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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放下 最难的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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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
聚会散脱,又是门口。
路灯依然亮着。
光落下来,人,一个一个散脱。
王哲立在路灯下面。
有酒气,但勿大,也走勿开。
迭趟——旁边多了一个人。
伊立在王哲身边,看牢伊,么离开。
就立在那里,像是——一直就在。
林强走过来,脚步勿快。
到王哲面前,抬手,拍了拍伊肩膀。
“兄弟,谢谢侬。”
声音不响。
王哲看牢伊。
酒气一下子冲出来。
“侬讲啥?”
林强么马上回答。
又看了伊一眼。
然后——抱了抱伊。
很紧。
像是有闲话。
又么讲。
松脱。
林强看了一眼林琳:
“阿妹。”
“迭趟侬送伊回去。”
讲好,转身要跑。
王哲一把拉牢伊。
“林强。”
声音勿大。
林强停牢。
么回头。
“侬做啥。”王哲讲。
停了停。
酒气在喉咙里顶了一记。
“上趟——林琳吃醉。”
“我打电话把侬。”
“侬啥事体勿回来?”
空气一下子轻轻收紧。
林琳么动。
手却慢慢握了一下。
林强还是么回头。
肩膀动了一下。
“兄弟,我……”
闲话到一半。
停牢。
讲不下去。
过了一歇。
伊把手从王哲那里轻轻拿开。
回转头。
看了伊一眼。
笑了一下。
不大自然。
“有辰光——”
“侬以后会晓得。”
王哲盯牢伊。
么放脱。
“我现在就想晓得。”
声音低下来。
林强盯牢伊看了一歇。
迭一趟——眼睛没躲。
但——还是么讲。
又拍了拍伊肩膀。
“回去吧。”
然后看向林琳。
“看牢伊。”
讲好。
跑脱了。
夏心扶牢伊上了车子。
林琳看牢阿哥、阿嫂。
么追。
也么喊。
过了一歇。
伊转过来。
看王哲。
伊还立在那里。
么动。
像是——还在刚才那句话里厢。
林琳讲:
“走哇。”
伸出手。
王哲么反应。
看了伊一眼。
讲:
“勿会吃老酒,吃伊做啥。”
王哲不响。
却笑了。
林琳看伊。
也笑了一下。
像是——
已经决定了什么。
王哲牵牢伊的手。
两个人向前跑。
路,漫漫。
风是热的。
轻轻擦过耳边。
过了一歇。
王哲讲:
“还是叫部车子,我送侬回去。”
林琳讲:
“勿要。”
“那么地铁?”
还是——
“勿要。”
王哲看伊:
“侬要做啥?”
林琳不响。
把手抽脱。
向前走。
步子不快。
但——么停。
王哲一个趔趄。
差点摔倒。
林琳回头。
“侬——跟牢我走。”
又转身。
继续向前。
拐了一道弯。
又一条路。
灯少脱了。
人也勿多。
到一栋楼前。
林琳停牢。
王哲抬头。
是一家酒店。
灯在字后面透出来。
有点暖。
王哲没动。
林琳已经朝前走。
“跑啊,立着做啥?”
“这……”
“我今朝勿想回去。”
停。
王哲还立在原地。
“但是……”
林琳回头。
看牢伊。
“侬跑哇?”
有点气。
转身。
直接走进去。
门自动开。
光一下子亮出来。
王哲站了一歇。
然后——
跟牢进去。
门关上。
外头的光,被隔断。
一下子——安静。
前台的灯是白的。
人影在地上拖开。
王哲走在后头。
脚步有点慢。
林琳已经按好。
电梯门开。
两个人进去。
门——合上。
“叮”一声。
世界变小。
四面全是镜子。
人被分成几层。
近的,远的。
重叠在一道。
王哲看见自己。
也看见伊。
勿止一个。
林琳靠在一侧。
没看伊。
眼睛落在数字上。
灯一格一格往上跳。
2。
3。
4。
像是心跳
空气有点闷。
勿是热。
讲勿清爽。
王哲立了一歇。
手动了一下。
像是要放在哪里。
又停牢。
林琳么动。
但她的呼吸——
慢了一点。
又轻了一点。
数字继续跳。
5。
6。
王哲往前一步,老老小一步,几乎看不大出,但是距离——变了。
气息碰到一起,轻轻的。
像是试探。
又像是——
早就晓得。
林琳的手还在身侧。
没抬。
但是手指——
微微收了一下。
像是回应。
又像是——
已经在里面。
“叮。”
7。
停了一瞬。
门么开。
又继续。
8。
辰光开始慢下来。
每一秒——
都像被拉长。
王哲低头,看见伊的发。
靠近的时候——有味道。
像果香,一种熟悉的味道,讲勿清。
林琳么躲,也么靠过去。
电梯还在走。
9。
10。
空气更紧了点。
王哲手终于动了。
