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苍茫云海间 ...

  •   时间:大年初二
      安排:采春枝
      地点:东山公园……

      尹司晨看着手机,在备忘录里干巴巴地写了下来,本来他以为自己能哗啦哗啦写出一大堆旅游博主攻略那样身临其境的攻略,但是按了两回换行键后,他还是决定放过自己。

      ……这玩意,和写文完全不一样。

      他感觉从幻想世界抽离出来后,一切都是那么……脚踏实地,必须脚踏实地的感觉有点累。

      要是能一辈子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该有多好?

      “哥,明天咱们去哪?”余可意用毛巾擦着头发,穿着一身纯黑的睡衣,坐在了床边。

      ……现在是小黑狗。

      “去东山公园吧,一年开头去采个春枝。”尹司晨把自己简陋之简陋,简陋至极的三行攻略安排收了起来。

      “什么是采春枝啊?”余可意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半干的头发垂下来,湿漉漉的,挡住一半他湿漉漉的小狗眼睛。

      尹司晨伸手帮他撩开了点刘海:“一个习俗,据说是木材的“材”字同音“财”,一年开头去采财的意思,采了能发财。”

      “行,挺有文化的,那就去逛逛呗。”余可意之前拍视频去过一次东山公园,人文景观挺多的,爬完山采个春枝,顺便去寺庙群拜拜凑个热闹,下来还可以去底下的雪场滑滑雪,再不就是溜溜冰那些项目。

      “你洗完了?”尹司晨问,看着余可意点了点头,就拿上自己的睡衣,过去洗澡了。

      他把手机放在洗漱台子上,正观察着热水器的指针,这时手机震了几下,应该是有消息进来了。

      尹司晨打开手机,新消息全部来自帅猛一,帅猛一先生不知道在哪个软件查了些“东山公园游览指南”之类的帖子,转发过来给他,他俩为数不多的聊天界面变成了东山公园一日游·驴友群。

      尹司晨点开看了几个,笑了一下,余可意还是个挺细心的人,居然连寺庙那些不同种类的香的定价也查了一下,还引用了那条,在下面又发了一条:用不了那么多,买小束的就行,或者找个好兄弟拼一盒。

      行吧,让余可意研究攻略,他也能放心了。

      水流均匀地洒下来,尹司晨意外地感觉到,水流好像不会那样时冷时热了,一直温的很稳定,他试着调了调温度,也没有发生以前那种情况,再检查一下,热水器与水管的钢管接口处,包裹着的生料带是洁白的,看起来很新,而且包的很厚很密实,应该是余可意修好的。

      他俩每天都待在一块,他什么时候修的?刚才吗?

      余小意啊余小意,真乃居家旅游必备之良品。

      尹司晨美美享受了半小时温度均衡的淋浴,然后迫不及待地跑回卧室:“热水器你修的?”

      “啊。”余可意玩着手机,好像又在看小说,没回头,语气云淡风轻。

      “你这么厉害呢?没看出来。”尹司晨擦着头发,“之前学过还是什么?热水器我都不敢碰。”

      “跟我老爸学的,他是工程师,多年老技术工了。”余可意笑笑,“也没多难,就那个出水口冷热水调节的阀门松了,没坏,紧紧就行了,不费事。”

      “太牛了。”尹司晨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余可意很得意:“你也就能发现这些天天用的,热水器这是头一个,看不见的那些地儿,我给你收拾多少地方都没发现。”

      “真假?我找找。”尹司晨多披了个外套,跑到了厨房,不知道怎么,他总觉得厨房的东西总容易坏,最近确实没有了。

      东西或者哪里坏了很容易感受到,但是修好了以后就会很难发现,甚至想不起来哪里坏了。

      有点像疾病痊愈的过程,好了伤疤忘了疼。

      余可意靠在厨房门上:“怎么样?要不要给提示啊?”

