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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真相何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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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风陵澜所言,二人皆神情凝重,又见江悬忍不住蹙眉道:“可为何...会是沈若?”
目光微动,风陵澜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凝滞一瞬,但又很快恢复如常,面上不曾表露出什么,只摇了摇头。
见此状,江悬也没再继续探究,只沉沉叹了口气。
藤蔓错综复杂,相互盘结,形成了高低错落的格局,状似山丘。
此时风陵澜轻身一跃,就此掠至高处,戚明意也紧随其后,而江悬大约是因为对妖力尚不熟练的缘故,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虽然动作不太美观,但好在江悬手脚麻利,上身甫一攀到藤蔓,下腿立即便捣腾了起来,迅速追上了二人的步伐。
如此这般,一行得以到达藤蔓的最高处。
也就在江悬爬起身的一瞬,望见不远处所出现的那棵巨树,顿时惊呼出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又跌落回去。
那...那是...
“通天。”戚明意喃喃。
就在之前那棵断树同样的地方,通天树竟再次出现,树枝繁茂伸展,藤蔓盘虬于树干之上,且其长势远比之前快了许多,不过片刻,已然隐见通天之势。
顿时,江悬心道不妙,眼中闪过一抹愕然,又见他转头看向风陵澜,“沈若不会是在通天树里...”
“是。”即便此时被重重障碍所阻拦,风陵澜依旧能够第一时间锁定沈若的位置,只见他目光紧盯着气息所传来的方向,面色愈加阴沉,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眼下,沈若...成了此七杀阵的阵眼。
所以那时在通天树中,阵眼根本没有消失不见,而是易姝借着偷袭将其以情丝转移到了沈若体内。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七杀阵的格局才毫无变动,因为沈若根本就不曾从院内离开。
...
呃——
痛苦的闷哼声自喉间响起,一番挣扎之下,沈若陡然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皆是一片混沌,浓郁的雾气弥漫在周围,如同一片雾海,将她完全淹没于其中。
这里是...
意识尚有些混沌,沈若茫然起身,自雾海中缓缓坐起,才发现这片雾海的高度不过只到她的肩膀,堪堪将她淹没。而在雾海之外则是一片澄净虚空,倒是与她的识海颇有些相似。
不对,这里就是她的识海。
目光一转,视线停留在不远处光华流转的那道虚影上,沈若的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异色,迅速自雾海中站起了身,走上前去。
察觉到沈若的气息,转生莲这才自虚空中缓缓绽开,轻轻抖了抖花瓣,冲她挥手。
“是你将我拽进来的?”沈若问道。
转生莲晃了晃花瓣,回应了沈若的发问。
顿时,沈若的眉头蹙起,心中一沉。
外面恐怕是出事了。
而且...她的肉身恐怕也遇上了状况。
寻常情况下,修士只有在入定修炼时才会进入识海,且是主动进入,随时可以从其中离开。
可眼下她却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转生莲拽入其中,必然是外界的攻击过于强大,危及到了她的性命,这才触发了转生莲的出现,将她的灵识纳入。
而能够做到这般的...恐怕只有七杀阵。
思至此处,沈若面色微沉,神情也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她得出去。
想法自脑海中出现的瞬间,沈若目光一沉,便见她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触上漂浮在虚空中的转生莲。
霎时间,眼前白光烁目,紧接着便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迎面冲击而来。强压下身体传来的不适感,沈若再一次睁开了眼,入目却尽是一片红色,引得她心中一惊。
这里是...
蒋宅?!
眼前红绸高挂,耳畔欢笑声连连,又见沈若定睛看去,赫然是之前迎亲队伍刚抵达蒋宅时的场景。
可问题是...为何她会突然回到这里?
难道是与七杀阵有关?
自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正当沈若抬眸环顾四周,左右观察间,陡然,一些奇怪的声音传入耳中,声音纷乱嘈杂,似喃喃自语。
“呵...当真是真是好大的排场...蒋宅办一场喜事的银子,够救活我们多少人命...”
“新娘子的嫁衣可真亮啊...想当初我阿姊死前,穿得也是这般艳丽的红衣裳...”
“呵,这世道可当真是不公平。明明都生而为人,却又偏偏有着云泥之别...”
“...”
听到这些话,沈若目光微动,顺着声音寻去,这才注意到人群开外的窄巷内竟然还隐着不少身影。
只见那些人皆隐在暗处,身子被阴影覆盖,几乎与之融为了一体,唯有那一双双眼睛亮得骇人,可其中所流露出的,却没有任何喜悦与祝福,只剩下冰冷与漠视。
他们明明根本没有上前,只是那样沉默的立在远处,可这种眼神,却偏偏让沈若生出了一种不安感。
就像是...隐伏窥伺的野兽。
或许这般比喻不太恰当,但此时那些流民的眼神,确实与饥饿窥视着猎物的兽类并无二致,他们的眼底翻滚着嫉妒与怨恨,像是在觊觎着眼前的热闹喧嚣。
而他们并未开口说话。
沈若只觉头皮发麻。
稳住心神,沈若自不远处收回视线,再次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也就在这时,无意一瞥,她恰见得一道幽光自眼前一闪而过,心中一震,又见沈若立马转头看去,便注意到周围无论是那些凑热闹的百姓还是隐在暗处的流民,甚至包括迎亲队伍在内,脖颈后方都连接一条若有若无的情丝。
她知道这是在哪了。
七杀阵。
而且准确来说,是七杀阵的内部。
七杀阵以七相域困住城中百姓,又借助情丝攫取因果,而在阵法运转过程中,百姓们的记忆会不断在其中回溯,相当于是将他们困于幻境中,借助场景的重现,让他们不断产生情绪。
所以照此说来,她方才所听到声音,便是通过情丝所传来的,那些百姓的未尽之言。
可既然她能够听到这些情丝中的声音,那她岂不是在...
