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Blood on the script. ...
-
上回书说到，这部剧的拍摄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这一情况对于余可意来说，好也不好。
一方面，他觉得快要杀青，即将回到他习惯的那种生活，心情随着渐渐增强的期待而很好。
另一方面，最近的戏份又给他带来了很多困扰，大量的哭戏、武戏，有点应付不来了，小状况还总是不停。
让我们来看看演员小鱼的片场日记版Vlog，以微型纪录片的视角，走进他的一天。
“这个怎么用？直接放这里不动就行吗？”余可意一脸迷惘地看着面前的季导和摄像，指着他们手里的迷你录像设备。
摄像师上来帮他把那东西别在领口：“我都设置好了，你别乱碰就可以。”
“哦哦，好。”余可意立马乖乖收回了扯着领子低头看的动作，让那个围棋子大小的相机静静地待在他的领口。
因为这几天有几个比较特殊的镜头需要下水或是钻山洞，摄影团队不方便拍摄，剧组开了好几次会，最后决定用第一视角的镜头。
并且他们计划着直接拍摄几个整天，剩下的素材还能剪个娱乐向的宣传视频，剧宣的时候可以发布。
所以余可意就被戴上了这个据说很昂贵的玩意，他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只把它当做类似收音小蜜蜂那种东西。
直到听说了小围棋五位数的身价，立马把今天中午的热汤面换成了没汤不烫的蔬菜凉面，怕伤到这只高贵的小眼睛。
他对着那颗围棋眼睛笑笑：“老兄，你还真高级，找了半天，连您老人家开关在哪都没看到。”
“小鱼？别玩了，来化妆。”上班时间到了，化妆师姐姐背着包进来了。
她拿出了一个新的化妆盒，是余可意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和他确认到：“今天还是哭戏很多吧？”
“嗯，和昨天一样。”余可意点点头。
化妆师麻利地开始动手：“好，给你加点新元素。”
今天的妆容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余可意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才发现化妆师所谓的新元素，是指在他的下睫毛根部刷一点点红色。
别说，还真有点哭过以后的感觉，挺真实的。
化妆搞好了，他跑到了拍摄场景等待，翻翻剧本。
对于哭戏的拍摄，余可意没什么技巧，不管提前排练还是正式开拍，每次都真哭，需要提前酝酿一下情绪。
这对于他还好，因为余可意本来就是很敏感的性格，听首情感很足的歌会哭，哭完又很快能走出来，身边人一转眼就看到他擦着眼睛又笑了。
他很容易恐惧，很容易信任别人，同时也很容易原谅别人。他这种人，体内的情绪就像一个小瀑布，随时都在喷涌、飞溅，不知疲倦。
一个人站了一会，看着大家都忙着做着开拍前的准备，他很快就找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翊然的感觉。
“第一场戏是这样的……”季秋阳给他简要的讲了讲，再和对手戏演员聊聊，今天忙碌的工作很快开始了。
——
“再有一小段时间，就拍完了。”以凝今天戴了镶着蕾丝蝴蝶结的草编帽子，合上电脑，悠闲地和尹司晨搭话。
尹司晨点点头，放下笔：“是啊，也就四五天吧？快杀青了。”
以凝今天大概心情很好，和他聊起了天：“拍完你回去要做什么？”
“我……估计就回去正常工作吧，有时间写写小说，没时间就不写。”尹司晨也没什么大计划，干脆如实说。
“还想做编剧吗？”以凝问。
尹司晨笑笑：“这也不是我想不想就能决定的啊。”
以凝想了想：“倒也是。”
“这次过来跟组，就是机缘巧合，要不然我现在还在摇酒呢。”尹司晨盖回笔帽，“先好好生活吧，其他的不想，反正我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
“你还挺适合做编剧的，就是……”以凝欲言又止，无声叹了口气。
不过尹司晨早就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你上次说的那点我还记得，男作者逃脱不开的男性叙事。手下诞生的角色永远是强大或即将强大的男性拯救者。”
以凝没说话，看着他。
尹司晨慢慢地说：“其实这个剧本我也想了很多，本来其实不想搞这么多复杂的，只是想把那条新闻加点小说技巧，扩充还原一下，呼唤呼唤社会的良心。甚至，翊然这个角色开始是并不是警察。”
“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把翊然设置成，特殊任务外派過來的？感覺根本沒必要是吧？”
“那天时间比较紧，我没和你说，小说网站的限制并不比你们编剧圈的层层红线少，不那样处理的话，这种小说根本写不出来，那样写不是打中国警务高层的脸吗？”尹司晨笑笑，“归根结底我就是个打工的，每月那点钱加上写小说的稿费，都买不起几包监狱里的泡面，哪有这种胆子？”
尹司晨回忆了下：“去年不是有个新闻吗？女作者没有钱，在网站写点情爱小说糊口，十几年赚了一百多万吧，说实话对全职网文作者的工作量来讲不算很多，可是她身体不好，还被从重判了。……但是同时，偷拍、家暴、奸杀，早就已经没法刺激社会的注意力，稀松平常，不够有看点。”
“那时候我还很自我，会很恶心地想，还好我是男的。”
“现在发现也没什么不同，世界只有大大小小的父和被迫挨.操的儿子女儿们，每个人都会是受害者，远上白云？白云只是理想化的梦，在咱们身上，只会是他爹的：春风不度玉门关。”
以凝淡淡笑了，更加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
