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笑斩首逗乐断头府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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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戏院的大门是两扇红漆木板门，上面一左一右画了两尊色彩鲜艳的门神。门一敞开，扑鼻恶臭席卷而来。齐跛子和齐驼背没想到进门便是这般场景，五爷撑开折扇，挡去些异味，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扇门。
“吱嘎”一声，晨曦投入阴暗的房内，烟尘四起。
房内人端坐在铜镜前，鸦青长发如瀑垂落，指甲鲜红，身上穿着的是件红色嫁衣，铜镜中倒映出一张妖丽明媚的女子面孔，蛾眉朱唇，云鬓玉颊，随声不经回头，一池眸光如彩云出岫。
五爷走进去，顺便将门带上，阻隔了两双看痴傻的眼。
“你来了，坐。”凤娘回过头，继续对境描眉，似乎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惊奇。
五爷四下望望，最终在角落里找到只矮凳坐下，抱着双臂，笑得随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后悔，我倒是可以带你走，离开这些是是非非，何苦搭上自己一条命？”
凤娘只是默默对镜梳头，不置一词。
五爷终是颇为无奈地耸耸肩，双手一摊，长叹道：“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凤娘没好气道：“你很闲？与其在那里说风凉话，不如给我解释一下，门口那两个妖怪是怎么回事，我们的计划里可没这么一出。”
五爷摆手：“多个小厮罢了，不妨事。”
凤娘冷哼道：“最好如此，要是因为你坏了老娘的大事，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五爷笑道：“放心，之前我们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准备，我不会毁掉你的好日子。”
凤娘眸中的火气微微平息：“对了，你要的衣服我已经裁好了，左右接亲的会先去接别人，你去试试合不合身，若穿着不舒服，我再替你改。”
黄衣青年凑过去，见他从框里抽出条颜色素净的紫色花裙，配着粉色的衫子，平添上些喜气，不由啧啧嘴，道了声“裴姐姐真是心灵手巧”。
转头却被飞来的梳子砸了个正着：“少贫嘴，谁是你姐姐，今天大喜日子，别沾我一身晦气。”
五爷夸张地“哇哇”大叫两声往后躲，顺便把梳子捞起来放回桌上：“我待裴姐姐这样好，姐姐不领情便罢，转头还打我这两下，我这颗心当真痛哉。”
“你这泼皮，”裴凌凤把衣服扔给他，又拿起胭脂膏点在唇上，给苍白的脸添上一丝血色。五爷无言地解开上衣，将裙子套上身。
他本就消瘦，女子的服饰自然也能穿得，做这衣服的人手艺也极好，穿在身上贴合舒适，一点没有穿错别人装束之感。凌凤绕着他端详一周，满意道：“虽说身型还是不像女子，但倘若弯着身，也不会看出破绽。”
五爷坐在镜前，百无聊赖，凌凤替他描眉上粉，又梳起双丫髻，镜中赫然是个娇俏丫头。
“终于快结束了，”他看着镜中办成丫鬟模样的青年，冷不丁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五爷抱着胳膊倚在桌上，与他的距离堪称亲近，面上的笑容却渐渐消逝：“明日之事，谁能说得清，”脑中没来由地浮现出一张端美俊秀的脸，背后突然升起冷汗。晦气，太晦气。他摇摇头，有些失落，“你若是肯跟我走就好了。”
凌凤站起身，在他微垂的头顶揉上一把，就像长姐般温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可我必须要办成这件事。”
门外鼓声喧哗，凌凤放在他头顶的手略一僵，瞳孔微微颤抖。媒婆尖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凤姑娘，您若是准备好了，就请上路吧。”
*
黎明时分，陆庚悄无声息地飘回文昌观。
摊开掌心，崔严拳头大小的透明脑袋从掌中冒出。
他四下张望：“不是说好替我救下沈姑娘吗？为何不去寨主府，而是到了这里？”
陆庚道：“婚宴乃极喜极阳之地，你我如今皆是鬼，混不进去，得找个暂且寄宿的身体。”
崔严惊道：“你打算找人夺舍？”
陆庚摇摇头，夺舍之事太过邪门歪道，他是不会考虑的，他要找的是之前留在这里的草人偶。
然而在院内逛了几圈，他发现自己竟又忘了来时的路。
无奈想到自己的记性差得真不是一星半点，正寻思要不要一间一间找找看，谁知刚准备开第一扇门，一股被闪电贯穿的疼痛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另一只手上的崔严像是被火燎到一般喝道：“小心！”
陆庚的手僵在半空，崔严伸长脖子，凑近门上看了一圈：“大人还请小心，这门你我怕是进不去的。”
陆庚这才发现，所有门上都用朱砂笔画着驱鬼符咒。
所幸只是轻触一下，若是直接闯入，只怕他二人的确已经魂飞魄散了。
“抱歉。”
崔严长舒一口气：“人人都怕鬼，但鬼身其实十分脆弱，这也是为何我不能离开枯井，你千万当心。”
正在这时角门突然打开，几个家丁鱼贯而入。
陆庚一惊，一跃而上，做贼似的跳上房梁，一魂一鬼藏进阴影中。这倘若被发现，吓着人是小，那几人一看便威猛阳刚，青年人阳气最重，要是被他们冲撞一下，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一个家丁恍然间看到什么幽绿之物，再定睛看去，啥也没有，不禁揉了揉眼，喃喃道：“难道是眼花？”