隐约猜到真相,沈若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可她又很快的接受了眼下的事实,最终只沉沉叹了口气。
此事当真是棘手。
...
不过片刻,迎亲队伍抵达了蒋宅,只听见喝彩声高呼而起,四处是喜气洋洋,欢声笑语。
也就在这时,沈若注意到不少情丝自人群中莹莹亮起,光点自其中轻盈跃动,空气中也似有光尘浮动,弥漫着一种愉悦沉溺的氛围。
这是...喜。
随即,面前的景象似泼墨画一般淡去,画面一转,沈若又来到了新的场景之中。
蒋宅正厅。
流民,蒋丰平,以及蒋宅宾客。
眼前一恍,沈若缓过神来,再次抬眸望去,便看见两方正在相互对峙,局势紧张。
“蒋丰平!!!你到底想做什么!”
霎时间,一道惊吼声地自耳畔炸响,沈若惊而回神,记忆中顿时便回闪出当时的情景。
这句话与当时她所经历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可不同的是,眼前那些流民的神情却不止于痛苦与愤怒,在这些情绪之外,他们的脸上还透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像是随时都可能出手,势必要将蒋丰平以及这些宾客一同拖入地狱深渊。
也就在这时,蒋丰平沉沉开口:“这话,应该是由我问你们才对。”
说话间,蒋丰平抬眸望来,看向眼前流民的眼神分外复杂,似有愤恨,又像是夹杂着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绝望。
“你们...到这易钦城来做什么?”
话至此处,蒋丰平的声音忽地拔高,理智骤然崩断,情绪在一瞬间崩溃,陷入了歇斯底里:“如果不是你们,它就不会出现!!我们易钦城的百姓也就不会死!!”
“是你们把它招来的!你们该死!是你们该死!!!”
沈若顿时怔住。
它?蒋丰平口中的它是什么?
是黑雾?还是什么别的邪物?
听到蒋丰平这话的同时,流民的眼底也齐齐闪过一抹茫然,显然也不清楚蒋丰平口中的“它”是何物。面面相觑间,只听见有一人冷笑一声,忽道:“真是疯子。”
是啊,疯子。
蒋丰平这般行为,可不就是疯了吗?
凭什么把子虚乌有的罪名安在他们头上,又凭什么认为事事都是他们所为,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就因为他们是流民吗?就因为...他们不属于这易钦城吗?
可他们难道想这样吗?他们难道是自愿去过这种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日子吗?
如果不是战乱,谁又想沦落至如此境地?谁又想客死异乡,死后连一处葬身之地都难以寻得?
“...”
各种声音纷杂不绝,听得沈若的心情也愈加沉重,但与此同时,她忆起蒋丰平方才的话语,隐约觉得这之间像是还存在着许多疑点。
易钦城百姓与逃难流民之间的恩怨纠葛,到底源起自何事?又是为何会发展到如今这般水火不容,甚至想要同归于尽的地步?
虽然脑海中闪过这些疑问,可此时沈若根本没空细想,因为紧接着,一声尖叫声便划破长空,就此引起一阵慌乱。
!!!
...
余光一瞥,只见得一道黑影忽地从沈若身侧掠过,顿时卷起一阵疾风,吹得她发丝忽动,心中一惊。
“不——”
察觉异样的瞬间,沈若惊呼出声,伸手想要拦下藤蔓的攻势,却为时已晚。
视线中,只见那藤蔓精准冲向流民的胸膛,狂暴地将其血肉搅动,随即又破背而出,紧接着扑向下一个目标。
耳边“噗嗤”数声,刹那间,一阵血雾自眼前炸开,飞溅在周围人惊骇失色的脸上,可那些流民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惊恐的神情便就此凝固在了脸上,再也没了生息。
霎时间,沈若目眦欲裂,想要喊出的话此时就像是刀刃一般卡在了喉间,只剩下嘶哑的哽咽。此时,她只感觉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便蔓延至全身,冰冷彻骨。
仅仅在几息之间,原本热热闹闹的喜宴就此变作了一片血海,宾客尖叫着四处逃窜,场面异常混乱,可以说是完全陷入了失控。
可即便沈若此时亲眼目睹,却也只能当一个旁观的看客,根本无法插手其中。
也就是在此瞬间,她忽而意识到,眼前所见到的景象或许才是当年易钦城事件的真相。
他们皆无法阻拦的、走向既定结局的真相。
想到此处,沈若的神情骤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