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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旺仔牛奶味伏特加+红糖姜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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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走廊擦的锃光瓦亮后,尹司晨的状态才回复了一点。
他从楼梯上爬了回来,认真端详着几乎掉了层皮、散发着消毒泡泡水洁净气味的水泥楼道,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尹司晨就这样带着脸上的一丝微笑从洗衣机里拿出了自己的两条裤子,抖了抖,晾在了阳台的晾衣架上。
做完这一切,尹司晨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他看着余可意攥着沙发布,将自己裹成了一团小笼包,又以小笼包的姿态昏迷了过去,瘫在沙发上,露出手脚,像是小笼包露馅了……小笼包的馅料还穿着一双印着小鲨鱼的可爱袜子。
尹司晨小心地剥开了小笼包的皮儿,又从大衣柜里掏出一个衣物密封袋,里面是一条毛毛毯子,他再次小心地把毯子盖在了露馅小笼包上,细心掖好了毯子的边边角角,这才蹑手蹑脚的去了淋浴间。
温暖的水流从花洒哗啦哗啦地流出,尹司晨仰着头,闭眼冲洗着发际线,尽量放空,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可爱的袜子。
余可意的袜子。
想不到余可意看起来那么高冷,居然也会穿这样的小孩袜。
小鱼和小鱼袜……尹司晨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此时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干净、暖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就和余可意带给他的感觉一样,他能够感觉到,余可意虽然有着一副看似尖锐不好惹的外表,但是内心中,也是一个温暖细腻的小孩子。
……余可意余可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余可意!真离谱!尹司晨关掉花洒,在头发上涂上了一泵洗发水,慢慢地搓出泡泡。
呼吸间都是薄荷洗发水的清凉气息,尹司晨也清醒了几分,清醒肯定不如做梦,他很快想起了余可意已经有男友的事情,以及他们现在尴尬的处境。
有男友这个肯定没办法,尹司晨并不想介入他们的感情,他对做男小三这种事情一点也不想沾边,余可意可能也不会看出他的好感,只是误解他是个在酒吧捡尸的变态吧,所以这第一点,问题不大。
第二点嘛……转回到现实以后,尹司晨对于余可意的想象就不是那么太美好了。
以他那个昏迷不醒这么久、且满脸通红的程度,看起来酒量很差,酒品也很一般,会不会醉的满地爬,或者是在他家里耍酒疯?
尹司晨皱起了眉头,一周没打扫的沙发底下,肯定会有厚厚的一层灰,再不就是耍酒疯啃柜子?那就更严重了,万一弄坏了哪位太爷太奶,押金是一整个月的房租……那就相当于……
不能细算,每一位太爷太奶的身价都是会让落魄打工人尹司晨心痛而死的程度。
他洗澡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生怕他洗澡这一小会,外面的客厅和厨房会发生什么危险惨烈的太爷太奶受伤,而房东趁机碰瓷的倒霉事件。
匆匆冲干净了一身的泡沫,出于担心,尹司晨没吹头发、没刮胡子、甚至没有立即打扫地上墙上的水渍,就胡乱套上了睡衣拖鞋,顶着一条毛巾,从浴室跑了出来。
第一眼就是望向沙发——竟然没人,尹司晨的心瞬间冰凉冰凉的,他的眼神从地上被弄掉的茶几摆设一点一点移动着,并随着这条杂物线路的绵延而感到了一点绝望。
“……不儿,这小子去哪了?难道酒醒了走了?”尹司晨内心嘀咕着,又迅速反驳了自己刚才的猜想,“不对呀,要是他出去了,肯定会有开关门的动静。”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洗澡的时候,门并没有响,所以余可意应该没有出门。
知道了余可意没有不告而别,他竟然稍稍松了口气。
……会不会睡觉不老实,滚进沙发底下了?
尹司晨把头上的毛巾两角扎成一个大大的活结,屏住呼吸,跪在了沙发前,手撑在地面上,往沙发底下探头看去。
——空空如也。
“没有呀。”尹司晨坐了起来,又往卧室看了看,得到的答案依旧还是没有,怪了。
真是怪了,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这么一个大活人,这么小的房子,能跑到哪去?
尹司晨坐在沙发上,迷茫地看着这间房间的一切。
立着太爷电视的太奶电视柜,小小的太姥姥毛玻璃茶几,还有旁边一样矮矮小小的太姥爷五斗柜,一目了然啊,余可意能跑到哪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窗台传来,他的眼神也迅速锁定了声音的位置。
尹司晨的眼神落在了用插销锁着的厨房。
不,应该是曾经被插销锁着的厨房,因为他立马就看见,厨房的插销被拔开了。
“怎么能跑厨房里去!”尹司晨拔腿跑向了厨房门口。
厨房里的老菜刀老菜墩子,还有老油烟机、老电磁炉、老烧水壶虽然没有那么陈旧,但也算是爷奶级别了。
主要是,余可意喝的那么醉,未必能有控制力,万一拿起了哪个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太危险了,千万别伤到自己啊。
尹司晨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了厨房的木门。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有点诡异的画面。
余可意瘫在厨房的地上,他的脸好像比刚才更红了,而且红的很惨烈,从发际线一直红到了脖子那里。
尹司晨迅速检查了各位危险祖先们的位置,好在都各自在原地。
他把余可意从地上捞了起来,刚翻过面,一个透明瓶子邦当一声滚到了地上,尹司晨打眼一看上面的蓝色加粗字体。
他在家偶尔练习用的绝对伏特加,没买来多久,大概只用了两三次。
尹司晨感到有种大冤种一样的无语。
为了等余可意醒的时候能有对证,并证明自己不是流氓,尹司晨拍了一张余可意捧着酒瓶子坐在地上的照片。
“嗯……”余可意似乎是感受到了相机咔嚓的声音,他用双拳揉了揉眼睛,挣扎着想站起来。
“祖宗,你可算醒了。”尹司晨伸手把余可意扶了起来。
余可意有点疑惑地转过了头,他看着尹司晨,突然呵呵地笑了:“你看起来好像一只耳。”
啥?……一只耳?是黑猫警长里那个一只耳吗?
