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咒术届里暧昧不清》南十六湘

12、第十二章

　　高专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很日式古典派的建筑，以及大片大片的绿化。

　　肉眼可见的是训练场所不单有草坪，还有专门的训练教室以及活动场地。

　　草坪上远远可见有一两个训练的同学聚集在一起，只不过距离太远，她只能看见乐高一样的小人。

　　比起高专的建筑以及人文，她更感兴趣的是走在前面、她的这位小同期。

　　白色的制服很干净，单肩背着一只黑色剑袋，黑色的带子与裤子的颜色融为一体，走路时会小幅度的跟在身后摇晃。

　　乙骨忧太还在介绍着什么，桃原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无聊到有些出神的看着他尾端剑袋上垂落的带子。

　　直到前面白色的身影停下脚步，转过身，桃原枝才缓缓抬起眸。

　　“是……有什么疑问吗？”

　　他似乎有些局促，中间眼神飘忽不定的移开了一秒：“桃原同学一直没有说话……是不是对我的讲解有什么疑问…？”

　　黑色的发丝，略显单薄的身躯，以及那双墨绿色眼睛下淡淡的黑眼圈。配上这么一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语气。

　　嘶……不是很喜欢。

　　其实从看见乙骨第一眼开始就不是很喜欢，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磁场一样。

　　“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总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咦…？这个……”

　　“噢……我随便说的，请不用在意。

　　她淡淡开口，脸上的笑容不再像刚才那样明显，更多的是可有可无官方话的礼貌性笑容，“而且，不是说了可以喊我小枝吗？”

　　她笑道，微微鞠躬，“学长是前辈，以后有不懂的地方，也要多多麻烦学长。”

　　“啊！这个……没有的。”

　　乙骨忧太举在胸前的手都快像两只螺旋桨一样摇摆起来：“只是刚刚认识，我不太清楚这样叫会不会太冒犯……”

　　“真、真的不用！”

　　乙骨忧太被她那句“学长”和自然而然弯下的鞠躬弄得更加手足无措，连忙摆手，耳根似乎都有些泛红。

　　“……小枝同学叫我乙骨就好。我也是刚开始学习不久，可能……帮不上太多忙。”

　　乙骨忧太的目光不自觉地下垂，避开了桃原枝那看似真诚实则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眼神。

　　“而且只是刚刚认识，我不太清楚这样叫会不会太冒犯……”

　　桃原笑而不语，站在那里笑吟吟看着他，一副等待什么的表情。

　　乙骨忧太视线游离，稍稍抬起目光：“那……小枝同学？”

　　“欸——”

　　桃原两手一拍，甚至颇有闲心的还回应了一声，笑道，“很好哦，不过小枝就小枝啦，小枝同学什么的，后缀名也太长了吧，像笨蛋一样。”

　　“抱、抱歉！”

　　明明只是短短几句话，眼前的少年却已经脸颊微红，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没关系，如果喜欢带后缀也可以。唔，我刚才说学长是笨蛋什么的……也请不要在意。”

　　她眨巴眨巴眼睛，眼眸真挚：“不要告诉我舅舅哦？”

　　乙骨忧太微愣，下一秒露出比更长更大的微笑，重重点头。

　　“小枝说的舅舅，是五条老师吗？”

　　“老师？”

　　桃原枝神情懒散：“高专也有心理辅导老师吗？不过的确感觉你们咒术师心理都不太健康。”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有些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应该也算？不过更多的是带我们训练和授课，如果状态不好的话，五条老师也会带我们放松或是疏导一下的。”

　　桃原侧眸看了他一眼：“他很受同学喜欢吗？”

　　“嗯嗯，五条老师是特别好的老师！”

　　乙骨忧太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要迸射出亮晶晶的闪光。

　　桃原枝连摇头都懒得摇，能说出这种话的大部分都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不过老师什么的，说白了就是另一个身份的监护人。

　　她讨厌被被监护，也讨厌长辈，更讨厌咒术师，所以这几样加在一起，整体依然无感。

　　“都可以吧，有舅舅这么一个身份已经够麻烦的了，我是不会叫他老师的。”

　　她抬手撩了撩发丝，视线微抬：“而且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可是来赚钱的。”

　　“是说小枝是五条老师亲戚的意思吗？”

　　桃原思索片刻，“不算吧，有些类似人与人之间阶级等级的问题。比如身份、比如实力，这些都是衡量一个人标准的准则。”

　　乙骨忧太若有所思，但还是认真点点头。

　　小枝无奈，耸耸肩，“学长，你不要一副不懂装懂的样子，我知道你没有听懂。”

