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融化时》风颂歌

5、雪未融化时

　　外面的烟花还没燃尽，两位相爱的人在新年的欢呼声中尽情拥吻，十指紧扣着，又不断探索。
　　交缠着温度灼热，暖了南城的第十年冬，谢溪沉溺其中，几乎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知觉却出乎意料的敏感，他没有任何依靠，只能把顾轻舟作为支点。
　　脆弱不断被蹂躏，谢溪哭喘着哄人：“顾轻舟……顾哥…哥哥…”
　　叫了这么多个称呼，都没喊到顾轻舟心里，于是他就肚子里憋着坏水，力气重了一分又一分，直至谢溪叫出了那个称呼，顾轻舟才肯罢休。
　　那天，谢溪家的灯几乎亮了一整夜，直至要天明才得以熄灭。
　　最后实在太累的谢溪整个人挂在顾轻舟身上，嘴上还不自觉地哼哼唧唧了一大堆。但实在是太小声了，顾轻舟也没听清多少，只听到他说：“顾…轻舟，我…爱…你……”
　　顾轻舟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一样，看着谢溪睡着的侧颜，轻笑着，温柔又真诚，“谢溪，我也是。”
　　2025年的第一天，谢溪被曾经只能出现在梦里，每天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人哄着起床。
　　睁开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尚在恍惚中，觉得昨天的一切似乎都是梦，现在好像也是，尽管全身疼得快要散架了。
　　看着他的神情，顾轻舟有些无可奈何，用手轻掐了一下谢溪的腰窝，轻微的真切的疼痛感让他如梦初醒，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顾轻舟。
　　是真的。谢溪顿时笑开了，张开双手要抱眼前的人，语气多了点恃宠而骄的娇嗔：“浑身都疼，不想动。”
　　顾轻舟倒是没有抱怨，只是自然地揽他起来去洗漱，顺便把人压在洗漱台讨要了个吻作为报酬。
　　昨晚确实做得有点过火，谢溪在家躺了快一天的尸了，快到吃晚饭的时候说想带顾轻舟出去逛逛。
　　顾轻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打开了衣柜，自觉地替谢溪搭配起出门的衣服。

　　南城的冬天远没有北城的来得冷，而且今天天气很好，太阳还在西边的天空上悬着，照得旁边的云的脸粉红粉红的。
　　顾轻舟替谢溪选了件卡其色风衣，和自己的黑色风衣版型很像，乍一看还以为是情侣装。
　　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风衣，谢溪了然一笑，也随便他折腾了。
　　在街上，谢溪挽着顾轻舟的手臂，看起来走的路线漫不经心，但一路上谢溪嘴都没停下来过，一直在介绍路上的店铺，哪些是他以前高中转过来的时候经常去的，哪家店好吃，又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
　　顾轻舟知道，谢溪和他讲这些无非是知道自己介意自己错过了他这么多年。于是顾轻舟一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附和着，心里也默默记下了。
　　走着走着，他们就走到了市一中的校门口，谢溪带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我当时转过来的第一天就后悔了，看不见你就算了，还离你十万八千里远。”
　　顾轻舟抿了抿唇，看着谢溪眼底的低落，握着人的手紧了紧，似在提醒自己现在就在他身边。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谢溪把头轻轻地靠在了顾轻舟的肩膀上。
　　顾轻舟轻轻偏了偏头，脸贴着他的头发，轻轻摩挲了一下：“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好霸道啊男朋友。”谢溪笑着说，语气故意矫揉造作起来，甚至拉起他的手摇晃起来。
　　“对啊，我很霸道的，认准了就一辈子都不放手的。”顾轻舟的语气也做作起来，惹得谢溪侧目。
　　以前的顾轻舟可是超级大木头，对自己爆棚的分享欲和表演欲，他都全作视而不见，如今都能跟自己演起来了，其中的努力不可言表。
　　想到这，谢溪不由自主地笑出声，还越笑越大声，顾轻舟这么大人了，难得红了脸。
　　“别笑了…”
　　“你脸红了！”
　　“没有，是夕阳照的。”
　　“就是脸红了！”
　　“没有！”
　　“好好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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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与十七岁的他们慢慢贴近，爱让木讷的人变生动，爱让千山万水如履平地，爱让转身变相遇。
　　不会放手了，再也不会了。谢溪在心里想着。
　　正好此时夕阳的余晖投下两人相爱的剪影，从现在，到以后很久很久。
　　爱，也让爱人相贴，从此同频，永不分离。

