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花儿兔三跳

18、椰汁

　　“在这！”明禾找了一转正好回到店门口，也没解释自己是去接他，下巴朝里抬抬，“快点吧，就等你了。”

　　明禾来到桌前，一看少了个李蓓蓓，问：“蓓蓓呢？”

　　“这里这里！”李蓓蓓从后追来，朝邢越格外笑了笑，贴着李培育坐下来，眼神还黏在邢越身上。

　　室友们都傻了，心想这帅男人谁啊。

　　邢越对四人微微一笑，抬起手。李蓓蓓这才注意到花美男手上拎着东西，刚才只顾着看脸了。

　　邢越手上是三份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他含笑递给三人，桃花眼精致，嗓音清朗：“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们。”

　　明禾引着邢越坐在靠窗的里面，邢越跟着她动了一步，问：“你坐哪啊？”

　　“你旁边。”

　　邢越一笑，这才坐下。

　　三个室友彼此对望一眼。

　　串串入锅，红油翻滚，白烟四散。明禾转眸一看，邢越还在拿纸擦桌子，那块都被他磨得快反光了。

　　明禾瞄了眼低头开吃的室友们，靠近他，低声道：“快别擦了。”

　　邢越翻转手心，将指尖那块沁着乌黄油渍的纸巾亮给她看，桃花眼水汪汪，一言不发控诉。

　　明禾夺过他手里的脏纸团，朝垃圾桶利落一丢，“你来之前没点心理准备吗？”

　　邢越觉得她淡漠的语气也像扔垃圾，眉头一蹙，离她坐远了点。明禾没发觉他的小动作，兀自拿一把肉串下锅，又拿出锅里早先熟了的几串素菜，分给三个室友们。

　　耿雨晴体谅众人，坐在临近过道的第三边，因此也看清了邢越似乎有些低落，正欲提醒明禾，却见她自然地从清汤锅里拿出几根串，放到邢越面前的碗里。

　　“吃吧。”

　　邢越睫毛一颤，眼里明显有了亮光，笑盈盈拿起串串，又朝她坐近了些。

　　她还记得他不吃辣呢！

　　他咬了几口，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瞧着忙活的明禾，脸上洋溢着极幸福的表情，替她拿了几串鸭肠，过了干辣椒粉，还求夸似的：“你喜欢吃鸭肠，对吧？”

　　随后，他注意到，明禾会掌握着食物火候，替每个人拿串，原来刚才并非单独照拂他。

　　邢越立刻吃得不香了，况且，他本也不喜欢这里的食物。

　　对面的李蓓蓓笑问：“嘿嘿，我跟明禾室友一年多了，还没见她跟哪个男生那么好呢？你们是什么关系啊？”眼珠滴溜溜转动。

　　邢越听到这话很高兴，无论是她的问题，还是这问题的答案。

　　他向提问的李蓓蓓一笑，头顶灯光澄黄，给他面容镀上一层薄金，垂眼笑时，睫毛浓密倾落，幽美而精致，像是细致工笔画描摹出的漫画少年。

　　“很久的老同学了。”明禾语气悠然，朝邢越碗里放了两串土豆片，“小学，初中就认识。”

　　邢越笑容一凝。

　　李蓓蓓也噎住，嘟了嘟嘴，低头继续吃，只是偶尔瞟几眼邢越，看他失落的神情，觉得二人间有不为人知的酸甜故事。

　　邢越站起身，笑了笑：“失陪，我去洗个手。”迈步绕过明禾椅子时，朝她背后轻轻一拍，“你来下。”

　　明禾心想这家伙去厕所干嘛叫自己，邢越看她神情茫然，越发懊恼，两指轻扯她卫衣帽子，“来。”

　　明禾起身。

　　她今天穿简单的灰色卫衣，一条垂坠感很强的直筒裤，配着白色高帮鞋，干干净净一身少年气，走在招摇的邢越身边，却意外相配，可能是那两张同样精致的脸蛋的缘故。

　　他气鼓鼓走在前面，掀开门帘，却还是侧身让明禾先出去。两人来到外面，夜市正喧嚣，到处熙熙攘攘，灯火通明。

　　邢越双手揣兜，俯首看她：“你说我是你什么啊？”

　　明禾见他脸色愠怒，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色微红，“呃……”

　　“呃什么呢？”邢越脸色也红，但又气恼她的迟疑，“昨天谁说同意的呢？”

　　见明禾还是不说话，他心底渐泛起熟悉的冰冷窒息感——这种不被承认的感觉！

　　邢越不自主提高音量：“别不说话！”