　　乙骨忧太被她直接戳穿，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他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地笑道，“很明显吗？”

　　“很明显。”小枝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形容词，“你那种表情，就像在努力理解一道超纲的数学题。”

　　乙骨忧太看着她，翠绿色的眼眸十分缓慢的眨动了一下。

　　“嘶……好吧，我换一个例子。方便问一下，学长你的学生卡上是几阶咒术师？”

　　咒术师分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像她舅舅号称全世界最强的五条悟就是特级，是神一样的存在。

　　她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但这么多年祓除也勉勉强强混到二三级了。

　　至于眼前的乙骨嘛……

　　桃原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少年，小胳膊小腿的，简直像她学校里坐在角落最后一排的男同学啊。

　　“放心吧学长，等级只是暂时的判定，一个人的优秀与否并不能由等级来决定。”

　　她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微笑，已经伸出手。

　　乙骨忧太踌躇了片刻，视线微微有些下移，却还是把口袋里的学生卡递给她，“嗯……你说的对，只不过我的情况可能有些特殊……”

　　“没事，”桃原拿过他手里的卡，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就算等级很低也没关……欸…？”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定格在卡面上那清晰无误的两个字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桃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带着狡黠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她像是确认般，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把鼻子贴到卡片上，“特……特级？”

　　她反复确认，指尖还在名字那一栏抠了抠。

　　“等等，这是真的吗？”

　　她举起学生卡，声音都增大了些许，“有没有可能是什么……欢迎新生的整蛊玩具？”

　　乙骨忧太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苍白的脸颊浮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不是玩具……”他声音更轻了，几乎要淹没在四周的声音里，“是……是真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所以，有时候会……比较麻烦。”

　　“不过等级只是暂时的判定，一个人的优秀与否并不能由等级来决定，小枝同学放平心态就好。”

　　“……”

　　桃原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反复翻转看着学生卡，脸色有些不太好。

　　“小枝同学……？”

　　乙骨上前了一步，“还好吗，是不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不，我没事。”

　　桃原义正严辞拒绝，却沉沉吐了口浊气，“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学长，我想问一下你的父母是几阶咒术师？”

　　乙骨忧太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方向。

　　“我的父母……”他停顿了一下，“他们都不是咒术师。只是普通人。”

　　桃原更用力地大吸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基础的家庭下，两个非术式生出了一个特级？”

　　乙骨忧太垂眸，“我……”

　　“啊，抱歉学长。”她双手递出学生卡，“我只是有一点感慨，无意冒犯，只不过觉得学长你的基因一定很好。”

　　乙骨忧太微愣，随即浅笑着接过学生卡，“小枝同学……好奇怪的比喻。”

　　“欸？很奇怪吗？”

　　她笑道，““真的是这样觉得啦，不过这种情况下，学长在幼年一定非常努力刻苦的训练吧？”

　　“其实并没有，我也是加入高专才刚刚开始训练，幼年也只是和大家一样，在学校里上课和学习。”

　　身后好一会没有动静，乙骨忧太回头，看见桃原站在原地。她正用一种近乎失魂落魄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都有些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颠覆世界的真相。

　　“小枝同学？”

　　“……没什么。”

　　桃原闭了闭眼，感觉头有些痛，“我只是又有些……不太舒服了。”

　　“小枝同学……”

　　“算了，给你。”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递给他。

　　“那个，请不要灰心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把学生卡放进口袋，微笑道：“总有一天，小枝同学也会变得很厉害。”

　　桃原枝维持着礼貌性的微笑。

　　她已经有点想生气了。

　　最讨厌听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了啊。

　　咒术师阶级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实力，是衡量一个人的天赋。如果她天赋都不好，就算再努力实力也会差对方一大截。

　　这种天赋怪和童子功，都应该去死才好啊。

　　“不是要看别的地方吗？”

　　她语气平淡，转移话题：“走吧，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太浪费我时间了。”

　　在转完教室和一些功能性课程的介绍后，就是宿舍。

　　桃原不太想住宿舍，她自己有房子为什么要住宿舍，宿舍这种东西完全就是在受罪。

　　“但是小枝的房子距离高专很远吧。”

　　乙骨忧太拿出钥匙开门：“这里距离上课的教室很近，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

　　学校所提供的宿舍正好是朝南的那一间，窗外可以看见不远处巨大的草坪。

　　周围的高大树叶缓缓打在玻璃上，入目皆是一片绿。房间内部的空间并不大，但是对于只有她一个人来说是足够的，奶茶色的木质地板很光滑，房间内的阳光极好。

　　“这也……”

