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心理病）》冰冻小鹤

6、把头靠在别人身上的女人3 一如既往

　　一切为了孩子。
　　这句话惠在孕期听过许多回。
　　最开始还在工作的时候婆婆说：“家里有磊磊在呢，他工资又不是养不起你，先别干了，在家安安心心生孩子。”
　　吃饭的时候婆婆使劲儿给她夹菜，说：“为了孩子多少吃点儿。”
　　出门的时候婆婆说：“别去那些人多的地方，别挤着孩子，就在楼下散散步得了。”
　　为了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
　　那段时间，她连做梦都是婆婆在耳边念叨，你要好点对我的孙子，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你不喜欢？呵，我那时候可没你这条件，你有什么不满？梦里她很愧疚，答应婆婆好好养胎。
　　但是结果呢？
　　原来不仅是婆婆，丈夫也是一样，为了孩子，除了不伤害她身体的事，什么都做得出来。
　　甚至是找别的女人。
　　其实她比想象中平静，因为这一幕她或多或少在脑海里设想过。
　　在丈夫带着柑橘香回到家洗澡后，许多个寂寞的晚上，她在幻想中回味、思考那抹神秘的柑橘香到底是怎样才能沾得那么牢固，而丈夫又为什么没有发现那沁人心脾的香味。
　　她的手指仅仅抓着婴儿车的扶手，指节泛白。
　　男人看她实在可怜，叹了口气，“这样吧，你说你丈夫叫什么名字，我给上面打个电话，帮你问问他在不在，在的话就叫他下来。”
　　“……好。”
　　她迟缓地应了，没有挪开婴儿车。
　　“洗脚城”的灯光牌在昏暗的楼道中闪烁。
　　男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她没有心思听，那些夹杂着方言的汉语在她耳中听着那么陌生，对方说完上一句，再说下一句时，她就不记得之前说了什么，只记得对方厚厚的嘴唇开合数次，露出烟黄色的牙齿，然后点着头挂断电话。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脚步节奏，带着不熟悉的鞋底，出现在楼梯间，渐渐地，她看到一双鞋子，连接着丈夫的工作裤，灰背心，古铜色的强壮臂膀，伴随着她熟悉的声音。
　　“谁找我？”
　　很快他的脸从上面露出来。
　　这个人就是丈夫。
　　他带着困惑和惶恐的眼神她从未见过，在她面前，丈夫一直是温柔、强大、令她感到安定的存在。
　　“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朝她走来，伸出双手，似乎想抓住她的肩膀，但两人之间隔着婴儿车，他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抱住她，让她变得温顺。
　　她瞪大眼睛，“你还问我为什么来？你呢，你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男人的脸皮像结婚时那样烧的通红。
　　“我今天第一次来这里。”男人急忙解释，“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保证不会有下次。”
　　“你骗我，你肯定不是第一次来。”她别过脸，推着婴儿车就想走，“你别回家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保持沉默，缓慢推动沉重的婴儿，那孩子现在八斤重。腹中传来钝痛，仿佛被火灼烧，让他不能完全直起脊梁。
　　身体好沉重啊。
　　好像从怀胎的第五个月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了。
　　走了没多远，反应过来的丈夫快步追来，从身后抱住她的腰，结实的胸膛抵在脑后，柔软而有力，隔着一层肌肉，她能听到丈夫的心跳。
　　一如既往地让她安心。
　　她被迫停下步伐。
　　“惠，你相信我，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有这种行为，我只爱你一个人，从来没有变心，你不喜欢我保证不再做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只喜欢我一个还能找别的女人？”
　　不远处，帮她打电话的男人举着手机对准他俩，嘴角咧到耳边。
　　她和丈夫都没心思管那个人。
　　丈夫声音没那么激动了，“不是，我就是上去洗个脚，虽然服务的是女人，但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有一瞬间，惠很想质问丈夫。
　　但她忍住了。
　　实际上她不能对男人如何，这个男人掌控着家庭，掌控着她的一切。如果她要离开这个男人，就得割舍自己的全部，而不敢也不能这么做。
　　看着眼前刚诞生的女儿，要是没有她，女儿该怎么活下去呢？她还那么小，那么柔软，那么纯洁，那么无辜，她不该遭受家庭破碎的苦，不能从小就没有妈妈。往更坏处想，繁忙的丈夫会把女儿交给粗心的婆婆。她可能会害死她。
　　孩子。
　　她也不自觉思考孩子。
　　孩子是自己生的，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对她的人生负责。
　　眼泪化作石子，磨破了脚底，让她的心无法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前进。
　　谁让我只能把头靠在别人身上呢？
　　她开始认为是自己的出身不好，要是……会怎样？要是……该多好？她不停想象着。
　　丈夫牵着她回家。
　　坐在沙发上，丈夫给她捏脚，她严肃地威胁：“以后绝对不许去这种地方。”
　　“肯定不会。”丈夫再次保证。
　　以后如何她不清楚，但显然，这场婚姻始终会维持下去。
　　凑合过吧，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或许……再生个男孩儿，丈夫是不是会更爱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