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雾霭、流岚、虹霓 爱意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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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一对反折的被卷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被子，两人之间睡着一只奥利奥夹心猫，他们十指紧紧扣合，被子上露出的皮肤上印满了刚刚消肿的红。
“……哥？”余可意伸手揉了揉眼皮，拍了拍两人之间牵握的手，“哥……身上疼…我起不来床了……”
尹司晨艰难地爬起来：“啊？哪儿疼？”
“脖子、肩膀、那什么和那什么……浑身都疼。”余可意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哭丧个脸，“我会不被你搞瘫痪了？”
“要不给你找片止痛片吃吧？”尹司晨穿上拖鞋，走到另一侧床边仔细看了看，“……瘫痪我就把你背身上，天天看着你，就像带小孩那样啊，别瞎想了。”
余可意瞬间换上了开心的表情：“哥哥！你对我真好！”
“嗯……嗯！好好感激我吧！”尹司晨找了片止疼片，掰成两半，他俩一人一半，清水吞下，量不大，主打一个心理作用。
关于背着瘫痪的余可意去上班，他刚才没说的部分是，其实初衷不是那种事事都分不开的感觉，而是他小时候听妈妈说的一个真实发生的故事。
村里一老人瘫痪了，儿媳妇天天在家照顾他，但是时间久了这儿媳妇心里有怨言，又不能和别人讲，就经常去村口打麻将，一打就是三四个小时。
这位老神仙就把自己的……涂在墙上，据说还抹匀了。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心情：觉得那家的儿媳妇好可怜。
这件事及后续持久的恐怖感，简直是童年阴影，尹司晨现在怀疑他的洁癖可能也和这个故事有关。
每次想到就会难受一下，又只能感慨感慨。
余可意很小心地从床上坐起来，看来他被折腾一夜过后，似乎也不怎么舒服。
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子，也会老，会有病痛，那时要怎么生活下去呢？
尹司晨把牙膏沫吐出去，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是一张很迷惘的脸。
余可意换完衣服才进来接棒洗漱，他一边盯着时钟，一边进行着过程。
做饭时间肯定是不够了，尹司晨把警长的空碗填满，又铲了猫砂。
“哥哥，我先出门了，今天时间有点紧。”余可意过来轻轻用唇碰了碰他的脸颊，就着急地穿上鞋出门了。
“你记得买个煎饼果子吃！”尹司晨说。
这回换他在窗台看着他了。
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但是心里轻飘飘的，却总不是滋味。
余可意出门上班了，他坐在电脑前，对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实感。
为了转移注意力，尹司晨又点开了前些日子创建的新文大纲，把今天偶然想到的这个童年阴影也整理进去，成为一点素材。
这回他想写一个有关现实的故事，关于那些持久遭受着疼痛，且无法逃脱的人生的故事。
最近微博上的负面新闻很多，他也稍微收集下了一点资料。
在电脑前，查查写写，不知不觉就到了该上班的时候，尹司晨看了看时间，把手机揣在口袋里，出门了。
路上他又看到了撞树的那对老夫妻，他们依旧牵着手。
他悄悄拍了张照片，发给余可意，也就是昨晚被他压在身下的帅猛一。
帅猛零点五的消息很快发过来了，是一张图片。
虎口向上，纤细瘦长的手指伸直了，手型很优美，像漫画里美少年的手一样。
“我们也牵手好不好，哥哥。”
尹司晨微笑了一下，也对着天空拍了自己的反侧手。
假如把这两张图片拼起来，一个自然天空，一个办公室，倒是很有感觉。
余可意总是会体会到他细微的情绪，并且不动声色地，将它们抚平，春风化雨。
“上班了吗？晚上我下班去蓝海找你。”余可意又发了一条。
尹司晨回复：“好。”
他以前一直是一个人，现在开始算是两个人，并肩同行了。
每天白天和小鱼发发微信，晚上不上班就去接他，上班的话就等他下班来酒吧找他，调调酒听听歌，这种平淡的日子也很美好。
——
日出于东山。
晨霞万道，腾跃千里。
两个人肩并着肩站在东山的峰顶，呼吸着金色的空气。
“所以为什么非要今天过来爬山呢？”尹司晨看着余可意，余可意看着近在眼前的染霞的橙云。
“没什么理由，就是想一起来。”余可意轻轻闭上了眼睛，微风起清漪。
不知过了多久，寺庙的平安钟响起，他们才回到现实世界。
“走吧哥哥，我们去给菩萨神灵们上柱香。”余可意携起尹司晨的手，向着前方不远的寺庙群走去。
手间传导过来的温度让尹司晨意识到了，余可意今天特意地要过来，可能是和昨晚他们聊的事情有关。
昨晚，他们正窝在地上看着电视，不靠谱老妈突然打电话过来。
尹司晨也没暂停电影，直接接了电话。
不出所料，是催婚的，老妈总是老一套，心情不好就过来，打个电话，转移下压力。
“你不结婚我的脸就要丢光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们年轻人不想着结婚生孩子，光想着自己吃喝玩乐享受，这就是自私！”
熟悉的三连攻击，尹司晨选手早就有了抵抗力。
这些催婚的话术大概是全国统一的，真的，他真的会怀疑，是不是孩子到一定年龄了，父母就会从遥远的神秘东方组织处，收到印着霍格沃兹·催婚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上上网课，集体背诵和一整套精装哈利波特厚度一样的催婚宝典，直到倒背如流、熟练输出才能够毕业。
孩子要是不听的话，实在不行，愤怒的父亲母亲大人还可以抄起手边的金装催婚宝典狠狠砸向他们不听话不受控的逆子。
他没显露什么表情，只轻描淡写地说：“一，脸丢光了那就低着头找个新的装上；二，喜欢带孩子你自己再去领养一个，践行点社会责任；三，我没啥人生追求，不吃喝玩乐干啥？梁子上扎根麻绳等死？”
