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噎死我了,就没有水吗? ...
-
习惯了在只有鸡鸭没鱼肉的叽叽嘎嘎中皱着眉头,再睁开眼睛只能看到乡村土房,最后吐槽一句这炕好凉的生活。
现在能回到原本的家,在他俩类似巢穴一样软软的床上,正常地醒来,家里安安静静没有鸡叫,旁边的手机已经充好电了,这种感觉简直像做梦一样陌生,以及……舒适。
住过那种地儿,就连他们的小破出租屋也变得舒适到像皇宫。
不是说过了吗?还是环境改造人啊。
“小狗,你醒了吗?”尹司晨轻轻拍拍旁边的余可意,却发现他好像早就醒了。
清醒的余可意搂住了他:“醒了,平常鸡叫那时候我就醒了,眯着眼睛等鸡哥叫我,迷糊了半天才发现,咱们回这边了。”
“挺好,你早上睡不着,还能出去摆摊卖个早点,多挣点钱。”尹司晨回抱过去,使劲揉了揉余可意,才放开他。
余可意看着站在窗边的尹司晨,哄着自己起床:“好了,起吧,今天还有事呢。”
刚说完他就下定决心一样站了起来:“哥哥,我们一起去洗漱吧。”
“行,不过你多睡一会也行,毕竟好不容易从村里跑出来了。”尹司晨刷起了牙。
余可意打开水龙头,撩起水洗脸,话被水染湿了:“算了,咱们今天早点出门吧。”
“这么急?”尹司晨吐出一口牙膏沫,“你要干啥啊?”
余可意假装没听见,洗完脸直接去换了衣服,背上他那个万年出门包:“走吧,带哥哥去买新手机。”
“不用,我用那个旧的就行。”尹司晨揉揉他,把余可意往屋里拉。
“不行,我不能容忍你跟我聊天时那个老手机还转半天圈圈。”余可意不仅没被拉动,还把尹司晨拉到了门口,“去吧去吧,换衣服,走。”
送走了余可意,诸葛铁牛在他的房间玩了会手机,玩了很久,发出的那堆微信没一个回他的,他也不心烦,乐呵呵地打着女王荣耀,上了几颗星。
看看外面,季秋阳的小房子,灯还亮着,他决定去看看。
付宥站在季秋阳的院子面前,准备文雅地叩叩院门的环,虽然这样的行为在村里会像个傻嘚,他还是叩了两下。
嘎吱开了,院门直接是没锁的。
“早说啊。”付宥小声对着门说了一句,然后对着院里那件小房喊了一声:“季大导演,我来了啊,你没锁门,所以我直接进去找你了!”
屋里没声,不过管他呢,付宥直接进了小院,又去敲平房的门。
半天没人应,他正准备停下给季秋阳尝试打个电话的时候,门开了。
导儿本导整个人像刚被推到滚刷洗车间又被捞起来似的,经常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得像鸡窝。
“你……”付宥欲言又止。
“进来吧。”季秋阳语气冷淡,松开门把,转身往小屋里走去。
面对着这张冰山脸,付宥暂时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完全消气,所以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跟着他走了进去。
他进了季秋阳平时睡觉的屋子,简直惊呆了。
一进门就能看到一张装裱精美的画,上面画的是片大海再加个人,大概是北欧战斗民族领袖吧。
没想到季导还是个有信仰的人,之前以为他不太喜欢这类风格的。
付宥看看屋里,只有那张小桌面前的塑料省凳能坐人,他就坐在了这唯一的位置,正对着那张画。
“喝水。”季秋阳坐回自己的炕上,缩成一团,卷着毛巾被。
他根本没看付宥,这句话是对着墙说的。
付宥尴尬一笑,以他过去二十多年的经验,这样说的人要不就是手里拿着水正准备递过来,要不就是指着桌上的饮料,让他别客气随便喝。
哪有季秋阳这样的,纯纯为了说而说,有点好笑。
“好。”付宥点点头,然后不动声色,悄悄观察起了季秋阳。
好像已经不生气了……哪个生气的人会把自己团成这么窝囊的球啊。
消气了就好,他立马坐了过去,不过没立即提刚才那件事,他先试着问:“导儿,你吃饭了吗?”
