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结婚的女人》茉莉核桃

5、坦白

　　第一次睡在舒适柔软的床铺上，黄秀娟半夜醒了好几次，太软和了，跟家里学校硬板床不一样，不需要盖厚重的棉花被，就能被温暖包裹。明明一切都变得更好了，黄秀娟却还是哪里都不舒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遮光帘，黄秀娟早早起来收拾好，满腹疑虑，忍不住提前打草稿，她睡不着做点事才安心。

　　吃完早饭，黄秀娟打发走阿姨又钻进卧室抱着手机，直到叮铃铃的呼叫器传来颤抖的声音。

　　“江蕊你醒了吗？起床了没有，我到你家门口了，快给我开门吧。”

　　初秋的清晨带着寒意，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向晓燕早起买了早饭，顺便捎来她们大学就爱吃的小甜点，骑着共享电动车一路飞驰到了楼下。

　　向晓燕工作以来少有早起忙碌，休息日是真正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打工人往往疯狂补足精力，向晓燕更是能宅家里就不会行动，靠着外卖解决一日三餐。

　　这次情况特殊，她为了好朋友忙前忙后前去会面，欣喜忐忑并存。

　　大学时向晓燕是看见甜品店就走不动路的贪吃鬼，江蕊就是她逛街的好搭档。两人经常透过玻璃橱窗看着油光锃亮的面包，狠狠的嗅着空气中香喷喷的甜味。

　　向晓燕喜欢买经济实惠，低价处理的打折甜品，跟着江蕊猜测哪个更合算。她会眼疾手快挡住标签，笑嘻嘻的看着江蕊，“快，江蕊，猜一猜这个多少钱？”

　　江蕊顺势低头，盯着被遮盖的小蛋糕:“我猜十五块，这么小，多一点都不值。”

　　“很接近了十二块八，还可以吧，不过我刚吃完饭喝完奶茶，再买今天就超额消费了。”

　　向晓燕可惜地闭上眼睛沉浸满足嗅着甜味，神色夸张挺起小肚子，一手扶腰一手假装抚摸，逗得江蕊都忍不住发笑。

　　“要不我买吧，你回去给你尝一口，还能试一试好不好吃。”江蕊不假思索就得出了两全其美的答案。

　　向晓燕雷达拉响，这要是买回去，可就不是吃一口这么简单了。江蕊必定想让她免费吃，找这么个借口还不用她有负担。

　　立刻从夸张表演中脱离出来，看着江蕊就是就是一味的责怪，“怎么能让你花钱买呢。”随后，拉起江蕊的手头也不回得迅速逃离。

　　江蕊每次看着向晓燕着急跑开的背影，内心就控制不住的开心，尽管江蕊平时独来独往不爱主动，向晓燕总是热情贴心得拉着她一起行动。

　　江蕊时常觉得向晓燕就是世上活着的另一个自己。活力满满性格讨喜，总能跟任何人在三两句的交谈间拉近距离。这是江蕊理想中自己的样子。

　　她们很默契，向晓燕懂江蕊莫名其妙的边界感从不靠得太近，江蕊懂向晓燕的要强体面，比起不着痕迹的帮助她，向晓燕更需要时时刻刻陪在身边，时刻肯定夸奖。

　　大学的课余时间向晓燕投身兼职打工行列，成功在打印店混熟了周围一众小商贩老板。

　　东边的砂锅米线最好吃，西边的肉夹馍量大管饱，江蕊偶尔去店里看望向晓燕，凭着好朋友的身份获得了多个老板打折加量。

　　江蕊感觉很奇妙，这就是向晓燕的魅力，四两拨千斤就能收获人际关系，老板的好心加量，江蕊的不好意思接连光顾都是因为她们有共同的朋友，都希望给向晓燕争气。

　　现在的江蕊还爱吃这些小零食吗？向晓燕早早去超市逛了好久，工作都干了几年，她还没有长大的感觉，走在超市里，突然感慨自己原来也已经到了走亲访友备礼物的时候。

　　楼上了黄秀娟对着电话憋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她太心虚了，匆匆按下门锁，开门就跑到了卧室躲起来，偷偷盯着门口。

　　向晓燕没听到回话正疑惑不解，门禁打开了，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客厅。诡异的安静让向晓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太反常了，总感觉要出什么问题。江蕊虽然冷漠，也是事事周到的人，绝不会有邀约又不招待的失误。

　　“江蕊你在家吗？”

　　“我在这里。”

　　黄秀娟侧身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紧张刺激的心跳压的她说不出话。

　　向晓燕觉得江蕊很不对劲，明明是家中主人，眼里的慌张心虚都要溢出来了，勉强的笑容居然包含了期盼赞赏。

　　“你快进来，快坐。”说着黄秀娟兴奋地拉着向晓燕就要进卧室。向晓燕终于回神发现哪里不对劲。

　　太亲密了，江蕊秉持不主动，不勉强，善婉拒的好性格回避掉了很多社交。向晓燕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对上沉默的江蕊成为好朋友。

