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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手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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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冈阳斗腿长跑得快,如佐藤缘所料很快揣着一堆的食材回来了。
佐藤缘打开工作间,换上工作服等着大冈阳斗拿材料进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佐藤缘已经在检查那口铜锅了,那是佐藤大和留下来的老物件,锅底被糖蜜磨得锃亮,边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但转起来依然顺滑。
“大小姐,东西齐了。”
大冈阳斗把袋子放在案板上,“砂糖、薄荷、糯米粉……您看看还缺什么?”
佐藤缘翻了翻点点头。
“够了。”
她走到锅前,点燃下面的火源,然后往锅里倒入一小把冰糖作为金平糖的“种子”。传统做法用的是怡罗粉,但佐藤大和传下来的法子,用的是冰糖做芯。
“接下来就是熬时间了。”她说着,开始缓缓转动铜锅。
金平糖的做法说穿了不复杂,就是让糖蜜一层层裹在种子上,慢慢结晶长大。但真正做起来,温度、湿度、锅子的角度、糖蜜的分量,差一点都不行。
职人做金平糖,一听声音就知道锅里什么情况。
佐藤大和做的时候,总是边转锅边哼歌,偶尔伸手进去摸一把糖的温度,然后继续哼。
“得转多久?”大冈阳斗站在一旁看。
“十几天吧。”佐藤缘说得轻描淡写。
大冈阳斗愣了一下,“每天都要这样转?”
“嗯。”佐藤缘点点头,“第一天种子只有0.5毫米,三天后长到3毫米,八天到8毫米,十四天差不多就成了。中间不能停,温度湿度都得盯着。”
大冈阳斗沉默了几秒,“怪不得手工金平糖快失传了。”
佐藤缘笑了笑没接话,她往锅里加入第一勺糖蜜。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锅壁流下去,裹在那把冰糖种子上。
锅继续转,糖蜜慢慢凝固,种子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糖衣。
大冈阳斗看着被佐藤缘摆在一边的薄荷,“薄荷什么时候加?”
“最后几天。”佐藤缘盯着锅里,“加太早会挥发,加太晚裹不进去。”她顿了顿,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做金平糖的人,要让吃的人记住的不只是味道,还有吃点心时候的心情。
“萤火”要的,就是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不抢甜的风头,却在最后留个念想。
锅在转,糖蜜在裹,时间在走。
工作间里飘起淡淡的甜香。
这几天的“樱田屋”又传来了熟悉的甜香味。
虽然暂停营业没几天,但站在门口的老顾客却好像许久没来过一样进行了报复性的消费。
忙得佐藤缘又开始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小缘啊,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我天天路过都关门!”
“给我来三盒果铜,家里孙子吵着要吃。”
“羊羹还有吗?上次那个减糖的,我血糖高就敢吃你家的。”
佐藤缘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一边打包一边应和:“有有有,都有,您稍等……”
等最后一个顾客提着大包小包满意离开,她才瘫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手呢?我的手呢?”
大冈阳斗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在您胳膊上挂着。”
“呜呜呜我感觉不到了。”
大冈阳斗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工作间的方向。
“那个……锅还在转。”
佐藤缘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起来。
啊啊啊——
她的金平糖!!!
她刚才忙昏头了,完全忘了那锅还在转!
冲进工作间的时候,铜锅还在慢悠悠地转着,糖蜜在种子表面均匀地裹着。她伸手摸了摸锅壁松了口气。
温度刚好,还好没坏。
她站在锅前,看着那一颗颗正在慢慢长大的糖粒,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前几天还躲在萩原研二的屋子里等着胜田耀和搜查一课抓凶手团伙,今天又突然回到了家里,闻着熟悉的味道,守着锅子熬糖。
怎么感觉这么分裂呢?
不过也好,如果没有这熟悉的繁忙味道,说不定她早崩溃了。
窗外传来街坊邻居的说笑声,混着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轻轻转了一下锅。
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锅子时刻离不了人。佐藤缘干脆婉拒了一切出门的邀约,老老实实闷在工作间里,隔段时间给金平糖加一道糖蜜,剩下的时间不是给橱柜补货,就是窝在角落的椅子上,抱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大冈阳斗探头问过她在干嘛。
“复习呀。”她头也不抬,笔尖在本子上戳了戳。
“复习?”大冈阳斗愣了一下,“复习什么?”
