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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西班牙冰咖啡-爱的困惑 给你平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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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司晨选手做贼心虚地上了公交车,等转上地铁二号线后才变回正常人。
快到站的时候,他从兜里特意拿出了眼镜戴上,让自己显得成熟一点,看了看手机的黑色息屏镜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人。
嗯,表情庄持内敛,又稳又重,最好和看起来余可意差个……五岁吧。
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要有点明显的差别。
至少他自认为是这样的。
下了地铁,尹司晨直接走向了熟悉的方向,余小鱼小朋友的公司。
他这趟过来,是专门给熊孩子擦屁股的。
说得文雅点,那就是:收拾烂摊子,赔礼道歉,掰开揉碎、把误会聊开……其实都差不多的,视说话人性格而不同。
尹司晨在写字楼一楼的休息位坐了会,这时候才十点多,他得再细想下,把大致的流程和可能发生的事情从脑袋里过一遍。
首先就是上楼,用自己的新马甲邀请桂圆女士喝杯咖啡(趁着午休时间,不能打扰人家上班),然后就是单刀直入,询问他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
这时候就会有两种可能的情况。
一呢就是桂圆女士仍然还在气头上,并认为套着马甲的尹司晨过来充作和平使者,那么理应罪当连坐,并且极有可能让他好好尝试尝试自己一口未动的滚烫咖啡从头浇下的滋味!
尹司晨禁不住抖了抖,不过马上说服自己:别自己吓自己了好不?又不是电视剧,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不至于不至于。
不过他还是决定一会点一杯加冰块的饮品,万一不幸被咖啡炸弹击中了,还可以稍微降降温,不至于破相。
咳咳,有备无患,对吗?
二呢就是他俩聊了聊,顺利解开了余小鱼和桂圆两人之间的小摩擦,重新恢复到他们之前那种友好的关系。
这种就最好不过了,尹司晨差不多想好了措辞,才走过去,按下电梯的按钮。
他进了五楼,刚好遇到上次那个锁门的小姐姐。
她一下子就认出了他:“诶!你是小鱼的哥哥吧?今天又过来了?来找他吗?”
……也算个熟人,熟人多好办事,有一个也行,能省不少事。
尹司晨点点头:“他今天请假了,我过来想找你们公司一个同事,叫桂圆的……他俩可能有点小不愉快,我趁着午休时间想找她聊聊……”
那个姑娘很热情,立即就答应了:“行,你等着吧,我给你问问去。”
“好,太谢谢你了。”他对着女孩笑了一下。
尹司晨站在门口,等待着。
公司里面传来了细碎的对话声。
“桂圆!找你一圈,原来在这买饮料。”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咋了?”应该是桂圆女士的声音,后面紧跟着饮料自动售卖机嗵的一声。
小姑娘笑了一声:“小鱼他哥过来了,想找你聊聊。”
“什么?!不要!这么点事,还要和长辈聊天……我觉得好糟糕哦,nonono,不同意。”桂圆女士好像很抗拒。
“……唉,人都站门口了,而且我看他挺年轻的,不像找事那种人,应该就跟你聊两句问问情况?”小姑娘随便劝了两句,然后说,“唉,你自己决定,不想去就不去喽,我去帮你回他一句说你在忙就好啦。”
桂圆女士认真想了想:“算了,聊两句又不掉块肉,我自己过去吧。”
“我看你就是想看看小鱼他哥长得帅不帅吧?”
“去去去!别瞎说。”桂圆和刚才那姑娘打闹了两句,然后,从公司里面出来了。
“就是他。”那姑娘和她示意了下,就回公司了。
尹司晨主动地和桂圆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你是桂圆吧?我是余可意的哥哥,在家总听我家弟弟提起你……”
跟余可意待一起久了,张口就来,看不出你在正经事上也挺会演,真的!
演什么演!正常人不就这样子吗!
……所以宁平时是有多不正常?
桂圆想了想,好像是听过余可意说过有这么个哥哥,就也带上了礼貌:“啊,我也听说过您,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呢?”
尹司晨委婉了很多:“听说你们俩之间……有点小误会,所以我是想来请你喝杯咖啡聊一聊,如果不太忙的话?”
桂圆想了想:“行,走吧,楼下就有个咖啡厅。”
两人过分客气地入座,尹司晨用手机扫了点单码,跳过最上方推荐的冬日热饮,选了咖啡单上第一款能做加冰的口味。
桂圆也没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点了一杯热拿铁,滚烫冒热气。
尹司晨短呼一口气,开门见山:“你们俩怎么啦?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就点小不愉快。”桂圆捧起杯子,姿势像小松鼠,她慢慢地喝了几小口,很快就把事情的经过讲出来了。
尹司晨有点哑然失笑:“就这样的小事啊?我还以为你们吵起来打起来了,不然怎么吓得不敢上班。”
桂圆也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公司就根本打不起来,这帮人就跟一帮树袋熊似的,个个大社恐。”
“能看出来,就刚才那个姑娘还活泼点,剩下进进出的同事一看就是内向类型的,有自己的世界。”尹司晨点点头,他端起了桌上的饮料,吸了一大口,看来桂圆女士不会泼他咖啡了,稍微放了点心。
“不说这个了,你们俩是亲兄弟吗?还是堂的?”桂圆好像对他俩很好奇。
尹司晨迅速判断了一下,这种专门赶来的关心程度,大概亲的会显得比较不奇怪,所以他说:“嗯,亲的,差三岁。”
“真好啊,我小时候就想要个大哥哥大姐姐。”桂圆这么一会,就把手中的拿铁喝完了,她双手把杯子放回桌子,又把盖子原样盖了回去,把桌上放着刚才用来加方糖的一次性小叉子收了收,扔掉了。
真是好孩子,这么有素质,本法官再次判断,肯定是余可意那个臭小子的全责:臭小孩鱼坏,松鼠桂圆好。
桂圆站了起来:“我该走啦,你替我告诉小鱼,别多想啊。”
“好的,我今晚教训教训他,明天让他过来和你道歉。”尹司晨连忙说,同时起身拉开大门,把她送到门口,突然想起来点事情,补了一句,“那个……你别给他提我来过这件事啊,他比较……爱面子。”
其实是自己爱面子,想保护马甲……不过不要在意那些细节,目的达到了就行呗。
桂圆冲他挥了挥手:“行,走了啊,余哥。”
尹司晨微笑着也冲她挥了挥手,直到桂圆回了写字楼。
……余哥?
