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约》闻人不识

77、第77章 “《秋日私

　　月底新出炉的一检排名贴在黑板旁边，窗外一直在下雨，班里气压很低，几乎没人大声说话。
　　按照市里划的本科线，他们班只有三个人上线了。

　　这还是本科线，不是一本线。
　　赵晴发了好大的火。

　　苏贺看着名单上自己靠前的名字被划在临界的框里，皱着眉头站在那里盯了很久。
　　他原本是打算下滑几名的，却意外“顺利”考了第五名，成了临界生。

　　“我早说过，你们联中这个地方，还是太复杂了。”苏贺感觉身后有人靠近，知道是顾洵。
　　“这是联考，题比平时难，而且卷子上高一高二的知识，估计很多人都忘了。”顾洵站在他身后说。

　　苏贺闭上眼睛，想在心里骂一句，却一时不知道骂谁好。
　　“顾洵啊，我是不是没在这方面夸过你，分控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苏贺在名单尾部找到顾洵的名字，由衷感叹道。

　　“过奖。”顾洵低声笑着说，“你这不是也挺好的，晴姐早上都没骂你。”
　　“但我怎么就考了个临界呢！这下好了，每天晚自习下了都要去学校的帮扶班！”苏贺想想都头大，“一个小时！我要每天不重样的多听一个小时课！直到二检！”

　　苏贺看着名单深深叹了口气，脑子里莫名浮出解枫意那句“公立高中福利这么好吗”。
　　好。
　　简直太好了。

　　“我到时候拎着你的书包去实验楼下等你。”顾洵说，“你拿个笔记本去就行。”
　　“都说了要多上一个小时，晚自习下了已经挺晚的了，你别等我了。”苏贺已经认命了。
　　“没事啊，我等你。”顾洵的手，轻轻搭上了苏贺的肩膀。

　　渭平秋天雨水很多，几乎每天都要下雨，温度也降的很快，十月的小长假一过，就要穿上厚衣服了。
　　这天苏贺拿着笔记刚上完帮扶班的课，从实验楼出来，一阵风吹过来，让他不禁把露在外面的手指蜷回袖子里。

　　“少爷，你没拿书包啊，还要回趟教室吗？”廖一凡叫了一声苏贺，他一检排在苏贺后面一名，也来上帮扶班了。
　　“不了，我和……”苏贺话说一半，已经听见了一旁围墙边专属于顾洵的脚步声，于是侧过身扬扬下巴，“我和顾洵一起。”

　　廖一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顾洵正单肩背着书包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书包。
　　“啊，那你们先走吧，明天见。”廖一凡识趣地挥了挥手，自己刻意放慢脚步走到另一边去。

　　可他还没走几步，却被一个黑影撞了满怀。
　　“说了别走别走！我就上了个厕所，差点儿让你溜了！”李文开边说边把手上的水抹在衣服上。

　　“你……”廖一凡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李文开，“你跟谁说了？”
　　“又不看我消息！”李文开冲他晃了晃手机。

　　“没开机呢。”廖一凡无奈地说完，又皱起眉看着李文开，“这个点儿了，你还待在学校干嘛？”
　　“等你回家啊！”李文开眨眨眼睛说。

　　“你等我干嘛？”廖一凡怔住看着他，又回过神儿，慢慢往校门口走。
　　“那顾洵不也等少爷着呢吗！我们快走几步没准能追上他们！”李文开说着刚要加快脚步，被廖一凡一把拽了回来。

　　“他们和我们能一样吗？”廖一凡说。
　　“哪儿不一样了？”李文开没听明白。

　　“算了，你……”廖一凡看向李文开，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你别冻着自己。”
　　“哪儿能啊！我刚刚一直在教室里呢。”李文开搂住了廖一凡的肩。

　　“学这么久了，去路口开一个小时啊？请你吃泡面！”
　　“走。”

　　顾洵和苏贺刚走了没几步，顾洵就按住了苏贺的肩膀，强行把校服拉链给他拉上了。
　　“灌风。”顾洵皱着眉，扯了扯他里面的衣服，“今年冷的快，这卫衣也别穿了，换毛衣吧。”