　　现在她居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向晓燕堪堪坐下，正准备寒暄问候，选择一个适当的话题。

　　黄秀娟对着向晓燕作势就要下跪叩拜，吓得向晓燕魂都飞了，这得是多大的麻烦需要帮忙啊。

　　向晓燕连忙上前扶起，黄秀娟猛然想起这并不是自己身体，又心虚的弯着腰不敢下跪。

　　“我叫黄秀娟，是白塔中学高二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江蕊，你帮帮我回家好不好，找到江蕊送我回家好不好。”

　　黄秀娟着急颤抖的声音讲出她的真实身份，透露出江蕊消失的消息。说完又开始心中打鼓，担惊受怕向晓燕会是什么态度，是怀疑揭穿，还是信任帮助呢。

　　向晓燕拿着甜品的手还没有放下，就被眼前江蕊无厘头的话冲击到大脑一片空白。紧紧攥着包装纸发出刺啦的声响，陡然失力，松手开手起身就要离开。

　　怪不得江蕊的突然邀约，主动寻求帮助，因为根本就不是江蕊。向晓燕不想辨别眼前真假，不想掺和什么反转人生。她只知道现在她的好朋友并不在这里，现在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黄秀娟猛得跑过去死死的堵住大门，“向晓燕，你不要走，你是江蕊的好朋友是不是，你们关系很好不是吗？你都愿意来见她，你帮帮她好不好，帮帮她。她的账号上只有你一个联系人，她现在还保存着你们的合照。”

　　“你是她很重要的人。”黄秀娟毫无底气的请求着，她知道向晓燕接受不了，就像她没办法接受自己成了江蕊。黄秀娟必需抓住向晓燕，那个旧手机她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聊天记录，她不确定这样有没有用。

　　向晓燕盯着江蕊的脸看了很久，那双原本平静温和的眼睛现在满是懵懂渴望，她早该知道江蕊才不会有这些反常行为。她还是不忍心放弃江蕊。

　　透过这张熟悉的脸，向晓燕想看到住在躯壳里的黄秀娟，她居然这么轻易就透露出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即使不想惹麻烦，她也要看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黄秀娟如果想悄无声息取代江蕊太简单了，潜移默化的做自己就会有影响周围人的印象。现在她主动求助对向晓燕来说还有挽回的余地，她要守护江蕊的一切，静待佳音。

　　“你来这里多久了？”向晓燕不慌不忙得坐回去，冷静的盯着黄秀娟，仿佛要盯出一个洞。

　　“今天是第三天，我来到这里都没见过什么人，就只和做饭阿姨说过话。”

　　“你放心，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这件事，我想了好多办法才找到你。”黄秀娟开心的举手发誓，保证不敢欺瞒。献宝一样的递上她收拾出的三件宝贝。

　　向晓燕瞥了一眼江蕊的身份证没有接过，转而拿起她的获奖证书仔细的铺开，摸着那烫金的纹路暗暗可惜。

　　她们的大学是一个综合性大学，不是专业的舞蹈学校，大部分的学生都是高中临时选择艺考才来到这里。江蕊其实更适合专业舞蹈演员这条路，但是她跟父母一个目标，当一个普通的舞蹈老师，索性来到了这所综合学校的舞蹈师范类专业。

　　望着那破旧的手机，狭小的屏幕上是一张像素模糊的笑脸，是江蕊在大学为向晓燕拍的庆生照。

　　向晓燕家庭条件没有很好，但是她们之间非常有爱。向晓燕喜欢赚钱，喜欢省钱，她想靠这些减轻父母的负担，她总是自嘲自己是财迷，一个抠门的貔貅只进不出，事实上对朋友依然很大方。因为她背负得比同龄人更大的压力。

　　蛋糕是向晓燕的姐姐特意订到学校门口，江蕊记得那天是向晓燕的生日，也不好唐突开口送祝福。向晓燕也不想告诉任何人消息，无论是经济债还是人情债她都要费劲心思回报。姐姐不一样，向晓燕久违得开心激动。

　　特意关掉的灯光，美味可口的巧克力蛋糕上烛火摇曳，柔和的微光映照在向晓燕的脸庞。江蕊开心坏了，怂恿着向晓燕抱着大蛋糕漂漂亮亮的拍一张照片。

　　蜡烛的温馨灼热引诱着靠近又闪躲的脸颊，笑意盈盈的向晓燕闭眼许愿。她们本来就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你有什么线索吗？”回过神，向晓燕望着黄秀娟，询问起她探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