　　元旦三天很快就过去了，谢溪不舍地把人送到登机口，临走前顾轻舟轻轻地抱住了他，他将脸埋在顾轻舟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早知道就回北城工作了。”
　　“乖，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顾轻舟拍着他的背安慰道。
　　谢溪不舍地嗯了一声，环住顾轻舟腰的手臂紧了紧。两人又抱了会儿，谢溪才放人走。
　　但走的人一步三回头，这次轮到送的人狠下心来催人了：“快走吧，落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我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上班第一天，谢溪难得心不在焉，一个早上都快看八百次手机了。不过对面应该在忙，两个小时前的信息都还没回。
　　又看了一次手机的谢溪逼迫自己停止这种行为，然而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工作，才不到半小时，就有同事来敲他桌子了。
　　“溪哥，老板叫你去一下办公室。”同事刚从老板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还捧着文件。
　　谢溪心头咯噔一下，不会是偷懒太明显被老板逮住了吧，可面上还是装得镇定：“哦，好。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说。”
　　“行，我现在过去。”
　　谢溪敲门进去，老板示意他坐下，脸上表情看着有些喜气洋洋，虽然有点疑惑，但倒是让谢溪放下心来。
　　等他坐下来，老板直接就开门见山地说：“是这样，亚科今天早上发邮件来说想和我们公司谈合作，内容是关于中老年人应用软件开发部分。”
　　听到亚科两个字，谢溪愣了一下神，这不就是顾轻舟的公司吗。
　　“他们说想把这部分技术应用在他们的人工智能产品上，但具体怎么操作还要我们这边和他们交流一下。我知道这部分工作一直都是你在负责，所以就辛苦一下你带人跑一趟北城了。”
　　老板给他递了亚科的项目策划书，还大方地批了他们小组十几个人的所有出差报销。
　　谢溪听着他的话，感觉整个人都很恍惚，恍惚地点头，恍惚地拿着策划书走出老板办公室。
　　直到回到自己小组的位置，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他才回过神来。
　　“大家先停一下，我说一件事。”谢溪看着大家的头一个个冒起来，“咱们下周去出差，地点是北城，回家之后大家都可以准备准备了。”
　　说完，下面本就没什么心思上班的大家，马上就像炸开的烧水壶一样沸腾起来。
　　“现在去北城可冷了。”
　　“啊啊啊！虽然冷，但是可以看到雪欸！我都还没看过雪呢！”
　　“老大，要去几天啊？”
　　“什么项目啊？要去北城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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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溪轻咳了一下，压了压大家的讨论声，然后说道：“是亚科的项目，内容呢就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中老年人应用软件程序，出差时间的话，可能要到年前一个星期才会回来。”
　　亚科这个词一出来，大家又炸了起来。
　　“我的老天，我何德何能！”
　　“我们这个小破公司这么争气的吗，泪目了家人们！”
　　“听说他们公司伙食特别好啊！”
　　“待我去品尝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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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大家继续干活吧，后面订票那些会在群里收集大家的证件信息，到时候大家记得及时回复。”谢溪
　　“好的老大。”大家回应得异口同声。
　　转头，谢溪就点开了某人的聊天框，打趣道：“怎么老板让我去你的公司出差啊？原因好难猜啊。”
　　还附上了一张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这次对面秒回：“不想看不到你。”并附了一张猫猫蹭蹭的表情包。
　　谢溪看着聊天记录，笑得无奈又宠溺，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你住我家吧。”顾轻舟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语气少了往常的客气，多了些熟稔的家属感。
　　听到语音，谢溪不自觉地笑开了，但还是打字道：“那不行，我不想搞特殊。”
　　谢溪刚把消息发过去，对面微信语音就已经打过来了，打得他措手不及。于是谢溪只好赶快跑到茶水间接电话。
　　刚把电话接起来，就听到对面说：“谢小溪，你想穿上裤子不认人？”说得语气还那么肯定，说得像是真的似的。
　　谢溪被他的反应逗乐了，越是见他这样谢溪就越是想逗他：“顾先生，你技术确实不错，但是……”他话说一半就收声了，对面直接急了：“谢溪！”
　　“顾轻舟，你是不是忘了，我带团队过去工作的，你要和我搞办公室恋情啊？”谢溪抱胸，倚在窗台边上调侃道。
　　“那就公开。”顾轻舟一句话轻飘飘，却给谢溪大脑干宕机了，“等一下！不是，等一下！你这家伙是蓄谋已久吧！”
　　“嗯哼。”
　　哇塞！谢溪扶额，救命啊！这家伙现在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别，顾轻舟！”
　　“我知道，我不会逼着你一定要什么时候和我公开或者结婚，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所以我会一直等，直到你说你愿意。”