　　明禾听他叫喊，惊异抬眼。

　　她并没因此生气，而是困惑，邢越为何会气到这种地步呢？

　　两人长相出众，本就有路人偷偷打量，这下看二人气氛焦灼，似在吵架，八卦之心更加热火，一道道目光朝这涌来。

　　邢越注意到目光打量，打算拉明禾去一边，谁知他手掌才落向明禾肩膀，却见另一只净白的手掌先她落下，从后拉了下明禾。

　　明禾脊背一僵，正要出手反击，却闻到熟悉的薄荷气，动作顿停，而那人也已松手。

　　高大的人影晃过明禾眼前，她抬眸，见一个如松柏挺拔的身影，那人冷问：“嚷什么？”声音低沉、缓慢，透着不耐。

　　邢越没想到方昀安突然出现，而他这一露头，三角之争，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加多了。

　　邢越朝方昀安毫无真心地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只是闹点小别扭。”歪头看向他身后的明禾，似乎怪她还躲在别的男人身后，向她递手，“还不走吗？”

　　方昀安瞳仁一低，冷冷瞥了眼他伸出的手臂，眼光顺势一滑，落向身后的明禾。

　　灯火绮丽，她微仰的小脸素白清透，干净的短发随风扬起，那双眸光微颤的绿眸，像是和风吹起涟漪的翡翠碧湖。

　　明禾瞥见他眉骨上的创可贴，不可避免想起那晚他凶悍的力道，眉头一皱，握住邢越的手。

　　方昀安脸色一沉。

　　邢越眼眸明亮。

　　“怎么出去一趟就牵手了呢，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李蓓蓓看着牵手落座的两人，见邢越喜悦的脸色，心里稍有底气，便忍不住笑盈盈开口。

　　过道边的桌位上，孙橙心听到这边女孩们的谈话，登时竖起耳朵。他方才也被明禾与别的男孩牵手这幕惊到。

　　邢越看了眼身边的明禾，见她垂眼沉默，藏在眉梢的喜悦一点点灰败下去，正要松手，心里却莽起那么点戾气的不甘心，五指一紧，掐了掐她。

　　明禾睫毛一颤抬起，正好看到方昀安走进店来，高颀清冷，自带一股子冷气走过她们桌边，落座隔壁。

　　明禾：“他是我男朋友。”

　　孙橙心手中水杯差点掉了，再看方昀安，还是那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邢越垂眼一笑，食指微屈搭在上唇，矜贵中带着青涩羞意。

　　李蓓蓓：“那刚才怎么说是……老同学呢？”

　　邢越接过话来，温柔微笑：“小禾有时是比较害羞的。”

　　桌上氛围登时在一片打趣的暧昧里。明禾坐了会儿，干咳一声，说再去拿点串回来，耿雨晴一直关注她的情绪，这当头提出一起，跟她离开了。

　　邢越拿出手机扫桌边二维码，拨拉屏幕上的菜单，问大家要喝什么，按照两个女孩的回答点完，李培育细心，说出耿雨晴喜欢橙汁，而问到明禾，三人竟谁也不知晓。

　　李蓓蓓觉着有些尴尬，咳了声，道：“平时都是小禾帮我们下单，所以我们都不知她最后给自己买的是啥。晴应该知道，她细心……”说到这儿发现耿雨晴也不在，又咳了咳，“等她俩回来吧。”

　　李培育悄悄咬了下腮帮子。

　　她倒是知道，但莫名，不想暴露自己对明禾有了解。

　　邢越轻轻点头，心中对耿雨晴的好感上了个台阶。

　　他低喃着，似乎跟谁在解释：“我俩好久没见面，不知她口味变了没有，以前她就喜欢喝矿泉水。”

　　李培育捏了捏手心，刚打算开口，却听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响起。

　　“椰汁就好。”

　　邢越怔愣，循声扭头，方昀安垂眼烫串，并没看这里，哪怕坐在热气缭绕中，他那张脸仍旧疏离淡漠得很。

　　似察觉对道的目光，他缓缓侧额看来，迎着众人惊愕的脸，笑得浅淡：“你们给她点椰汁就好。”

　　“小禾，你是不是被不喜欢的人缠着了啊？”耿雨晴揪着她袖口，蹙眉很是担心。

　　明禾拿了两串五花肉，脸色微红：“没有。呃、没有。”

　　耿雨晴小声：“方昀安学长好像很熟悉你呢，他可能暗中关注你很久了。但你不喜欢他呀，他这样一再搭讪有点过分了。”在说方昀安介入邢越跟她的事。

　　明禾看她那神神叨叨又忧心万分的模样，默了默，道：“好吧，晴儿，我告诉你，其实……”