　　“哪儿那么夸张，才十月初。”苏贺不以为然。
　　“到时候冻感冒了。”顾洵说。

　　“那正好，不用上课了，尤其不用上这个帮扶班。”苏贺明显怨气很大，“我现在绝对是全校最期盼二检的人，我已经迫不及待一雪前耻……”

　　“我天天接你下课，不好么？”顾洵突然来了一句。
　　“接我……下课？”苏贺说完这几个字，脸莫名红了起来。

　　虽然他是和顾洵一起从学校走出来，但确实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没有感觉，我像你……”顾洵放慢语速，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贺。

　　不等他说出那两个字，苏贺就感到脸上发烧，立刻打断了他，“像你大爷！”
　　顾洵笑出声，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苏贺慌乱偏过头去，刚好看见灯火通明的小吃街，连忙伸手一指，“我要吃夜宵！”
　　“好。”顾洵笑着追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黑，小摊上的炒年糕更显色泽诱人，苏贺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炒年糕，扎起一块吹吹放进嘴里。
　　好像二检，也不需要来的那么快了。

　　“都安静！我宣布件事儿啊。”这天赵晴拿着教案走进班里，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看。
　　“月底我们年级要办一个减压晚会，定在周五晚自习，所以那周不考试，到时候所有人拿着凳子去操场，听明白了吗？”

　　不等大家欢呼出声，赵晴又拿教案拍了拍讲桌，“但是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最好不要集体节目，主任说了，要积极展示自我风采。”赵晴说完，伸手指向下面，“李文开，这事儿交给你了啊。”
　　“好嘞！”李文开看出赵晴心情不好，没敢贫嘴。

　　“也不知道你们现在有什么必要减压，净整这些没用的。”赵晴不满地说了一句，“好了，上周卷子拿出来。”

　　赵晴的课下了正好是大课间，高三已经不用跑操了，李文开已经在班里嚎了三轮了，但连一个理他的人都没有。

　　“要是运动会还好说，这让我们表演节目……我们能表演什么啊！”李文开垂头丧气地坐下，靠在旁边的廖一凡背上。
　　廖一凡面无表情地推开他，“那你就去跟晴姐实话实说。”

　　“不去，去了估计要骂我半小时。”李文开想起刚刚赵晴的脸色还有点后怕，突然眼睛一转，把目光定在了廖一凡身上。
　　“凡啊，要不然，你代表咱们班上去吹个葫芦丝吧！”李文开扑过去，重新腻到廖一凡身上。

　　“闭嘴。”廖一凡单手掐住了李文开的脖子，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了波动，“我说没说过，我上了高中之后是绝对不会再吹葫芦丝的！小学和初中我丢人丢的还不够吗！”
　　“哪里丢人了！每个班主任都夸你的好吗！”李文开笑着躲开。

　　“那请问有哪个女同学正眼看过我吗？”廖一凡瞪了一眼李文开，“每次都是你嚷嚷的全年级都知道！我……算了，反正这次我肯定不会再表演了！”
　　“不演就不演嘛，大不了我去找晴姐负荆请罪，被她骂半个小时，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李文开可怜兮兮地说。

　　“少在这儿卖惨，我这次绝对不会……”廖一凡话没说完，后面的苏贺听着觉得有意思，放下笔打断了他。
　　“要什么节目啊？”

　　听见他开口，李文开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什么都行啊少爷！唱歌、跳舞、还是你会个乐器什么的？”
　　苏贺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忍心再逗他，于是想了几秒就开口，“学校有钢琴吗？”

　　“钢琴？”李文开听到愣了愣，却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你等我问问啊！我问问晴姐去！等我回来！不许反悔啊！”
　　苏贺笑着偏过头，刚好对上身边顾洵热切的眼神。

　　“你会弹钢琴？”顾洵的身体朝他这边倾了倾。
　　“嗯，随便学了学。”苏贺点头承认，“我说过，我在衡江太无聊了。”