　　从那天和顾轻舟打完电话后直到出差结束，两个人都没有说起过这件事。两个人白天在公司就是普通的合作人关系，晚上谢溪回到酒店就和顾轻舟挂着视频电话工作或聊天。
　　谢溪要回南城那天，顾轻舟来送他们。看见其他人都去办托运了，谢溪悄悄用手指勾了勾顾轻舟的手，顾轻舟就熟练地低下头。
　　“过年你来南城待几天吧，我带你见见我爸。”谢溪说的时候声音有些低，但却有着不着痕迹的坚定。
　　这次换顾轻舟愣住了，但很快他就亮着眼睛说：“好。”
　　“咱爸已经知道了？他同意了？”谢溪看着这人在这得了便宜就卖乖的劲儿，一时间有些无语：“这么快就咱爸了？改口还挺快啊你。他？同意，怎么不同意，他生怕我找不着伴呢。”
　　说着，顾轻舟感觉自己手上一紧，谢溪抬头看向他，看了好一会儿：“好了，我走了。”
　　“要不你别走了。”顾轻舟看着谢溪的眼神灼灼，看着他的眼神，谢溪神使鬼差地答应了。
　　因为工作完成地很顺利，老板很满意，所以他们整个项目组回南城就开始放春节假了。谢溪也就不着急回南城。
　　可当谢溪送走了团队的其他人，坐上顾轻舟的车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了。顾轻舟当时可没告诉他要带他来见父母啊。
　　顾轻舟的父母谢溪在高中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他的父母都是大公司主管，家庭情况比他们家好了可不止一星半点，而且顾轻舟的父母对顾轻舟的要求一直很严格。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顾轻舟看见坐在副驾的某人正紧张地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抠安全带，一会儿开车窗吹风。
　　“不用紧张，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我和你的事了，他们都很喜欢你。”顾轻舟的语气很轻柔，像是在哄小朋友。
　　谢溪扭头看他，脸上看着就是一副“你少骗我”的表情。
　　“本来不想这么着急的，但没想到某人已经要带我去见家长了。”顾轻舟伸手去拉了拉谢溪的手，安抚他的焦虑和不安，“总之，一切有我，你别担心。”
　　耳边是湍急的车流流经的声音，夹杂着吆喝、欢笑、嬉闹的人声，让谢溪想起自己出发来北城前的那晚。
　　那晚他请他爸在外面餐厅吃饭，在饭桌上，他交代了自己和顾轻舟的事。听完他的话，他爸沉默了很久，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回家的路上，也是这样的车水马龙、人潮涌动，谢溪看着路灯在他爸脸庞上忽明忽灭，然后他听到他爸说：“小溪，爸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是爸不好。爸到底是没办法陪你一辈子，但现在有轻舟那小子陪着你，我也就放心了。”
　　顾轻舟眼底，谢溪少有地露出坦然的欣慰的幸福的表情，后来许多年里，他也一直记得，并为此，一直坚定地爱着谢溪。
　　绿灯亮起，大道坦途，通往所有想去的地方，也通往心底想抵达的幸福。

　　正月十七北城雪
　　“谢溪，你愿意做我一辈子的爱人吗？”
　　“我愿意。”

　　车流渐行渐远，人越靠越近，北城雪又纷纷，不必等来年冬，就趁雪未融化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