尹司晨也回看着她：“所以你在这个叙事里，期待的是，一个素人救了被收留的女孩子？还是女孩子自己逃出来？还是直接赤裸裸地贴出那张写着收留的警情通报，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不行的，必须分化出好警察、坏警察，好警察受到那个组织的嘉奖，坏警察写出收留两个字，然后背黑锅。”
“实际上坏警察只是写下’收留’那两个字的一个人而已吗？不是，你肯定早就知道不是。这种是不可以体现的，就连暗示都不行，只能让观众自己去体会。”
“可是现代人的注意力又太容易涣散了……嗯，可能扯得有点远。”
尹司晨喝了口水，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最终结局必须是伟光正、光明的，咱们的观众，从上到下，他们没法接受太负面的事情，那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包容和不够有同情心，这需要时间才能改变。”
“现实是那样，但是文字工作者为了吃饭，不得不妥协，只能在层层框架下尽量勾起读者、观众的情绪，才能让这些黑暗的事情得到短暂的关注……归根结底，咱们都是戴着镣铐跳舞。”
以凝看向桌上的电脑屏幕，上面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笔记，思考的痕迹就是她心头反复出现着的，质疑与不满的痕迹：“就像鲍勃迪伦的那张专辑的名字，音轨上的血。”
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幸运又不幸的是，咱们都还要继续成长，继续在这该死的文字上挨折辱，受磨练。”
尹司晨点点头，合上自己的杯盖，收起桌上的文具，好像变得轻松：“走吧，咱们帮场务取盒饭去，一直坐着，肩膀腰腿都酸了。”
“好。”以凝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然后跟着他一起走了。
他们走到小谢和小齐的旁边，以凝主动和他们打了招呼：“小谢和齐齐，你们好呀。”
尹司晨笑了笑，扛起了送餐面包车上那个最大的保温箱：“今天你们定的是什么饭？”
“换了一家面馆，各种口味都有。”小谢笑得很可爱，把方便筷子和纸巾之类的拿过来，放在剧组一张大大的空桌子上。
季导的收工铃声按时响起：“收工吃饭！大家——收工！”
两张年轻的脸就站在那张大桌子后面，给大家发放着盒饭。
尹司晨和以凝端着餐盒又坐了回去，以凝笑着说：“就活动这么两步又坐回来了，咱俩就是新时代废柴吧。”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尹司晨嚼着麻酱拌面，憋着笑，差点呛到。
他看看大桌子那边，小谢和小齐已经发完了盒饭，自己也端着面盒，坐在一拨工作人员的旁边吃着饭。
他们说的话很少，但听的很认真，和正吸水的海绵一样。
“世界会变好的，我们看不到也没关系。”尹司晨突然感慨，伴随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忧郁姿势，很装。
以凝点点头：“好的，知道了。你别再犯文艺病了。”
他们一边吃一边笑笑，都知道，对方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今天中午，余可意很久都没跑来他们这边吃饭，尹司晨忍不住往上午的拍摄现场看了好几次，余可意好像已经不在那边。
“小鱼怎么没来？”以凝也和他一起看看那边，“上午戏都拍完了，他怎么不见了？”
“我去看看。”尹司晨放下餐盒，往里面走去，拍摄场地没有，休息室没有。
他挨间找过去，才找到余可意，他在造型间里闭着眼睛吃凉面。
“你这又作什么妖？体验看不见的的感觉？”尹司晨走了过去，推了推余可意的肩膀，“我记得没有这种戏啊？您这大腕自己加的？”
余可意睁眼笑笑：“真烦人，你能不能闭上嘴……”
尹司晨立马发现，他的眼睛红得有点吓人。
“你眼睛怎么了，我看看。”他凑上去看，余可意就努力睁着给他看，不时地有点流眼泪。
他的眼睛红血丝密度就像打翻了藏红花瓷罐。
尹司晨心疼地扯了张纸，帮余可意擦擦泪水：“这么严重，哭戏太多了吗？”
“可能是吧，今天化妆师姐姐给我涂了点下眼影，估计哭一上午蹭眼睛里面了。”余可意又把眼睛闭起来，摸索着想接着吃面。
“疼吗？”他把余可意摸索半天的另一根筷子放在他手上。
“有点，主要是眼泪止不住。”余可意吃饭的样子有点好笑，他自己也笑了，“这样还挺好，真实，效果好，也省得化妆师再给我上眼影了。”
“你真是……”尹司晨本来还有点心疼，笑不出来，现在都快气笑了。
他解开手机，打了半句话，才想起厂哥明天才会回来。
得，再去一趟隔壁村的小诊所吧。
宁静的下午，诊所的药师姑娘刚从头到尾打扫完卫生，现在正整理着柜台里的药盒，把他们补齐，然后一一记录，今天没什么人生病，她心情很好。
“哐——”诊所门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去，门外地上坐着一个男的，看起来有点像前几天买驱蚊水却急得像是抢劫的那“劫匪”。
药师皱了皱眉，打开了玻璃门：“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你，这儿……”尹司晨揉着脑袋，指了指玻璃门，上面有一小块潮湿的痕迹。
应该是他刚才跑来的满头汗。
“……撞门上了？”药师笑了，又强忍着笑意把他拉了起来。
“嗯，你们这边，玻璃擦的挺干净。”尹司晨被她扶到了椅子上。
他缓了一会，感觉自己没啥事，就走到了柜台前面：“你好，我要买眼药水，你能帮我介绍一下吗？”
“什么症状？”药师引着他往里面走了几步。
尹司晨也说不清楚：“好像是……红眼病？”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Blood on the script.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