　　“那你要，弹什么？”顾洵低声问。
　　“我想想。”苏贺刚刚也是见李文开为难随口说的，具体要弹什么曲子他还真没想好。

　　他抬头看见窗外的风吹落书上的残叶，又把目光移回顾洵身上。
　　“《秋日私语》，你听过吗？”苏贺说。

　　“没有。”顾洵说。
　　“那我弹给你听。”苏贺轻声说。

　　谁料他说完这句话，顾洵却突然笑出来。
　　“你笑什么啊？”苏贺一脸疑惑。
　　他说的哪个字好笑？

　　“我是想起来，小时候你被老师拉上讲台唱歌。”顾洵忍不住笑着说。
　　他们在幼儿园的时候，刚学完一首新歌，老师看台下的贺初表现的最认真可爱，就拉他上来展示。

　　小贺初还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禁攥紧衣角，老师弹了三遍前奏他才唱出半句歌词，惹得底下哄堂大笑。
　　只有顾洵一个人看着台上红着脸的小贺初，拍了拍手。

　　“哎呀，那都多久的事啦，你还记着。”苏贺听他提起这个，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这次肯定跟小时候不一样。”
　　“嗯，我很期待。”顾洵收了笑，抬起眼看向苏贺，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上台的样子似的。

　　“钢琴学校倒是没有，但是有电子琴，你看可以吗？”赵晴课间把苏贺叫到办公室问他。
　　“钢琴效果好一点。”苏贺想起刚刚顾洵说他很期待，于是补了一句，“这样吧老师，琴行应该有现成的钢琴，我买一架让他们送过来，等活动结束就捐给学校了。”

　　“啊？”赵晴听见这话不由惊讶，“你……你家长同意吗？虽然你家里……但没必要的钱就别花了，要不你就用学校的电子琴凑合凑合吧。”
　　“放心吧老师，钢琴而已，不会有人不同意的。”苏贺随意地说，“到时候让他们搬到哪里，音乐教室吗？”

　　“你这个……我还是要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赵晴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
　　“那算了老师，我不捐了。”苏贺皱起眉，语气不是很好，“您就当钢琴是我的表演道具吧，结束了我找人扔了就行。”

　　赵晴见状停住了动作，和苏贺聊了几句其他的，就让他先回去了。
　　苏贺走后，赵晴还是拿着手机，拨通了苏贺家长的电话。

　　就算没有钢琴的事，苏贺也高三了，一检又临界，成绩还算不错的，考上本科的概率很大，赵晴觉得她有必要跟苏贺的家长沟通一下。

　　之前她路过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听主任和校长提过，说苏贺家长留的这个号码，不是他家长本人的。
　　那次苏贺体测晕倒，赵晴就打过他家长的电话，确实感觉有些奇怪。
　　但校长说不要多管闲事。

　　赵晴看着之前打过的号码，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手机响了几声，果然又传出来之前那个男人的声音，“您好，找哪位？”

　　“你好家长，我是苏贺的班主任赵晴。”
　　“赵老师啊，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家长。”赵晴先在电话里简述了一下钢琴的事，“不知道你这边是否知情呢？”
　　“哦，随便他怎么处理吧，以后这种事也不用专门打电话来的。”电话里的男声说道，“还有别的事吗老师？”

　　“有，关于苏贺一检成绩，我想，”赵晴说，“我想和苏贺父亲本人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顿，接着开口，“有什么事，赵老师您跟我说就可以，这种小事不用打扰苏先生。”

　　赵晴听见这话有些生气，“关系到苏贺的高考，这还是小事吗，这还不用跟他家长本人沟通吗？”
　　“是的。”对方似乎都没思考，就轻松回答道，“毕竟苏贺他也不用……总之一切事情跟我说就可以，不重要的事，甚至也不必告诉我。”

　　赵晴火气上来跟他理论了几句，谁料对方一直保持着冷漠的客气，最后甚至说了一句“如果您这边没有其他需要我配合的，我就先挂了，祝工作顺利。”

　　赵晴放下手机瘫在椅子上，感觉口干舌燥的，她也带了几届学生了，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家长的。
　　像顾洵那种情况就算了，怎么苏贺这边也……

　　还是找时间多跟他们谈谈吧，家里靠不上，就靠他们自己清楚了。
　　赵晴看着桌子上贴着的成绩单，这个班里也不止只有他们两个需要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