佐藤缘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冲他眨眨眼:“我之前不是从远月退学了嘛,毕业证是没拿到,但除了这个之外也不是什么都没剩下哦。”
“比如?”
她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献宝似的晃了晃。
“比如这个。”
大冈阳斗凑过去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配方和心得,还有手绘的点心结构图,其中一页夹着一张对折的纸,边角有点卷了,看起来被翻过很多次。
“这是什么?”
佐藤缘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给他看,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喏,制果卫生师资格考试申请的回执~刚寄回来没多久。”
“制果卫生师?”
“是国家资格的哦。”佐藤缘弯了弯嘴角,“有了它,开点心店、研发新品、带徒弟,都算是有个凭证。”
“远月那边开的学习经历证明,再加上之前秋季选拔八强的成绩单,够资格申请这个了。”她晃了晃那张纸,语气轻描淡写,“退学归退学,总不能真的什么证都没有吧。”
大冈阳斗看了一眼那张回执上的印章。
是神奈川县发的,申请日期就在几天前。
“您什么时候办的?”
“去东京之前就寄出去了,回来正好收到。”佐藤缘把纸重新夹回笔记本里,站起身,朝工作间走去,“反正锅离不了人,正好把笔试内容看看。要是过了,以后包装纸上就能印‘制果卫生师监制’了,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
大冈阳斗看着她那个背影,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胜田大哥总说“大小姐有她父亲当年的样子”。
有些人,退学都退得比别人有条理。
而且,远月秋季选拔的八强?
他虽然不太懂料理界的事,但也听说过,那可是全国最顶级料理学校的年度盛事,能进八强的,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他家大小姐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佐藤缘不知道大冈阳斗心里的感想,对她来说秋季选拔的八强也不是什么好炫耀的。
毕竟她那一届算是“平淡的一届”,最出挑的那些天才怪物们毕业的毕业,还没毕业的也都出去实习了,留在学校里的也就是些和她不相上下的,哦,对了,不相上下特指做点心的手艺,至于其他的,她是远远比不过人家的。
只能说她运气比较好,没有足够多的怪物与自己相争,才让她侥幸得了个八强的位子。再后来就是父亲病重的事,她收到消息的时候,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直接申请了退学,这才让面子没有掉了一地。
第十四天的傍晚,佐藤缘站在工作间里,盯着那口铜锅。
锅里的金平糖已经长到了指甲盖大小,棱角分明,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她戴着手套伸·进去摸了摸,糖粒硬脆,表面干燥。
很好,成功了。
“阳斗!”
大冈阳斗从外头探进半个脑袋:“嗯?”
“过来看。”
他走进来凑到锅边看了一眼,那些糖粒挤挤挨挨地躺在锅底,每一颗都带着细小的突起,像星星又像小花。
“这就是……金平糖?”
佐藤缘笑眯眯地拿起一颗,对着灯照了照,“你尝尝。”
大冈阳斗接过那颗糖,塞进嘴里。
第一下是硬的,咬下去咔的一声。然后糖在舌尖化开,甜味漫上来,是那种很纯的甜,没有杂味。但就在甜味快要腻住的时候,一股极淡的凉意从舌根泛起,把那点腻冲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爽。
他愣了几秒。
“怎么样?”
“……奇怪。”他如实说,“甜,但是不腻。”
佐藤缘弯了弯眼睛:“那就对了。”
她把锅里的糖粒倒进竹筛里,轻轻晃动,让多余的糖粉落下去。
金平糖在筛子里哗啦啦响,声音清脆得像小石子。
“明天夕子太太来取货,给她装一小罐当赠品。”她把筛子放下,伸了个懒腰,“剩下的留着等研二哥他们下次来的时候吃。”
大冈阳斗看着那些糖,又看看佐藤缘。
十四天。
每天加蜜,每天转锅,每天听声音。
她真的一个人守下来了。
“大小姐……”
“嗯?”
“……没什么。”
佐藤缘眨眨眼,没追问。
她把竹筛端到架子上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糖粉。
“今天收工,明天要继续拜托你咯。”她笑着看向大冈阳斗,蜜糖色的眸子里流淌着柔软的光。
“明白。”
小缘宝宝:累的已经感觉不到手了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