季秋阳没反应。
“走啊,厂哥正蒸明早馒头呢,咱俩去蹭点。”付宥又说。
季秋阳还是没有反应,不过他的肚子极其轻微地叫了一声。
饿了就行,饿了就还有救。
付宥直接动手剥掉了季秋阳身上的那层毛巾被,把他拉下炕,直接往厂哥的蓝钢房领。
“厂哥厂哥——”付宥扯着嗓子大喊,厂哥立马出来拉开院门的插销,让出路。
“怎么这时间来了?”厂哥扑了扑手上的面粉,他的围裙上也是面粉,“你们晚上上都没来吃饭,又忙啊?”
付宥把季秋阳推进去,转头对一脸奇怪的厂哥用口型说了句:“吵架了。”
厂哥心领神会,到灶房拿了点馒头,还有一碟小泡菜,摆在院里桌上。
“你们在这聊……不是,吃。我还忙着呢。”说完他就回了自己的战场,继续与下一锅馒头战斗。
“不麻烦你了,哥!我们把馒头拿回去吃!”付宥冲着厂哥喊了一声,就把馒头端走了,他们回了季秋阳的小院子。
“给,吃点东西吧。”付宥温和地递了一个馒头给季秋阳。
季秋阳接过来就开始往嘴里塞,不要命似的吃,像在发泄。
付宥也没管他,只是撕开一个馒头,就了点小菜,慢慢地吃着。
季导吃到咳了两下,终于说话了:“……噎死我了,就没有水吗?”
“等着,我给你找去。”付宥进了院里的储存间,拿了两瓶水。
看着季秋阳咕噜咕噜地喝了半天:“现在好点了吧?”
季秋阳窝囊地点点头。
“那跟我说说吧,怎么回事。”付宥语气很柔和,“和家里因为什么吵架了?”
“就……”季秋阳心烦地把馒头皮剥开又放下,付宥知道他的情绪早就已经过去,现在看上去这么憋屈,只是因为吃饱了。
他立马继续询问:“咋回事?”
季秋阳眉毛皱成面疙瘩,看起来很不想回忆:“就是,咱们的剧不是快拍完了吗,我突然想起我爸有个朋友是做这方面的,就想着问问他,看能不能上个啥卫视冷门时间段,本来前一阵谈的还可以,也把刚开始的样片给他看了。”
“后来呢?”付宥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老爸打听到了这件事,直接打电话过来骂我。”季秋阳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他的人脉是我想用就用的吗。”
付宥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就不支持我拍作品,骂的很难听,我一下子就心烦了。”季秋阳抓了抓头,本来就乱的头发这一抓,反而恢复了点。
“唉,这也没办法啊,都走到这里了,只能做出点成绩给他看看。”付宥拍了拍他的肩膀,季秋阳反应不大,依旧唉声叹气的。
最好的安慰是比惨,他突然想到这句话。
于是从小家庭幸福,父母爱护,富足和美,蜜罐子里泡大的付宥同志灵活运用了他的专业:表演。
张口就开始编:“我懂的,我理解你,其实……”这里应该掩面做痛苦状。
季秋阳果然不叹气了,抬起头看着付宥,听他说话。
付宥挤出了一个专业级的叹气与停顿:“我父母……他们也不支持我做这行。”
“那你是怎么走到艺术之路上的?”季秋阳的眼神充满了心疼,他重重地拍拍付宥的肩膀,“肯定很不容易吧!”
“是啊……每天白天拍戏,晚上挨骂。”付宥垂着头,看起来是不愿意回忆的样子。
实际上他心里在默默读秒,计算着这种沉默的时间,既要勾起季秋阳的同款情绪,又不能太久,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安慰自己身上。
好了可以了,付宥眼睛里泪珠转动着,看着季秋阳:“所以说,咱们是一样的。”
紧接着语气要沉痛:“只能做好,证明自己,不然一直都生活在他们的控制里。”
最后是痛悔的神情,表达领悟,勾起认同:“对吗,哥,你说对吗?”