勿是握。
只是——轻轻碰到。
伊的手背。
一下。
么停留,也么离开。
林琳的指尖动了一下。
么缩也么迎。
但——温度在。
“叮。”,门开。
光从外面进来,像水一样。
把刚才那一切——
冲开了一点。
两个人全么动。停了一歇。
林琳先走出去,么回头。
王哲跟上去,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那三十秒——像是关在里面。
又像是——
已经带出来了。
走廊是长的,光是有点暗的,人是么闲话。
只是走,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走廊是回字的,转了两个弯。
林琳停了下来,王哲笑了。
又是白眼,王哲闭上了嘴巴。
滴,门开。
房间里厢,灯是暖的。
外面的光从窗门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地上,是冷白。
窗帘拉上,门合拢,轻轻一声。
王哲是么立稳的,伊人已经到了面前。
林琳又上前半步,王哲背贴牢墙。
眼睛是近的,近到光都在里厢动。
王哲看得到自己,也看得到伊。
勿晓得为啥,就是动勿了。
本来想讲的闲话,也只好咽了回去。
对面双手撑在墙上。
像是要把伊困牢。
又像是要把自己也困牢。
鼻尖碰到鼻尖。
呼吸轻轻落下来。
茉莉的香气在唇齿之间一点点展开,带着温度。。
暖暖的湿气开始辗转。
呼吸在咫尺之间回旋。
腰紧了一下。
人更加向前。
温度开始上升。
从腰际之间,慢慢蔓延。
滑落和腾空,只是一瞬间。
林琳觉得背后是一片柔软。
对面的气息依然逼近。
一切所能及的地方,都是带着温度的丝滑。
林琳晓得,迭个辰光勿好睁眼。
任何细微的念头,都会破坏些什么。
于是——感受成了主角。
他感受着她。
她也感受着他。
指腹的温度渗进微凉的肩线。
气息在鼻尖交换着潮湿的密码。
两尾衔尾鱼,在混沌里游出细密的螺纹。
接触和解读,交互于无。
一黑一白。
一阴一阳。
缠绵,游离,往复。
像是当年那些么讲出口的遗憾。
像一次次走近,又一次次退开。
十年,走到负向里。
一步一步,从那个咖啡馆或者更远。。
直到今朝,直到迭个辰光。
林琳忽然觉得,所有退后的路,
都是为了这一记向前。
再想睁眼,更加勿可以。
思想开始模糊。
意识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只留下身体的回声。
只留下心口那一点越来越响的震动。
痛,也从胸口向下散落,
只是一瞬间。
酒气早散了。
剩下的,全是伊自己。
是这些年压牢的自己。
是那个一直清醒、一直克制、一直讲“勿要”的自己,
终于松开了手。
十年的负向,
在一进一退之间,
被一点点抵消。
一切化成了无。
一切又化成了一。
二
光的前面是几个字。
林琳讲:“侬跑哇?”
门开了,伊进了去
里厢的光是白的,将人影拖开来。
人是慢的,每一步全是光年。
电梯的门开了,
人进去,门关脱。
数字在跳,帮心跳同一个节拍。
电梯里,全是林琳,一个人。
王哲向那边靠近了一点点。
果香的味道散开来,熟悉,是欢喜。
前面就是头发,王哲晓得。
伊的手有温度的,再想过去点。
叮,门开了
王哲和林琳全么动,停了一歇。
林琳出去,王哲跟牢。
走廊是回字的
转了两转,林琳停在房间前。
王哲笑了,但马上就闭牢嘴巴。
林琳白了伊一眼。
滴,开门。
昏黄的是房间的灯。
地上是窗外照出的白。
王哲关门,再转身,林琳到了面前。
背后是墙,王哲贴在了墙上。
王哲向右挪了一记
林琳又向前半步,王哲的眼前只剩下林琳。
再动是勿可能了,人被困牢。
带着味道的香气开始弥漫,
对面闭上了眼睛
王哲的眼皮也搭了下来。
呼吸慢了,湿润开始回转
手自然放在了腰间,
有点力道,
林琳向前。
一松,枷锁滑落
林琳化作了王哲手中的重量
然后被放在柔软之间。
柔软承接了重量。
指腹浸透了从肩胛到腰际
湿润从林琳的胸口开始向下。
此刻,不能睁眼,意愿指引了感受,无言带着情感向前。
爱,化作顺从,在两人之间辗转。
人是软的。
夹着香气的温度,在王哲指间慢慢滑过去。
像迭些年里厢,所有么握牢的么事。
林琳么闲话,
呼吸轻了一点,落在伊颈边。
一下,又一下。
王哲忽然觉得,酒醒脱了点。
眼前的人,勿再是梦。
勿是聚会散场后的余温。
勿是一时冲动。
是林琳,是真的林琳。
是那个走近过,又走远过的人。
手上的力道,勿自觉地轻了下来。
像是怕碰碎啥么事。
林琳却又向伊靠近。
胸口贴牢胸口。
迟疑,一记头散脱。
王哲声音低沉:
“侬今朝……想清爽了?”