另外一个打着酒嗝，一派夙夜酩酊的模样：“都打起精神来，今天是小姐出嫁之日，要是被老爷夫人发现咱们还敢跑出去吃酒，可不是顿板子就能解决的。”
其他几人瞬间精神起来，有人道：“说起来，寨主家的人虽说是傍晚才来接亲，但小姐怎么着也该准备起来了吧，怎么这屋里听着，没什么动静呢？”
“啊——”房内突然传出惊呼，“来人呐，不好了，小姐失踪了！”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很快，阿路公和沈夫人听了动静，也从房内出来，大批人浩浩荡荡地涌进小姐的闺房。
陆庚盘腿坐在房梁上朝下观望，阿路公虚发斑白，手撑拐杖，却精神焕发，沈夫人虽也上了年纪，但端庄稳重，眉眼与沈滢极为相似，想来也是个大家闺秀。
他身边的大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叉腰横眉，对门外一众家丁吼道：“你们是怎么当的差，小姐身子如此柔弱，竟也能让她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跑出去，你们难道没人发觉吗？”
家丁们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低了头，脸色红白相间。
阿路公道：“罢了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你们谁昨日最后见到小姐？”
陆庚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好。
果不其然，两个面熟的家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回老爷，昨日晚间，我们正在审问那妖道，小姐突然闯入，硬是要同那妖道私下交谈，我二人不敢违逆，并听令退出。”
“然后呢，你们可有看到他出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姐便从牢房里出去，只是之后去了哪，又做了什么，我们便不得而知了。”
沈夫人环视周围的侍女：“你们呢，之后有跟着滢儿，可知道那贼人与她说了什么？”
一个丫鬟吓得跪下：“夫人饶命，昨日温夏、知冬他们去了寨主府，府上只有奴婢一人，但奴婢一直在库房清点小姐嫁妆，以为不会出什么事，便没有时时跟着小姐，都是奴婢的错，还请老爷夫人责罚。”
“无用啊。”阿路公忍无可忍，拿起拐杖，大步朝外走去：“去把那贼人提上来。”
“是！”
陆庚跟在他们身后，如流星般朝门中冲去。果不其然，这里正是昨日关押他的地牢。
离开时扎的草人还静静躺在原地，陆庚抢险一步，一头钻进去，下一秒，牢门便被人打开，家丁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抬手就要朝他脸上呼来：“你这个狗娘生的腌臜坯子，你把小姐弄哪去了？”
“住手！”沈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紧随其后跟来，见状呵斥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你有多大能耐，敢打小姐？”
果然，那家丁的手停留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倒在地的人，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方才我明明看到……”
丫鬟将他推到一边，上前想搀扶，谁知对方躲开他的手。
陆庚适时地缓缓睁眼，作出一脸迷茫状，环顾四周：“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吵闹？”
丫鬟一脸心疼：“小姐你怎么躺在这儿啊，是不是那妖道对你做了什么？”
陆庚缓缓坐起，一手撑头，倒真是一副楚楚可怜状：“我无事，先出去再说吧。”
闺房內，陆庚屏退了众人，将房门锁死。
崔严在他耳旁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陆庚抬手擦去脸上的灰：“糊弄人的小法术罢了，”铜镜中倒映出他真实的模样，还是那个潦草的稻草人，“这个法术只能改变别人眼中的模样，并不能真的幻化作他人，虽然在凡人眼中我是沈滢，可倘若有人触碰到，便能发现异样。”
崔严：“所幸现在你算是有了身体，逃跑也更方便。”
陆庚叹了口气：“问题就在这，方才进屋我便发现，这房里压根没有窗。”
崔严也语塞，房内一时无声。
陆庚突然抬眼，陡然从镜中看到床底有样雪白的东西。
此物藏得较为隐蔽，似乎不想被很快找到。
陆庚附身床边，从地上拾起那物，发现是封信件，上书一行娟秀小楷：女儿敬上，爹娘亲启。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陆庚将信塞进怀中，道：“何事？”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奴婢知道您受了苦，或许想休息片刻，只是傍晚时分，少公子便会来接亲，小姐您有何委屈先等以后再说，今天并非寻常日子，还请小姐为大局考虑。”
沈夫人的声音响起：“都围在这里做甚么？小姐还是不肯开门吗？”丫鬟们默不作声，沈夫人叹了口气，“也罢，你们都先退下，我来同她说。”
门外重回寂静。
过了许久，沈夫人的声音响起：“别躲了，我知道你不是她。”
门突然打开，一股力将她拽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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