　　小枝缓缓走进房间，地板被踩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蹙起眉，环顾四周：“这么小？你认真的吗？桌子都还是老式的木头桌。”

　　“因、因为布局都是差不多的，但只有这间房间是朝南，光线好。其他的都……”

　　乙骨忧太有些局促。提前早在一周前五条老师就和他提过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讲解和安排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地面他重新拖过，窗帘换了新的。木质家具也全部擦拭清洗过，甚至桌角还套上了可爱的猫咪保护套，以防止摩擦时发出刺耳声音。

　　“它有多少平？”

　　小枝看向他：“你住的有多少平？”

　　“这个房间大约23.7平。我的是……15平左右。”

　　“嘶……真是。本来还准备和你换的。这不会是最大的房间了吧？”

　　小枝走到窗户旁，抬手拉了拉窗帘：“颜色有点土啊，地板踩上去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高专已经快倒闭了吗？这地方到底被多少人住过啊。”

　　走到小天台旁，她似乎闻到什么若有若无的气味。

　　“什么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天台还有股怪味，潮味吗？”

　　“那个、小枝同学。”

　　他停顿开口：“不是潮味，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因为一周前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乙骨忧太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小，还带着几丝迟疑，害得桃原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加大了音量，微愣：“等等，你让我住你住过的二手房吗？”

　　“不不不……不是的！只是在所有房间里，只有这所光线最好，空间也最大，所以在一周前我就搬走了，还全部都打扫了一遍，没有留下一点东西。”

　　他看上去似乎很手忙脚乱，因为语气过快，脸颊也微微发红：“只不过洗衣液的味道可能会散的慢一点……”

　　空气静止了好一会，桃原枝哈的笑出声，像是被气笑了。

　　她上前一步，因为身高的差距，她不得不抬起眼，伸手推向他的胸口。

　　“你是变态吗？你想让我每天晚上都闻着你的留下来的味道睡觉？用你用过的桌子，睡你躺过的床垫？还有不知道丢了什么奇怪东西的垃圾桶？”

　　她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却如同针一样扎着他，乙骨忧太只觉得耳根无比发烫，甚至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温热。

　　他被推着后退一步，像被憋红了脸一般，似乎没想到她前后的态度变化这么大：“那个……小枝同学，你吓到我了，而且我没有丢奇怪的东西进去……”

　　“啊，对，因为我现在超生气，装着装着已经有点烦了”

　　桃原枝缓缓摇头，深吐一口气：“太让我失望了，乙骨，不管是你还是高专，你们都是。”

　　她刚准备越过他离开，却被一只胳膊凭空拦住，挡住天台的门。

　　“我知道小枝同学可能对我有些偏见！但是我真的有认真打扫清理过的，而且……而且这所房间的衣柜也是全新的，你看下方的设计。”

　　他像一只迫切要向主人证明什么的小狗，拦住她不让她离开后又走到一旁的衣柜前，双手拉开衣柜蹲下身，敞开着最下端抽屉的空间和设计，就连剑袋的带子边缘落在地上都没有注意，只是语速极快的证明这些都是全新的东西。

　　小枝双手抱胸，神情十分不耐。她把视线聚集在天台上巨大的蓝色洗衣桶上。

　　蓝色的，一只体型巨大的洗衣桶。

　　注视片刻后，走过去，双手缓缓抱起。

　　乙骨忧太还蹲在地上一格一格拉开着抽屉，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洗衣桶里面没有衣服，这种本身就只是用来装脏衣服的，只不过长得酷似大型垃圾桶而已。

　　小枝站在乙骨忧太的身后，偌大的桶口对准他。金色的瞳孔毫无情绪，只是高高举起洗衣桶，倒映在地面上宛如一颗冉冉升起的巨大太阳。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看着地面凭空出现的黑色巨影，刚准备回头，小枝用力向下挥动手臂，巨大的洗衣桶碗一样的盖下。

　　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乙骨忧太的脸上只能微微感受到风吹拂的痕迹，并没有其他的异常，眼前这个讨厌的天赋怪也没有被罩在桶中，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小鹿般依然人畜无害地看着她。

　　“……欸？”

　　小枝愣住，短暂的思绪停顿后，她缓缓抬起头，向后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眼罩，白色羽毛球一样的发丝。

　　以及对方做手中托举着的，一只巨大的蓝色洗衣桶。

　　“唉呀……小枝。”

　　五条悟弯起唇，正低头注视着她：“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吗？似乎和新同学相处的很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