尹司晨隐隐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余可意他不对劲,可能大概也许。
他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很快的到了印证,下一秒,站了起来的余可意在他的客厅里健步如飞,好像是在参观博物馆……不,准确来说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那种小小小孩在参观博物馆。
他仅仅跟在余三岁身后,观察着他不对劲的行为。
余三岁先是在屋里转了一圈,十分……幼稚地点评了一番,什么大盒子小方块之类的,尹司晨哭笑不得,那明明是他的太爷电视和配套的二爷遥控器。
他用右手把左手捏鼓成了一个举起大拇指的姿势,冲着尹司晨伸直了,似乎在表达感谢吧,尹司晨胡乱说了句不用谢,就走上前去,想把余三岁宝宝按回沙发乖乖睡觉,结束这场闹剧。
接着,余三岁干出了一件最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下一秒,余三岁就把大拇指伸进了嘴里。
尹司晨当场石化,不过没石化得很彻底,他还有一丝力气能够把余三岁的手从嘴巴里抠出来。
“不许把手手伸进嘴巴里!你刚在地上爬爬了,这样脏脏!”尹司晨脱口而出三个AA式叠字词,刚回过味来就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余三岁吃手失败,竟然嗷嗷嗷地嚎啕大哭:“你们都欺负我!”
“我们?”尹司晨用面巾纸擦干净了余三岁的手指头,身上还没褪下的鸡皮疙瘩上,汗毛又竖了起来。
他结结巴巴地问余三岁:“……我们?谁欺负你了?”
余三岁像是把撒在一地的大米倒放收进米缸里一样瞬间止住了哭声,委屈地掰着手指:“张航,大坏蛋,还有爸爸妈妈……”
老天啊,这都是谁……尹司晨简直摸不到头脑,好在他的耐心很足,瞬间化身幼儿园老师或是育儿嫂之类的角色,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那小鱼宝宝能和阿姨……叔叔,说说,他们怎么欺负小鱼宝宝吗?”
余可意含着眼泪,咬着嘴唇,抽着大鼻涕,委委屈屈、断断续续地说:“张航不要小鱼了,还和爸爸妈妈说小鱼是坏孩子,爸爸妈妈再也不让小鱼回家了……小鱼无家可归了……”
尹司晨心里咯噔一下。
张航?就是余可意那个男朋友吧。
所以他前几天在微博小号疯狂刷屏的抖音伤感文案是因为……他和张航,分手了?
然后,张航还联系了他的父母?然后他们不让余可意回家了?
“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尹司晨不禁想起了很多电视剧里父母赶不孝子出家门的画面和台词,那一般是一个雨夜……想太远了。
这样的话,余可意那时候出去接的那个长之又长的超长电话,应该是他父母打来的吧。
他有点难过,虽然余可意单身对于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但是他并不愿意在这种状况下得知这一消息。
看着余三岁眼睛中半含未落的泪珠,尹司晨的心疼的揪了起来,一小块一小块地,皱成一块褶皱布料,聚酯纤维色丁染制仿缎布,机器高温压制,在千禧年间通常也被制成泡泡菠萝上衣,现在嘛,已经不再流行了。
这种面料皱褶处虽然有尖尖,但是每一个尖尖却都是柔和的。
尹司晨柔和地使用众多叠词,把小小的余三岁哄到了沙发发上乖乖躺好好,还盖上了毛毛小毯毯,看上了两只小熊熊的动画片,等着尹尹老师给他煮热乎乎的甜汤汤喝。
等到尹司晨在厨房折腾半天,终于把红糖姜味的暖胃醒酒汤弄得甜到喝不出姜味以及不会烫到余三岁的状态,端到茶几上的时候,余三岁已经变回了喝醉了的余可意,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眼前投影里的熊出没还在播放着。
“来,喝了。”尹司晨识别了这种转变,并迅速做出相应调整,也不动声色地扳回角色钮,变回了自己:一个善良的落魄网文作者(兼职调酒师)。
余可意额头上的血管砰砰地跳着,看来头并不怎么舒服,他的醉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对于尹司晨端过去的小碗毫不怀疑,咕嘟咕嘟、咕咕嘟嘟,几口干了下去。
看着余可意终于喝了点东西,尹司晨这时放心了,他帮余可意掖好了摊子角角……毯子的角,然后关上了客厅的灯,蹑手蹑脚的去厨房收拾了一下,刷了锅碗,又同样蹑手蹑脚地把半干的浴室擦干净,喷上一点儿消毒水。
等到完成了一切,他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正当他准备和自己亲切年轻的小床朋友近距离接触一下子的时候,半亮不亮的天光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蜷缩在自己的廉价化纤小被子里,一动不动,睡得很香。
尹司晨仿佛能看到余可意脸上的那颗鼓起又瘪下去,再鼓起又瘪下去的睡泡。
这小子还真不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