林琳么睁开眼。
只是在伊肩头咬了一口。
勿重。
王哲笑了,然后——
后面的话,全没了。
嘴被封牢。
呼吸也被拿脱。
只剩下身体还在记得哪能回应。
衣角、指尖、发梢、肩线。
渗透了指肚的温度。
边界,渐渐模糊。
床垫轻轻陷下去的辰光,王哲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漂了交关辰光的人,终于踏到了地面。
原来人安定下来的辰光,
是迭种声音。
窗外还有车灯,一歇明,一歇暗。
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像远处还没结束的世界。
但,在这里,已经是另外一个地方。
林琳伏在伊身上,头发散下来。
挡住了半张面孔。
也挡住了迭些年的犹豫。
王哲抬手,把那缕头发拨开。
动作老轻的,怕惊动辰光。
林琳终于睁眼,看牢伊。
眼睛里是水气。
也像是决定。
王哲忽然一句闲话也讲勿出了。
在迭双眼睛前面,
却只剩下真心。
于是低下头去。
像是认输。
也像是在归还。
呼吸重新碰在一道。
迭一趟,慢了交关。
像两个人都晓得,太快了,会散。
林琳的手沿牢伊的肩膀落下来,停在背后。
指尖轻轻收紧。
王哲背脊一颤。
迭种力道勿重。
却比任何一句闲话都更真。
伊忽然明白,林琳今朝带伊来这里,勿是赌气,勿是醉脱,勿是为了证明啥。
是选择。
明明白白的选择。
迭个念头一出来,心反倒是乱脱了。
王哲一向以为自己,迭些年已经放得下。
聚散放得下。
得失放得下。
别人来来去去,也放得下。
但原来真的轮到自己被一个人迭样子放在心上,还是会得慌。
伊手上的动作停了。
林琳睁开眼,看牢伊。
“哪能?”
王哲笑笑。
“忽然有点怕。”
林琳眉头动了一下。
“怕啥?”
王哲么马上答。
只是看牢伊。
过了一歇,才讲:
“怕是梦。”
“怕侬勿睬我”
林琳看牢伊,半晌么讲闲话。
然后低头,在伊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现在呢?”
王哲把人搂紧。
“现在像真的。”
迭句讲好,两个人全笑了。
笑是短的。
床垫慢慢又陷下了去。
身下的柔软托住两个人,也托住这些年么落下来的重量。
林琳的头发散在枕边。
呼吸越来越乱。
王哲伏下去,心跳得快。
伊自己也一样。
外面的车灯从窗帘缝里一闪而过。
房间亮一下,又暗下去。
林琳忽然抓牢伊手臂。
指尖陷进去。
像痛。
又像舍勿得放。
王哲抬头看她。
“痛?”
林琳摇头。
眼睛却湿了一层。
“继续。”
两个字讲得轻,王哲听得到。
却像把啥门彻底打开。
王哲心里一震。
那点最后的犹豫,到此全部散脱。
于是人沉了下去。
伊沉下去。
像终于找到多年落不到底的地方。
呼吸一阵高,一阵低。
名字被叫出来,又碎在唇边。
身体的温度互相借用。
啥人也分不清,哪里是自己,哪里是对方。
王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火锅店里第一趟见林琳的样子。
却么想到,后来的交关年数里,伊一直在心里。
只是自己太迟钝。
迟钝到今朝才晓得。
迟钝到要靠她拉着走进酒店,才敢承认。
想到这里,伊把林琳抱得更紧。
林琳像晓得伊在想啥,额头贴过来。
两个人轻轻碰了一记。
像安慰。
也像原谅。
再后来,语言已经么啥用处。
只剩下喘息。
只剩一次次靠近。
只剩彼此在彼此身上,寻找自己。
空调在响。
两个人全出了汗。
也都么了力气。
林琳伏在伊胸口。
听了一歇心跳。
王哲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
像哄人。
也像哄自己。
窗外的光忽明忽暗。
照进来,又退回去。
林琳半梦半醒,忽然讲了一句:
“王哲。”
“嗯?”
“侬老讨厌的。”
王哲笑了。
“晓得。”
林琳嘴角也动了一下。
然后更贴近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沉沉睡去。
窗外的光,还在远处明灭。
半夜里,光一闪,
林琳醒来。
手还搭在伊身上。
这才放心再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