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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贺兰月的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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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这一晚,季府十分安静。
子夜来临,三只猎犬察觉到动静站起,看到是白日里给它们喂过饭食的九云,又慢悠悠蹲下。
“可以呀。”梁行笑了笑。
“少废话。”九云低斥。
季筝看着这三只狗顿了顿,不知道怎么想起了那几只鹰。
“怎么了娘子?”
“无事。”
不管如何,老爹说的对,这地方不能多待,前半夜三人休息后,后半夜动身。
贺兰月住在西城汇仁坊,这边是商号聚集地。
要说起贺兰家,起家来自于淮南节度使陈家,她家老祖宗连带着几个姐妹曾经是陈家少爷小姐们的奶娘,大约是鲜卑人较之汉人身体更为茁壮一些,陈家宗室的孩子鲜少夭折。
比起关陇集团和山东士族,善于商业经营的江南世家更会给人恩惠。
在发现这个贺兰家二郎女儿个个强壮聪颖后,便将家族生意分了一部分出去。
只是景安之乱后,江南世家以薛党为首,这种鲜卑出身的贺兰家并未捞到多少好处。
平日里的爱好无非两点,敛财和联姻。
贺兰月是贺兰家的佼佼者,北上河西南下漕运她都有门路,家族资源在她手里被放大到最大。
光说在下都,便有绫机三百张,女奴数百名,均是“终老不嫁之女”。整个并州的丝织品,几乎都在贺兰家手中。
可就算做到如此地步,贺兰月也没逃过糟糕的联姻。
家族内,她的反对没有任何结果。
敲击了三下,贺兰月打开了门,当看到季筝那一刻,她整个人眼睛都红了。
“你终于来了。”她一把将人拉了进来。
季筝笑了笑,“不错,还以为你被禁足了。”
“禁足?敢禁我的足我就断他们口粮。”贺兰月嘴巴上凶巴巴,声音却还是哽咽。
她的长相不同于汉人,五官精致深刻还带着一丝英气,二十岁之龄撑起贺兰家,平日里说一不二,此刻也会委屈巴巴抹眼泪。
还没联姻,家主令牌可以由族老收走,竹月商号掌柜令牌休想染指半分。
此处前院是一间间的工坊,后院则是住宅,完全属于贺兰月。
进了后宅,下人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女子,打量着她,也不知是谁,能让家主如此激动。
挥退所有人,室内只余四人,季筝点点桌子,神色冷静开口:“阿月,我进城时听闻谢淮渊陷入了昏迷,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很奇怪,我也查了很久,不管是坊间还是谢氏族内都无明确说法,最常见的说法就是糟了天妒。”贺兰月也很疑惑。
说起来她虽要和谢淮渊联姻,但却无冤无仇,且这个人战绩可查。
这就奇怪了。
“他要是醒不来,也许就不用联姻了。”贺兰月语气有些怅然。
“不会,他会醒。”
“为何这样说?阿筝你有什么消息?”
“直觉。”季筝眼神中透出深思,就算按照前世轨迹,他也没到死期。
回过神来,她看向好友,试探问道:“阿月,为何你不想嫁,谢家虽有了不吉之兆,但我相信你进去后并不会出事。”
贺兰月是因为不嫁给谢家出事,那么还有一个方法则是嫁进去,这样保住了晋阳的根底,或许还能借此更上一层楼。
要知道两人经营竹月商号这么多年,还从未打入过薛家和谢家。
贺兰月听她这么说,脸色骤然泛红,语气也奇怪起来:“阿筝,我……我不能嫁。”
“谁在那?”九月倏然开口。
一行人扭过头,门边站了一道身着褐色锦袍的青年。
季筝皱眉,什么人这么不守规矩,还未开口,贺兰月也看到了来人,赶忙站起来,一把将人拉了进来。
青年长相文雅干净,此时被人点破,很是尴尬看着季筝一行人。
等两人站在季筝面前,脸色双双泛红。
“阿筝,这是曾钰,从尚衣局出来,那些你称赞过的布帛颜色调配和织锦手法,很多都是出自于他。
季筝很惊讶,打量起男子,男子此刻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泛红变成通红,声若蚊蚋打招呼:“季娘子。”
“你们这是……”
贺兰月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语气决然:“没错,我有了身孕。”
季筝三人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她,几息间便明白了前世贺兰月为何摆脱掉婚事,却还是横死于下都。
此刻,她看着这俊秀男子眼神锐利起来。
“阿筝,我不是随便找个人,我们两情相悦。”
季筝站起来,开口:“你们都先出去。”
梁行和九云当即架着曾钰离开了这里。
等到室内只剩下两人,她才开口:“阿月,你之前怎么没在信中提及此事。”
贺兰月张了张嘴巴,眼神无措:“他是被尚衣局贬斥出来,是……是贱籍。”
不是她不相信好友,而是这件事换到季筝身上,她也会去阻止。
两人从幼时玩到一起,分别几年感情越发深厚,她知道季筝不会同意。
季筝深吸口气,一时哑然,她从未体会过感情一事,只有父亲偶尔提起母亲时言语间尽是怀念。
年岁小一些的时候,翻过的爱情话本子总是无法看至结局,她想不通那些人为何一旦谈爱了就会做出匪夷所思的决定,所以一定是假的。
可如今换到好友身上,季筝也迷茫了。
她视线下挪,贺兰月下意识护住了肚子。不用开口,她也明白好友的决定。
“不紧张,不想嫁咱就不嫁。”季筝安抚地抱了抱好友。
贺兰月双手捞住她,闭上眼睛趴在了她的肩头。
“之前说让在寺院放的暗点,放了吗?”季筝轻声问。
贺兰月得到了支持,整个人找到了主心骨,弯起嘴角开口道:“当然,咱们俩想到一起了。”
妙镜师太,十年前在云若寺,精通佛法,是晋阳城内官家女眷的座上宾。
除了帮世家排忧解惑,还设立了养病坊接济穷人,是大善的化身,行走的菩萨。
但就是这个被贺兰月一手凑上来的人,成为了杀她的刽子手之一。
“我先见下这个妙镜。”季筝语气温和,仔细听便知道毫无温度。
“行,咱们明日去。”
离开贺兰家的时候,季筝给九云交代了几件事,看着她惊讶的神色,语带歉意:“辛苦你了九云,这件事耽误不得。”
九云点点头,闪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娘子,真的帮助阿月娘子取消联姻?”梁行作为心腹,知道季筝的一切布置,自然也清楚两人的关系往来。
此时就算是他,也觉得不如先应下,后面再见机行事。毕竟这件事一个做不好,贺兰家或许会被拿来泄愤。
晋阳的这些情报,他也经常过手,世家都是些什么底色,他非常清楚。
“她怀孕了,要是再嫁给谢家,会被视作羞辱。”季筝此时远没有在贺兰月面前看起来平静。
父亲从小就教她,不要怀孕,不管是生孩子还是小产对女人的伤害都是巨大的,没有什么男人值得她为此做。
当时还小的她好奇道:“可我要是想要孩子呢?”
当时府中也有小孩子的出生,她偶尔还会抱着玩一玩,感觉还挺可爱。
结果父亲没好气道:“那看你有几条命。”
想到此季筝无法平静下来,转头看向九云,“谢府地图给我。”
九云不明所以,拿给了她,有几分犹豫:“娘子,你……”
季筝举着竹灯,仔细记下地图,随后说道:“先不回去一会咱们去探一下。”
她必须要知道,这个谢淮渊到底什么情况,如果真的不行了,那就早死半年吧,她可以助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