      “要。”尹司晨果断地说。

      “……你就不享受一下子寻找的乐趣吗?多像探险?”余可意眨眨眼,有点不可置信。

      尹司晨笑了:“现在我比较在意结果。”

      “行吧。”余可意走了进来,打开橱柜。

      “哪是你修的?”尹司晨在里面翻了翻,都是些锅碗瓢盆,再不就是不常用的一点调料,没啥可修的。

      余可意转了转橱柜门。

      尹司晨突然发现,这个橱柜门不再嘎吱嘎吱响,转动咬合也没有之前那么卡了,往合页一看,已经换了新的,余可意还往上面涂了薄薄的一层润滑油。

      “你上班的时候,我刚搬过来那段时间,就无聊,把他们全修了个遍,主要是大件的。”余可意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后来我也跟你一起上班,就偶尔在你写文的时候修几个小件过过瘾。”

      “可以,相当可以。”尹司晨笑眯眯小心合上了橱柜,余可意骄傲小狗一样又屁颠屁颠展示起了他在出租房里尊老爱幼的优良品格。

      尊老就是伺候好那些太爷太奶们,坏的地方修修补补,容易出暗病的地方提前采取点措施。

      爱幼就是把那些尹司晨购置于拼多多的廉价小东西逐渐换成更加耐用的版本,并定期补充各种瓶瓶罐罐盒盒桶桶中的消耗品。

      “你没觉得咱老太爷最近没叫唤了吗?”余可意掀开沙发靠背,露出后面的几根加固木条,钉子钉的很整齐,而且那几根木条虽然没有上漆或者抛光,但是一看就是手工磨过的,一点木刺都没有。

      尹司晨啧啧称赞:“你还是个全才呢,木头哪来的?”

      “之前公园里那个大爷,你还记得吗?”余可意笑了,看着尹司晨眼神中透出的一点儿迷惑,又笑嘻嘻补充了一句,“撞树疗法祖师爷。”

      “哦!——好家伙,你真是个小交际花。”尹司晨笑了笑,又转念一想,“不对啊,那就是说,按时间推算,你修沙发的时间大概就是刚搬过来几天?所以那沙发嘎吱嘎吱响的时候,你那时候的害怕……是装的?”

      “啊?”余可意又眨眨眼睛,装作听不懂的表情,拉着尹司晨去看望下一位长辈。

      尹司晨此时却已经全清楚了。

      白切黑!妥妥的白切黑!白切黑影帝。

      为了不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沙发。

      余可意采取了装作胆小小白兔的方式,直接登堂入室!

      真是用心良苦、颇费周章啊。

      现在尹司晨相信余可意那时候说的,所谓“第一次喜欢的节点”这一情况的真实性了。

      虽然但是……暖暖的,很贴心。

      “你要是不给我找蓝海那份工,没准再过两天,我和祖师爷老人家合伙的社区修理部就开业了呢。”余可意指着客厅头顶的灯,尹司晨发现灯罩换成了一个很类似旧款的新灯罩,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你俩还是先摆个摊吧,就在那树底下,一边撞树一边研究咋修洗衣机。”尹司晨想象了一下画面,居然没有一点违和感。

      余可意居然是这样的,适应能力像野草一样强,看来完全不用他担心呀。

      “也是,还能接触大自然,既挣钱了,还锻炼了身体。”余可意做出一副认真考虑的表情。

      尹司晨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地点点头:“好好考虑考虑吧,这也算子承父业,一脉相传。”

      “算了,算了,我还是更习惯搞点艺术的,这种太务实了,不适合我。”余可意摇摇头,伸手把灯关了,走回卧室迅速钻回被窝,想了想,还冲尹司晨又喊了一句:“先辈!才能太多也会感到很困扰啊!”

      “别演电视剧了!不够你得瑟的!”尹司晨喊了回去,余可意用一串鸭子笑声回应了他。

      第二天,俩人坐了快俩小时的新年免费公交车,到了东山公园。

      车上人很多,他俩都快被挤成照片了才成功下车。

      “不就是省一块钱车费吗,公交车怎么能挤成这样?”余可意狠狠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如获重生。

      “就这样,平时人也不少,是你不经常坐公交车。”尹司晨笑笑。

      他俩刚下车没走两步,有一个大哥扛着一段巨大的、起码有一米多长的大树桩子,把那树桩子放在四座车后备箱,余可意听见身后砰的一声,然后看了一眼,大哥站在那发愁:他的后备箱合不上了。

      余可意往前几步,追上了不远处的尹司晨,悄悄问:“咱们也要弄个那么大的回家吗?”