给你平事儿,还跟上你姓啦?
窝囊之窝囊,窝囊死了。
尹司晨又坐了回去,歇了会,从兜里拿出了那张a4纸,看了看,把最后一条也打上了勾。
余可意公司这帮同事看起来挺好相处的,下次再有点什么小摩擦,他自己应该也能解决好,这倒不用再操心了。
看着三个勾,尹司晨满意地笑了,不错,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吸着饮料,这时才尝出味道,一看贴标,原来点的是他以前没尝试过的西班牙冰咖啡,上面有一层快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有点甜,不过奔着抠抠星人儿不浪费的理念,他还是喝到差不多见底才离开。
出了咖啡店,尹司晨突然感觉,天好蓝,云好白,风也不冷而是柔和的,就连路边的垃圾箱……呕。
总之生活还是挺美好的。
他慢悠悠地往地铁站走去,发现自己能看到很多平时不太会注意到的事物。
天气逐渐转暖,气温已经是零上了。
悠闲的大爷大娘和他们身边的狗狗很慢地散着步,路边树枝上新生出星星点点的嫩芽,身边各种小鸟叽叽喳喳扑棱着翅膀,还有小吃街冲他挥挥手的一位餐馆老板……哈哈,还是先走吧,别再吓到他们了。
尹司晨坐上地铁公交,回到了家。
今天的字还没码。
而他是一个自律的撰稿人。
回家立即坐到电脑桌前,俩眼一睁,开始写,写多少算多少。
这本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了,主角他们已经熬过了所有的磨难,可是尹司晨总感觉意犹未尽。
他会经常去思考,只是漫无目的的,思考。
思考并不执着于寻到一个答案。
他只是去感受。
每种书写的欲望背后,多少藏着作者对于某块世界碎片的疑虑或不满意。
若只用爱情小说来举例。
那么什么是爱?婚姻的里外是爱吗?爱一定要男人配女人吗?某个人类个体能不能和世界上所有的三文鱼结婚?欢爱的体位就这几种是吗?为什么非要爱?能不能不爱?有没有一种同时充斥着所有人性污点,却不带有任何美好的爱?
好的爱,坏的爱,爱从什么地方诞生又去往何处停止?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的人类,终其一生,最后合眼之前,剩下的也只剩困惑。
各种各样的困惑,比所有的答案更多,源源不绝地产生着。
只有让广义的普通人忘记尴尬,对其直呼起民智未开分不清何年何夕的那类人,他们才会没有疑惑的感觉,就只那样子活着。
有疑惑很好,疑惑起源于怀疑,是一种主观的动态探寻,疑惑胜过无知,胜过空白。
一本作品的诞生,也是创作者尝试着与自己的疑惑们争吵、斡旋、驳斥,最后成功推翻情智的倒错,与自己的层层疑惑尽量和平共处的无数时刻之总和。
同样的,作品也绝不可能给读者解答全部的疑虑,而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一种通向其他思维世界,能够勾起疑惑的那种可能性。
尹司晨敲下了一个句号,大概也是这本书的最后一个句号。
从私心上说,他感觉句号只是表象,那实际上是一个小小的问号。
他捧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几口,感觉自己的疑惑还有很多,它们总是存在于某处,等待在那里,等待着一个机缘巧合,与他的思绪相连接、相碰撞。
真是不可思议……
警长大概看到了他在发呆,又跳到了尹司晨的桌上,大咧咧地把毛毛脸凑过来,凑到尹司晨的鼻尖旁,闻着他的味道。
尹司晨拍拍他的小脑袋,迅速上传了存稿,然后站了起来,活动活动手指。
他看见余可意正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看起来很无聊。
于是他走过去拍了拍余可意的肩膀:“走!跟哥出门锻炼身体!”
他们靠在了大树的树干上,发现光秃秃的低矮树丛中,迎春花不知何时已经开放了。
尹司晨撞了两下就停下来,他总感觉这两棵牵手树成天被那对大爷大娘从下午到傍晚,一直遭受着缓慢受锤的过程,他俩的树干倾斜度,好像和他刚搬过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余可意好像没想那么多,他有节奏地在树干上向后撞着,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春日伊始,春光如织,爆青的树枝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条条影子,影子们看起来也很有疯长的生机。
“你小说……写的怎么样了?”余可意随口问了问,并没停止撞树,也没睁开眼睛。
尹司晨看着天空,眼前的天空被树枝分割成无数不规则的小块。
“还可以,今天把现在这本写完了。”他说。
“挺好。”余可意没多说什么,保持着撞树的节奏。
“真冷淡啊……”尹司晨笑了笑,没在意。
余可意轻轻地微笑,他又撞了半天,突然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明天上班第一件事,要去和桂圆道歉……”
尹司晨看着他,选择了不说话。
下午两点多,小区里很暖,很安静。
外面不时传来几句大爷大娘马扎围聊的声音,麻雀、燕子、小鸟停在某处,摇摇昏睡,空气中一股淡淡潮湿的春天气味,时间好像变成了果冻状的固体。
他们一起听着,风经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