢，永远无法得见天日？
让余下的流民们日日夜夜活在恐惧之中，提心吊胆，唯恐哪一日便被找上了门，然后被夺走性命？
倘若真的这样，那他们之前所做的那些，又算得上什么呢？
“不。”垂眸看向此时重伤昏迷的余啸，邓雅慧目光微烁，此时她已然脱去了繁复的嫁衣，头上沉重且碍事的发钗簪子也都被卸了去，只有那脸上尚且还画着妆，眉眼明艳动人。
又听见她沉声开口，神情坚毅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即便是死，我也要与他们抗争到底。”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众人的心中纷纷荡开了涟漪，而在这平静之下，隐隐有暗流涌动，似乎只待一阵风吹来，便可掀起轩然大波。
听到这话，王项忽地自人群中高喊，声音异常激昂：“就是！斗不过又如何？蚍蜉撼树又如何？只要我活着一日，就觉得不会让蒋丰平那些人好过！在这易钦城中我是没权没势、无依无靠，可即便如此，我又凭什么要顺了他们的意？”
是啊，凭什么要顺了他们的意？凭什么要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受到二人话语的影响，众人的情绪逐渐变得激昂起来，眼中再次燃起了光彩。
可他们要如何做？
...
就在芥子巷内的众人思索间，眼前的画面却开始慢慢淡去，沈若心中一惊，顿时便打算伸手阻止，想要继续看下去。
她隐约有种预感，这些流民之后所做出的决定，或许非常关键。
也就在画面即将消失的瞬间，一道声音突然自其中传出，却又突然断去，即便沈若只堪堪听到了其中一部分。
“既然我们没办法正面与之抗衡，不如另辟蹊径，从其他方面入手...”
...
芥子巷的场景缓缓自眼前消失，记忆继续回溯，来到了一处阴冷潮湿的山洞，昏暗无光。
现在应该是到了七情之中的...惧。
沈若刚如是想着，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只见她循声望去，望见不远处忽地有火光亮起，映出了几道身影来。
而等到那脚步声走近，沈若便看到了一群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芥子巷的那些流民。
此时邓雅慧与沈十五走在队首，身后跟着数十人，以女子居多，有些年岁稍大但身子骨尚且硬朗的也在其中。虽然环境昏暗，但出于谨慎，一行人只燃了几只火把，行走起来分外小心，神情也格外戒备，生怕弄出了什么大的动静来。
而相对于身后众人陌生且警惕的眼神，沈十五的神情却显得大胆许多，只见他左顾右盼，四处观望，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见此情形，沈若目光微动。
或许眼前这一行人，皆是抱着特殊的目的而来。
也就在这时，沈十五忽地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众人。一旁的邓雅慧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只见她高举火把，左右查看了一番，又问道：“是这儿吗？”
“应该是。”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突然间，沈十五的目光停在了一处，又见他快步走上前去，语气惊喜道：“在这儿！”
凝眸望去，沈十五所指处赫然是一处被石块堵住的洞口，众人合力将其搬开后，便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顿时，众人心觉忐忑，面面相觑，火光晃动间，沈若这才注意到了自他们颈后出现的情丝，沉如墨色，隐在黑暗之中，几乎难以察觉。
“走吧。”探身向通道内看去，邓雅慧嘱咐道：“你们小心点，各自都注意安全。”
随着众人逐渐深入通道，周身情丝中的墨色也愈加浓郁起来，虽然没听到任何声音，但沈若却依旧能够感受到自其中所透出的畏惧。
他们在害怕什么？
...
不出片刻，邓雅慧率先自通道内探出身来，只见她燃起火折子，将手中火把自通道洞口伸了出去，左右环顾一圈，却又顿时停住了脚步。
在她身后，沈十五刚准备钻出，却被邓雅慧挡了回去：“等会儿，先别出来。”
听到这话，沈十五顿觉不对，可此时因为手中并无光源，通道出口又被邓雅慧占了去，他只能点头顺从。
而借着邓雅慧手中的火折子，沈若得以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免面露惊愕。
这些是...藤尸？！
眼前的山洞内藤蔓遍布，无数具尸体此时只剩下了躯壳，内里皆被藤蔓占了去，形成了数具藤尸，又被悬挂在山洞上方。
望见洞内藤尸的瞬间，邓雅慧面色一白，虽然大致知晓它们的来历，可真正当她见到这些时，却依旧免不了受到冲击，望之目眩。
因为它们...
“雅慧姐？里面情况如何？我们能进来了吗？”阿绩的声音远远自身后的通道内传来，语气低沉，隐约有些喘不上气。
通道内空间狭窄，虽然不算逼仄，可若是待得时间久了，总会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沉默片刻，邓雅慧点燃了火把，映得洞内更亮了几分，便听见她回应道：“进来吧。”
“但你们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怕你们看到后...会接受不了。”
“受不了？我哪有这么胆小。我连尸体都见过，还会怕什么？”小声腹诽了一句，见沈十五已经出去，阿绩也紧随其后，赶紧从通道内钻出。
“总算出来了。”自那憋闷通道内出来的同时，阿绩立马急急喘了两口气，可她刚一呼吸，一股古怪而难闻的味道顿时便冲入了鼻腔之中，直让她作呕。
急忙捂住了口鼻，阿绩转头便想去寻邓雅慧，可她刚一抬头，便望见了头顶密密麻麻悬挂着的尸体。
顿时，阿绩呼吸一窒，只觉脑袋轰得一下变得一片空白，随即便听见她失声尖叫，面露惊恐。
见此情形，沈十五连忙扑上前去，紧紧地捂住阿绩的嘴，压下那刺耳的尖叫。又见他低声在阿绩耳边不断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放轻松。他们已经死了，这些只是尸体，不会伤害你的。”
虽然此时阿绩紧紧咬住了牙关，拼命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可她却依旧克制不了心中的恐惧，身子也控制不住地颤抖，面色惨白。
她不是没见过尸体，相反，她见过得太多。
毕竟，她是从玉门城逃出来的。
可在方才抬头的那一瞬间，阿绩看到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一张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忘掉的脸。
那是她的阿姐，是带着她一路逃亡到易钦城的唯一的亲人。
但阿姐她分明在一年前就...
...
听到自通道外传来的短促尖叫，众人心下一慌，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忙忙便从其中赶出。
可即便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他们看到了山洞内的景象时，却依旧忍不住面露惊恐，神情骇然。
因为眼前悬挂在山洞顶端的藤尸几乎都是他们所熟悉的面孔，甚至那些此前在蒋宅惨案中遇难的流民也皆在其中。
“他们怎么会都在这儿...”有人喃喃出声。
即便许多人未曾见过那夺人性命的妖邪，可从那些有幸逃出之人的描述中，他们也足以想象出他们被杀害时的惨况。
被藤蔓穿透胸膛，血肉被尽数攫取，只剩下一具干枯的躯壳...
甚至都称不上死无全尸。
可眼下他们虽然成为了藤尸，却是基本还原了生前的模样，只消一眼，众人便立即能认出他们的面孔来。
有人低泣出声。
此生，竟还能再如此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35章 势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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