      尹司晨看了一眼大哥,又回过头:“咋可能,你看看大家都拿多大的。”

      “哦……”余可意看了一圈,还真有不少人都拿着树枝,大部分就是手臂那么长,或者就是象征性的采一小段攥在手里拿着。

      尹司晨走到绿化带旁边,在一个石墩子上捡了一小枝别人扔下的小树枝,喷了喷酒精,放在了余可意的手心:“这给你,新年发财哈。”

      余可意捧着那根树枝,它长得还挺好看的,有点像一枚小小的鹿角。

      他把小树枝小心地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看向尹司晨:“哥?你不再捡一根?”

      “得了,咱家一小根就够了,都是些观赏树,我可下不去手。”尹司晨回过头,“又不是AAA建材批发尹哥,发财致富还是得靠自己搬砖,折腾树也没用呀,就是图个彩头。”

      “对的!”余可意争做捧场王,拼命地点着头。

      小拨浪鼓跟着尹司晨聊着天往上山道上走,他俩在道边的小摊上一人买了根糖葫芦,山楂的和草莓的。

      这个山不愧人这么多,还能开辟成山景公园,主要还是地理优势。

      东山这一角坡度很缓,石板路顺着山势也铺设的很缓,他俩没怎么费劲,大概个半小时就登上去了,山顶上是一个古风凉亭,很大,风呼呼地吹着,很多人都在山顶观光拍照。

      阳光有点亮,余可意用手掌笼着眼睛往山下看,不知不觉,已经离刚才上来时的广场有那么远了。

      “你找找咱们家在哪?应该能看到一点。”尹司晨也笼着眼睛,往山下的城市里望去。

      几年间这里发生的变化还挺大的,楼高了、路多了,路上的汽车也多了,虽然现在看起来一辆卡车都像一只小蚂蚁似的,小汽车就完全变成了会动的小黑点了。

      一切都在变,如川流逝去无声无息,一切都在变,不管是好还是坏,变化发生的如此无声、如此迅猛。

      细想想这几年间,过去大学的那帮朋友们都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城市,有了自己的事业、爱情、甚至家庭。

      身边呢,周律的店开起来了,小优恋爱了,两个大学生酒保弟弟明年也该毕业了。

      一切都在运作。

      所有人都被冥冥中的命运丝线牵引到了各自应该所在的位置,成为更完整的人。

      他呢?

      只有他还在原地打转。

      毫无长进地,打转。

      从键盘上的字符块块,转到夜晚里的微光蓝海,从沉默寂静的黑夜,转到汲汲营营的白天。

      昼夜不停地旋转更迭,可尹司晨还是依旧停留在原地,生活自带一股强大的引力,他无法破局。

      今年他已经二十六岁了,虚岁二十九…奔三了。

      老话都讲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他手中还有多少个年头可以虚度?

      尹司晨看着自己的手,视线从指尖一直移动到掌心,又移动到手腕。

      只感觉指根与腕管隐隐作痛。

      除了这阵阵疼痛是真实的,他什么都没有。

      “哥,我们冲着山下喊话吧。”余可意伸过来的手打破了尹司晨的思绪。

      他看着余可意青春的脸庞,第一次有了种不可名状的自卑。

      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就是那样的,眼神里充满着自我的想法,又特别渴望与这个世界谈谈。

      ……让人羡慕的青春,一去不复返。

      “不。你喊吧。”尹司晨轻轻地说。

      “来嘛,人少了很多,不会有人看咱们的。”余可意推了推他。

      尹司晨没看身后,淡淡地问:“那么,喊什么呢?”

      “就喊,狼来了!狼来了!怎么样?咱们一起喊。”余可意看着他,眼睛闪闪。

      “……有病。”尹司晨皱着眉勉强笑了一下。

      “那就什么内容都不喊,就大声喊啊——”余可意说,“然后心里想着想说的话,或者什么都不想也行。”

      “行。”尹司晨看着远方,远方天地分明,白云悠悠。

      “啊——”余可意仰着头冲着天空大喊。

      尹司晨深吸一口气:“啊——啊——”

      他喊出来了,喊出来的感觉很好,好像能把胸中二十多年的压抑尽数释放似的。

      “怎么样?”余可意看着他。

      “还可以。”尹司晨同样看着余可意,这回他的眼神很平静。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