“对,对!”季秋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也是同款亮晶晶。
这样就好办了,付宥把季秋阳拉到了院里,头顶是星海。
“你看晚上星空多好看,我有个朋友说过,心情不好就要对着天空大喊,一起!”
季秋阳有点犹豫:“啊,算了吧,我已经好了。”
“不,要喊的,喊出来才痛快,我喊你回答就行。”付宥站在了院里的大铁皮桶上,季秋阳扭捏地站在另一个桶上。
“啊——”付宥大喊起来,同时期待地看着季秋阳,季秋阳弱弱地“啊”了几声,音量不如小鸡仔。
付宥环着双手,对着星空大喊着:“我们——一定会——证明自己!对不对——”
季秋阳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环着手,高高仰起头,大喊着:“对——”
“努力——红遍宇宙!——对不对——”
“对———”季秋阳张大嘴巴,使劲地喊着。
“现在就去和编剧演员们道歉——对不对——”
“对——”季秋阳对字喊到了最后一个音节,才发现……这不对啊。
他无语地看着付宥:“你小子就在这等我是吧?刚才的那出是不也你演的?”
“这年头,除了骗子是真心骗你,别的哪有真的。”付宥憋着笑,拍了拍季秋阳的肩膀,“不过我是真的想让你心情好点,所以才……”
还没说完,不知道哪个院里传来了惊天震地的吼声:“哪个小杂毛……?的!打扰老娘睡觉!”
他俩立马闭上嘴巴,装作木头人儿,不敢说话不敢动了。
惊天动地旁边搭配了一款和风细雨:“行了媳妇,吓唬吓唬他们得了……估计又那帮剧组的神经病,别跟他们置气。”
“我告诉你们,要再***扯嗓子喊,老娘把你们剁了喂鸡!”说着砰地摔上了门。
俩人化身小鹌鹑,依旧不敢动。
大姐回了家,输出力度依旧不减:“这帮神经病啥时候走!一直好好的今天嚎什么丧!……你**也是!算什么老爷们!也是窝囊废!”
他俩小心翼翼地等了一会,声音终于消失了。
付宥先大着胆子跳下了大铁桶,然后扶着惊魂未定的季秋阳下来了。
俩人嘴角向下地对视一笑,紧接着撒丫子就往屋里跑。
回到屋里,付宥笑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话:“你看,大姐那样就不内耗,多好。”
季秋阳白了他一眼:“你小子还挺乐观的,奖励你被她剁碎喂鸡。”
付宥没回应这句话,而是把季秋阳床边的手机推了推:“别忘了你刚才喊的啥。”
季秋阳无语地看着他:“……真会演,我都信了。”
“行啦行啦,有台阶就下呗。”付宥用拳头砸了他一下,“赶紧的,麻溜利索。”
“……不。”季秋阳没拿手机,低着头,抠手。
付宥有点急了:“季秋阳你就是这么个人啊?自己生气随便拿别人撒气,乱发脾气?现在还不认错?我发现你这人觉悟太低了!一点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这我得跟你再掰扯掰扯……”
“行了,小嘴叭叭的,要不你能当演员呢。”季秋阳踢了他一脚,“我明早道歉不行呀?那不是得想想词儿,再说这个点,他们也都睡觉了。”
“那行。”付宥立马换了一副样子,“那我先给他们发个微信,万一人家被你气的没睡觉呢。”
“行,你人还挺好的。”季秋阳又坐回了桌上,夹了点小咸菜,啃起了那块剥皮馒头。
付宥坐在炕上翻了翻手机,给余可意、以凝,还有那个被骂的小演员都发去了微信,然后放心了,直接躺在季秋阳的炕上打起了游戏。
“你小子,真不认床啊?这就躺下了?”季秋阳走过来,直接不客气地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滚滚滚,回你自己屋睡去。”
“我认床不认炕。”付宥左脚蹭右脚把鞋脱了,“得了,劝你劝的,我累死了,你知道一个外交使者有多费心费神吗?你不知道!”
季秋阳无语地盯着他。
付宥伸手盖上了他那条毛巾被:“我今晚就在这睡了,矫情啥,反正咱俩又不是没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