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融化时》风颂歌

3、如春南城

　　3.
　　今夜，天气预报难得不准，北城少见得停了雪，天上现出朗朗繁星，西北风弱了，但街上的雪还没来得及清理，于是白雪作被，一夜安眠。
　　因为要赶早上的航班回南城，谢溪很早就起来了。他本来想着自己悄悄地走，就不吵醒顾轻舟了。
　　但昨天晚上睡觉之前，顾轻舟似乎把门锁上了，谢溪站在门口和密码锁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声音：“要走了吗？怎么不叫我？”
　　谢溪觉得有点尴尬，说话支支吾吾的：“呃，那什么，就是不想吵醒你。”
　　顾轻舟看得出谢溪在顾虑什么，也就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让谢溪等他一会儿。
　　十分钟后，谢溪看到顾轻舟穿戴整齐，然后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接过行李箱，说：“我送你吧。”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送你。”
　　于是谢溪刚想说出口的拒绝也就咽了回去，转而换成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一路无话，但氛围却是让谢溪感觉超乎寻常的好，大抵是因为顾轻舟将车内的暖气开到恰到好处的舒服，车载音响里的音乐也是谢溪喜欢的风格，让他觉得自己被柔弱地包裹着。
　　车开到航站楼前的进出口处，顾轻舟替谢溪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下来，推给谢溪：“去吧。”
　　谢溪被刺骨的寒风吹得有点发麻，也是在这一刹那，他似乎读懂了顾轻舟那些欲言又止又从未言说的用意。
　　他想和顾轻舟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想到最后，谢溪自觉这也许就是他们两个的命，哪怕再相见，最后也只会是……
　　所以谢溪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和他说了声谢，就推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谢溪！”
　　最终，还是有人说出口，还是有人回了头。

　　坐在飞机上，谢溪反反复复地看着手机上顾轻舟的微信头像，心跳加速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
　　他抬手摸了摸脸，似乎也有点烫，脑袋还晕晕的。他是不是晕机了？或者感冒了？想到最后，谢溪情不自禁地笑出来声，然后将手机贴在胸口处，静静地感受着心动。
　　飞机穿越北城风雪，直抵如春南城。飞机落地南城国际机场，室外温度要比北城高上一位数。谢溪解了一层毛衣，觉得身上轻松不少。
　　而此时刚关闭飞行模式的手机震了两下，谢溪以为又是老谢发的相亲资料，刚想着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点开一看却是顾轻舟的消息。
　　舟：下飞机了吗？
　　看着聊天框里的信息，谢溪觉得刚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开始翻涌起来了。
　　溪：下了。
　　谢溪一边拖着行李去打车区，一边笑着回顾轻舟的短信。
　　舟：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溪：嗯嗯。
　　回完这句后，过了好一会儿顾轻舟都没再发消息过来了。就在谢溪以为聊天到此结束的时候，顾轻舟那边冷不丁地发来了一句语音：“当时忘了问，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
　　顾轻舟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耳机里透出来，震得谢溪耳朵发麻，就像是顾轻舟贴着他耳朵说话一样。
　　这让谢溪没来由的有点烦躁，他抬手揉了揉耳朵，怎么突然发语音了？
　　溪：我们公司是兴宏。
　　溪：怎么了吗？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就问问。”顾轻舟说得倒像是真的，“你去忙吧，下次有机会去南城找你玩。”
　　溪：好啊！
　　但谢溪没想到，下次这么快就到了。

　　2024年的最后一天，老板大发慈悲地让大家提前下班。谢溪开心地收拾完东西后，在工位上瘫坐着刷起了朋友圈。
　　这时候有几个同事想约谢溪一起跨年，但被他拒绝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想回家躺着。”
　　“好吧，那明年见了！”
　　“那我们走了谢溪！明年见！”
　　“明年见！”
　　谢溪笑着送走了同事，也就准备回家做饭了。但就在这时候，谢溪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抬手看还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请问哪位？”
　　“小溪，是我。”
　　“顾轻舟！”
　　“嗯。”
　　熟悉的声音在耳朵里炸开，心跳莫名漏了半拍。谢溪捂了捂胸口，心率不齐了这是。
　　明明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谢溪还是强装平静：“怎么了吗？”
　　他仔细一听，顾轻舟旁边似乎很多人，声音喧嚣，依稀还听见航班提示的声音，下一秒激动地呼出：“你该不会来南城了吧！”
　　对面似乎听出了他的激动，顾轻舟轻笑了两声，把谢溪的耳朵震麻了：“嗯，刚下飞机。”
　　“那我去接你！”谢溪急急地说道，然后抄起钥匙，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顾轻舟笑着，温声说：“好，我等你，路上小心。”