老一辈就总有种很厉害的能力，他们只会听自己想听爱听的话，其他的都一概屏蔽。
不是装的，是根本进不去脑子。
老妈也是这样，她好像根本听不懂他的话似的，继续背诵着她那套行云流水的情绪化演讲。
以往尹司晨一般都会点点头，然后充耳不闻。
可是今天他不想了，他把手摊开，对着旁边一直偷偷看向他余可意动了动手指，余可意乖乖地坐了过来，把自己的手放在尹司晨的手心。
“妈，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找到对象了。”尹司晨说。
听到了期待的话，老妈立马就停了下来，喜气洋洋地问这问那，并让他抓紧和姑娘谈婚论嫁。
尹司晨平静地说：“我谈了个男朋友。”
“什么？！”一千多公里外，电话线那边的老妈，发出了刺痛两人耳膜的尖叫。
她的声音强度，就好像天刚塌了。
余可意抬起一只手，分别揉了揉耳朵，神色看起来有点不安。
“男的？你，和男的？”话筒中的音量不止抬高了一个大音阶，简直是挑战人类声带极限的出色海豚音。
“对，是的。”尹司晨回答。
“天呐，儿子，你别吓唬妈……”老妈女士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尹司晨轻笑一下：“你儿子你自己了解，我从来不会对你说谎话。”
电话里半天才出了一点声音：“……这是邪.淫，有违天道，死了要遭报应的。”
“嗯嗯，我不怕。”尹司晨点点头，将手心中余可意微微沁出汗的手攥的紧一些。
“……那咱们以后别联系了，我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老妈止不住地叹气，尹司晨单从她的语顿中都能想象到她冷汗直冒，一身不自在的样子。
自己的妈妈，他对她，自然也十分了解。
尹司晨很平静：“好的妈妈，我挂了，拜拜。”
电话挂断的同时，尹司晨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小口气。
余可意小心地问：“这样说没关系吗？会不会把阿姨吓到？”
“……总要告诉她的，我语气已经够委婉了。”尹司晨笑着捏了捏余可意的小臂，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
他看着余可意脸上的那种愧疚，也露出有点苦涩的神情：“别想太多，真的，我早就想好了，就算没有那个家可回，我们俩待在一起，还有小警长，在哪都是家。”
余可意垂着睫毛靠在旁边的沙发上：“你和妈妈都是这样聊天的吗？”
“对啊，不然还怎么样聊？”尹司晨把手臂轻轻搭在余可意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不聊心事吗？不分享日常吗？或者别的什么。”余可意看向他。
“……没有的，就是被教训。”尹司晨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互相攻击，互相谩骂。”
两个人都笑了。
随之而来的是轻声的两阵叹息。
“好想和你结婚，哥哥，只想和你。”余可意闭上了眼睛，轻轻靠在尹司晨的肩上，他扯起两人相牵的手，用手指分别在彼此的无名指上画了两只戒指。
尹司晨轻轻地吻着余可意的睫毛：“等有一天可以了，我们就第一个去民政局登记。”
“那太遥远了。”余可意抽出自己的手，五指张开，似乎在欣赏着那枚并不存在的戒指。
“总会有的。”尹司晨也和他一样摊开手，两人的指尖轻轻点在一起，他接着说，“不被别人承认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就这样谈一辈子恋爱。”
婚礼是什么？只是一个仪式吗？
是威廉王子和凯特王妃盛大的世纪婚礼？
还被错认为王子的青蛙为一位女士披上融入油画布元素的缎面婚纱？
婚姻本身，其实什么都不代表。
因为结不结婚无所谓，重要的是相爱。
余可意握住了尹司晨的手，笑得很可爱：“好，那我们永远热恋期。”
眼前微带寒意的晨间山风泛起，眼前金橘色的朝霞产生了美妙的变幻，云蒸霞蔚。
尹司晨看着带着一点倔强的余可意的背影，还有他紧紧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稍微用了点力，也一样紧紧牵着余可意的手。
两个人进了一座红瓦檐的庙门，都点上三支香，相视一笑。
不被人承认又怎么样呢？
很重要吗？
就算什么都没有，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你。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他们把香插在香炉大鼎中，灰白色的烟雾相缠相系，一同飘起，烟雾相互融合，很快变成一束，向上升起。
余可意虔诚地欠身拜了拜，尹司晨双手合十，看着线香的烟，有些出神。
直到插进去的香燃尽，余可意才说话：“好了，菩萨已经做了见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一生一世。”
他看向他，他也看向他。
“走吧，再去撞撞平安钟。”尹司晨轻轻地说。
天光大亮，平安钟楼旁，仅残存着最后一缕雾气。
“我们一起握着吧。”余可意让了让，在身前留出一个位置。
钟声饱满洪亮，厚重悠长，一连撞下三声，云开雾散，太阳拼命地发散出光芒万丈。
神圣庄严的氛围带走了所有的烦恼不安，全部换成了福气绵绵，平安顺意的感觉。
一条比较偏僻的下山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活泼些的少年围着另一个沉稳的身影，叽叽喳喳，像欢快的蜂鸟围绕着一簇小野花。
爱有时很宽阔广大，有时却又化作很小很小的一粒种子，只简单地生长在他们之间。
（第一卷：迷宫中的你我·完）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雾霭、流岚、虹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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