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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洗手池水流哗啦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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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尹司晨注意到余可意状态不太对,转头问了一嘴。
余可意不会说假话,只是黑着脸没说什么。
这种情况,他要怎么和刚认识一天的合租室友说啊。
他现在倒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只是感觉自己识人不清,居然能忍耐着和张航这样的男的谈了三年。
投影里,电影正播放到高潮情节,那个主角孩子终于逃出了家庭的控制,在夕阳下的小水池中向着远方奔跑,远处跳绳、踢毽子、打沙包的另外一帮小孩们的笑声轻灵如梦,是他逃离时的唯一背景音。
尹司晨侧着头冲余可意笑笑:“真好,迟到了十多年的自由还是来了。”
余可意的心中某一块突然动了一下。
迟到也没关系吗?迟到的自由,也会来吗?
他看着投影,眼神有点怔怔的:“可是他浪费了那么多年啊。”
“没关系的,只要意识到,八十岁也不晚。”尹司晨轻声说,“不用患得患失,找寻自我是一生的话题。”
“……”余可意沉思起来。
“你在那反思啥呢?我说电影呀。”尹司晨用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了几格。
投影布上的画面一闪,刚才终于逃离控制的小孩已经长大了,一脸阳光地奔跑在阳光灿烂的马拉松赛场上,自信地大笑着,镜头是个半身大特写,很有冲击力。
主题曲响起,画面逐渐淡出,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定义为“不成器”的哥哥站在珠峰顶端,向下呼喊着:“我不需要你再看得起我了!”
那一瞬间,余可意的眼中溢满了共鸣的泪水。
“这电影挺好。”尹司晨起身,刻意直接转过头,而没有看余可意,“我先去洗脸刷牙。”
尹司晨一向都蛮敏感的,余可意的反应他也意识到了,还有刚才那几个连环炸弹一样的短信,估计也和余可意的前男友有关吧?
洗手池的水激烈地向外流着,在池壁和镜子上溅下不少水珠。
他也有点迷茫,如果自己想要帮助这样的余可意,什么样的方式才是好的?
取下毛巾擦了擦擦脸,又把它挂回原位,尹司晨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解锁。
是余可意先生的小号更新了。
好像发了很多图片,第一张是他第一次来酒吧,自己做的那杯雨夜曼彻斯特,第二张是那堆鸡尾酒小山,第三张是烤鸭卷小饼,第四张是“纯棉床单嘎嘎实惠”的牌子,第五张应该是他们俩刚准备播电影时,投影仪显示“正在启动中,”余可意在茶几正中间摆上了车厘子,拍了一张照片。
尹司晨点进主页,刷新了一下,刚才那条微博的底下,出现了一条余可意自己写在下面的评论。
“这回车厘子里面没有葡萄,老太太挑的真是不一样。”
“个神经病。”尹司晨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的心情也随之变好了很多,余可意就是有这种能量,消化负面情绪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忘了,不会沉浸于坏心情太久,这点真的非常好。
他把手机放在了台子上,开始一丝不苟地刷牙,同时迅速吸收了余可意的没心没肺、转眼就忘能量。
这种事,自己也没什么办法,让他自己面对吧。
洗漱完成,尹司晨和往常一样,擦干净刚才使用时造成的水渍,转头出卫生间的之前,小心翼翼地朝着沙发看了一眼,余可意盘着腿靠在墙上,拿着遥控器在投影仪上浏览片库,好像把刚才的坏情绪扔进黑洞,迅速处理掉了。
……没心没肺,白担心了。
不过也放下心了。
尹司晨走出卫生间,对余可意说:“卫生间用完了,你要洗漱就去。我睡觉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余可意叫住他,有点好奇:“哎,你就是调酒师吗?一直做这个?”
“刚做了快两个月吧,以前做别的,之前……”尹司晨又想到了昨天那个“搬砖小工转头吹牛说自己是工程师”的类比,话锋迅速一转,“之前在私企上班,挣得不多。”
“这样啊。”余可意自顾自点了点头。
“那你呢?你做什么的?”尹司晨虽然已经知道了余可意的各种账号,但还是出于礼貌问了一下。
“我……”余可意好像更难以启齿,但是并没有完全隐瞒,“就做博主,拍视频,接接广告。”
尹司晨也和他一样点点头:“怪不得,感觉做博主的都挣的挺多,消费高。”
“就还行吧,反正以后也不做了。”余可意转过头,继续按着遥控器,投影上的电影海报有的还没有加载出来,就已经被他滑过去了。
……不做博主了?这是怎么回事?和之前那个…张帆?不对……好像叫张航,和他有关系吗?
脑子里瞬间断断续续出现了很多问题,虽然知道这么问不太合适,但是尹司晨又问了一句:“怎么不做了?那个不是挺赚钱的吗?”
余可意叹了口气,似乎尹司晨的问题早在他意料之中:“太累了,不管哪方面都太累了,不适合我。”
尹司晨哦了一声,这个笼统的回答给了他一点点模糊的想象。
“那你下份工作想找什么样的?”他问余可意。
余可意一脸迷茫:“真的还没想好,我觉得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好,我就不适合那种每天都要出门见人的工作。”
“你大学什么专业的?可以看看专业对口的那些。”尹司晨心里特别认同余可意刚才说的那句“出门见人的工作”,这种工作实在是太消耗人了,而其中他最厌恶的工作就是销售。
“摄影与后期。”余可意说。
尹司晨想了想:“那不是挺好的吗?这里各种mcn公司、影楼、摄影工作室都不少,你没事自己去转转,机会挺多的,你做博主也算是工作经验。”
“别多想,现在形式不太好,但是网红经济和附加的产业依旧很好,做个摄影师、视频编导啥的也不错,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尹司晨拍了拍余可意的肩膀。
“好。”余可意点点头。
看着时间不早了,尹司晨递给余可意一张便签小纸条,然后说,“我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就回了卧室。
余可意看了看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他读了出来:“WiFi:密码八个八。”
……这还用特意告诉吗?这么脑残的密码!估计这栋楼的大爷大妈都早就连上了吧!