　　“我帮你拿吧。”谢溪伸手要去接过顾轻舟的行李箱。
　　顾轻舟动动手将行李箱往旁边推了推：“我自己来吧，你的车在哪？”
　　谢溪只好将他领到自己的车前面，把后备箱打开，让他自己把行李箱搬上去。
　　上了车，谢溪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订的酒店在哪？先送你去入住。”
　　顾轻舟坐在副驾神情淡定，扯谎都脸不红心不跳的：“来太急了，还没来得及订酒店。”
　　“那要不到我家住，我家有一个空房间。”谢溪说的时候不假思索，话说出口倒是有些后悔了。
　　“好啊。”看着顾轻舟轻笑，谢溪觉得他现在像是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谢溪想再说什么，但都被顾轻舟开口打断了：“跨年夜打算怎么过？”
　　“本来是想着吃火锅，再放部电影看的，现在你来了，我们不如出去吃吧。”谢溪思索了一会儿说。
　　“可是我也想吃火锅。”顾轻舟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撒娇，和谢溪记忆中那个高冷寡言的少年有点出入。
　　虽说与记忆中不同，但谢溪看着他撒娇，心底软成一滩温水，勾起唇角笑得开心：“那我们回去路上顺便去采买食材。”
　　“好！”
　　南城的余晖温暖而不刺眼，暖着人心，也照耀着笑容。

　　“顾顾顾顾轻舟！”谢溪急急地喊道，“你快点来！啊！它跑了！”
　　洗手池里的虾扑腾出来，谢溪身着围裙，一手持锅盖，一手持锅铲，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脱了外套的顾轻舟听到声音后马上赶到现场，看着眼前幻视打仗的场景，忍俊不禁，一边挽起衣袖，一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说：“这边我来吧。”
　　被解救出来的谢溪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这些家伙活蹦乱跳的也太恐怖了。”
　　“那你之前是怎么做的饭？”顾轻舟一边熟练地处理着手里的虾，一边回头诚恳发问。
　　谢溪被他这么一说倒是不服气了，双手叉着腰：“我炒菜什么的还是很厉害的好吗！而且一般情况下我都是买人家处理过的食材，很少自己在家处理的好吗！”
　　听着，顾轻舟低下头无奈地笑了：“好好好，你最厉害了。”
　　“那是！”说着，感觉谢溪的鼻子都快翘上天了。
　　然后谢溪转身去择菜，顾轻舟就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肉类，两人无言，却又默契无间。
　　没多久，两人小火锅就准备好了。
　　顾轻舟将肥牛下进锅里，又喊谢溪来吃饭。谢溪端着洗好的蔬菜走出来：“来了！”
　　放下蔬菜，刚想坐下，但突然谢溪又站起来。
　　“怎么了？”顾轻舟抬头看向谢溪转身离开的方向。
　　没一会儿就看见谢溪拿着两瓶鸡尾酒走过来，“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谢溪将其中一瓶递给顾轻舟，然后顺势坐了下来，抬手和顾轻舟碰了碰酒瓶：“干杯！”
　　顾轻舟看着手里的酒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干杯。”
　　火锅热气腾腾，氤氲着两人的眉眼，似乎拉近了彼此错过的岁月。两人从最近发生的新鲜事，聊到过去的时光。但大多时候是谢溪在眉飞色舞地讲，顾轻舟耐心地听。
　　谢溪一边说一边喝酒，旁边的顾轻舟拉都拉不住。而就谢溪的酒量，喝到最后不出意外地喝醉了。
　　“顾轻舟…”谢溪已经双眼迷离，但嘴还是停不下来，一直喊着他的名字：“…顾轻舟……顾轻舟。”
　　“我在这。”顾轻舟耐心地回了一遍又一遍，“我在。”
　　听到回应，谢溪抬头看向他，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洗过。然后起身走到顾轻舟面前坐下，喃喃道：“顾…顾轻舟，对不起，我不该…不该那样丢下你…”
　　说着，谢溪把头抵在顾轻舟的肩膀，双肩轻轻颤抖，像只不安的蝴蝶扇动着脆弱的翅膀。
　　顾轻舟伸出双臂，抱住了面前安静流泪的小孩，像最可靠的山峰，包容着、接纳着蝴蝶所以的脆弱、不安，也抚平他所有的伤痛。
　　“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爱哭，小哭包。”顾轻舟轻拍着谢溪的背。
　　大概要很久之后谢溪才会知道，当年的离别，顾轻舟从来没有怪过他，也要到那个时候他才明白，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顾轻舟的生命就已经离不开他了。
　　哄了好一会儿，谢溪在顾轻舟的怀里睡着了。顾轻舟轻轻地将人放在沙发上睡，自己转身默默地去收拾餐桌。

　　接近零点，烟花在夜空绽开，热闹的气氛将谢溪闹醒了，他抬头看了眼挂钟，还有五分钟就零点了。
　　“醒了？头晕不晕？”顾轻舟在他旁边坐下，将手里的杯子递给谢溪，“喝点蜂蜜水吧。”
　　刚醒的谢溪脑子像是一滩浆糊，只能任顾轻舟摆弄。
　　转身，顾轻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束玫瑰花，单膝跪在谢溪面前。也是在此时，时钟的分针正正指向零点，钟声、烟花声和欢笑声交杂着响起。
　　“谢溪，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成为你的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