他掏出手机,打开设置-WiFi-点击,按了八个八,连接失败。
可能是输错数量了,余可意紧盯着屏幕上的密码小框,掰着手指头,按一下数一个数,确保他输入的是八个八,又按下了连接键,依旧连接失败。
难道不对?八不就是一只手再加上三个手指头?我靠我不会是六指吧?
余可意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才松了口气……不是六指。
好吧,不得不说,男人,你设置的WiFi密码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余可意一翻身,从太爷沙发床上完成了一个180度超音速转体,并迅速衔接上一个完美的鲤鱼打挺的动作,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想悄悄听听尹司晨休息了没,假如没休息的话,和他问一下WiFi密码……
可是余可意没想到的是,他的屁股刚离开沙发的那0.0001秒钟,太爷沙发的底部发出了一声很大的“咯嘣——”声,有点像是哪里的木头断了。
余可意身子都敢没站直,以一种很古怪地姿势站在沙发旁边,他没想过居然有沙发会这么脆弱,自己只是简单地翻个身再骨碌下来,就能发出这么大的抗议。
“怎么了?哪倒了还是哪坏了?没伤着你吧?”尹司晨的卧室门开了,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余可意看到他睡衣的扣子错位地扣着。
余可意指了下沙发:“沙发的声儿,我就翻个身,他老人家就’抗议’了。”
尹司晨一脸痛心:“唉,忘了提醒你了。昨天晚上你睡得挺老实,我以为不会有事的。”
“啊?”余可意懵住了,他的脑海中一瞬间涌出了大量都市怪谈,什么沙发底下藏着人,什么女友灵魂附在家里的旧沙发,还有什么前任租客自杀后一直没找到尸体,但是房间里一直有怪味,最后警察发现……
余可意哆嗦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咸鱼翻身,居然能引出这种事情。
尹司晨开了手机的手电,小心查看了一下沙发底,余可意直冒冷汗,小心地屏住呼吸,吞了口口水,他总担心沙发下面会出现什么东西,把沙发修理工尹司晨拖进去一样。
“怪了,没看到哪根木头断了。”尹司晨从沙发底下退了出来,姿势有点像贞子退回电视的姿势。
他喃喃自语:“太爷沙发前几天也这样,不知道哪里出毛病了。”
虽然声音并不大,但是余可意还是听见了尹司晨脱口而出的“太爷沙发”这个词,余可意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你太爷留给你的…遗物啊?”语气听起来甚至非常的……礼貌、尊敬,以及虔诚。
“……”尹司晨无语,无语万分,无语至极。
罢了,不知者无罪。
看着余可意那种有点胆小的样子,尹司晨干脆吓唬起来他,直接顺着余可意的话说:“对啊,这沙发都快一百年了,之前没人的时候就总嘎吱嘎吱响,可能是我太爷他老人家最近回来了吧,他生前就爱在这沙发上坐着晒太阳,唉……”
尹司晨装作泫然欲泣的样子,实际上偷偷从指缝里看着余可意。
他看见余可意的身子抖了一下,然后眼珠特别小心地动了动,看着太爷沙发。
那个样子明显是相信了,而且尹司晨营造出的恐惧感成功让与余可意忽略了很多细节,比如这房子是租的,还有一百多年的老沙发应该呆在博物馆或者废品站之类的。
尹司晨选手都已经开始佩服自己的联想力了。
不愧是网文写手!编故事的能力超一流!张口就来!悬念满满!还完美地留下了一点儿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象空白。
余可意颤颤地从桌上的牙签盒里拿出了三根牙签,捏在手里。
然后噗通一下子跪在了太爷沙发面前。
尹司晨:“……你干嘛?”
“我拜拜太爷他老人家。”余可意依旧是……一脸,虔诚。
他捏着三根牙签小棍,拜了三拜,把牙签插在沙发上,还无实物地敲了下上香完毕后的那个平安铃,搭配着动作,嘴里发出“叮——”一声,还带混响回声。
尹司晨心里暗暗想:余可意同学万一找不到工作,做配音也挺好。
弄完这一套,余可意才起身,他的动作明显规矩了许多,十分礼貌地转过头:“请问……我能不能和你挤挤?”
“啊?”尹司晨懵了,“你还真信了?”
好像确实信了,余可意刚才那一套流程,说是不信也不太可能。
尹司晨选手现在突然有一点点后悔。
他连连摆手,断断续续解释道:“我刚才是瞎编的,就想吓唬吓唬你,什么太爷啊啥的都是我编的!”
余可意却并没有相信:“那你一开始说的什么’太爷沙发’,下意识的话总不可能是编的吧。”
“……那就是我随便叫的。”尹司晨也有点头疼,他能感觉出来,余可意并不太好糊弄。
余可意卷起了他刚才盖的毯子,自顾自地把毯子夹在胳肢窝下,规矩地向太爷沙发行了个礼,然后自顾自地踢着正步走向了尹司晨的卧室。
啥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估计就就是了吧。
尹司晨表情格外复杂。
他伸手把余可意刚才插在太爷沙发上的三根牙签拔了出来,扔在茶几上。
余可意在卧室门口伸出了尔康手:“不,你别拔那个!那是我给咱太爷上的香!”
“个神经病!你就不怕扎着咱太爷的屁股!”尹司晨无语地冲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余可意这下不说话了。
真是……奇幻。
尹司晨叹了口气,还是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