　　关于明禾的家庭关系，她从不在宿舍提起，而只有细腻的耿雨晴知道些许，但明禾还是没告诉她方昀安与自己的关系。

　　她现在也没完全把两人的关系告之，只说与方昀安是从小一起长大，去年发生矛盾冷战。

　　听完明禾的回答，耿雨晴呆了呆，不由问：“你是说……你跟他冷、冷战一年多……？”

　　这么久的冷战，确定不是断交吗。

　　明禾浅笑没再解释，跟她走回桌位，李蓓蓓立刻问她喝什么，“有橙汁，椰汁，可乐……”

　　“椰汁好了。”明禾语气随意，坐下烫串。

　　桌上空气陡然安静。

　　明禾眉梢微挑，“怎么了？”

　　话音才落，对道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笑，明禾眼神一冷看去，方昀安神色温静慢条斯理吃着菜，孙橙心拿纸巾压在嘴角，一双眼笑得弯弯，肩膀一抖，又漏出一声憋闷的笑音。

　　明禾收回视线，瞧见身边的邢越脸色沉黑，问原因。

　　他郁闷的目光盯着桌面，道：“你还是喝矿泉水吧。”明禾当然不理他。

　　邢越起身说去洗个手。

　　李蓓蓓察觉气氛有些尴尬，为了转移话题，问明禾：“你那个运动手环买了吗？”

　　明禾爱运动，早就有意买一个了，只是最近的生活费都用在修电脑上了。

　　明禾无法忽略隔壁的方昀安，只想赶紧吃完走人，简单回答：“还在攒钱。”

　　饭后，邢越送她们回校，与明禾的室友打了招呼才走。

　　他一离开，李蓓蓓憋不住的笑意终于哈哈释放，倒在李培育肩头，笑眯眯看明禾：“小禾，你这小男友真可爱啊，吃醋了呢。你瞧，现在还一步三回头呢，你还不看他！”

　　明禾闻言回头，果真见邢越站在不远处街头，身影在黑夜里帅气又单薄，瞧见明禾看过来，他撇过了头，但没一会儿又转头看来。

　　明禾朝他挥了挥手，他好似不情愿地抬手，招两下就转身离去。

　　四人在学校里缓步行走，沿途湖景优美，年轻而朝气的男男女女从身边经过。

　　李蓓蓓瞧了明禾好几眼，耿雨晴暗中掐她手臂，朝她摇头。

　　这姑娘今晚八卦太多次，再问就招人烦了。

　　李蓓蓓咬住指尖，神情痛苦又隐忍，好似这才能将那些好奇心咽回肚里去。

　　四人走到宿舍楼前，李培育脚步顿了下，与她挽着手的李蓓蓓第一个感觉到，疑惑看她，继而顺着她的目光朝前瞧去，顿时，双眼发亮。

　　8栋女舍楼前，路灯下，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身姿如松，宽肩长腿，仅仅是这挺拔的体态，便足够吸睛，遑论他还长了一副锋利俊秀的面容。他目光下落，瞧向地面，对周遭浑不在意，有种莫名勾人的冷酷。

　　忽然，他抬眼，那目光笔直精准，落向她。

　　明禾本来装作没看见他，拉着室友们大步走去楼前，却听方昀安从后轻喊：“明禾，方眉有事找你。”

　　明禾回眸瞪他，但还是让室友们先回去，不情不愿走来。两人去到两栋宿舍楼之间的无人空地。

　　明禾率先开口：“不要用姑姑作借口，一次次……”

　　话音未落，方昀安将手机递来，屏幕上显示已经拨号，就在明禾怔愣之际，“嘟”的一声，电话接通。

　　那边响起方眉清冷中带一丝疲惫的沙哑：“小安？”

　　方昀安看着明禾，回答：“小禾在我身边。”

　　明禾听到这话，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手臂，似乎被风吹冷了。

　　她从串串香出来，吃得一身发热，便把外套脱了，刚才又让室友带回去了，现在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两条莹白的胳膊在黑夜里格外柔嫩。

　　方眉：“哦，小禾。你电话刚才怎么打不通呢？”

　　明禾呆了呆，立马掏出手机摁了几下，见屏幕始终黑暗，这才反应过来：“没电了。姑姑，有什么事吗？”

　　“我有什么事呢，让我想想啊~”她语气忽然悠扬，带着不易察觉的嘲弄。

　　方昀安一丝不苟的脸有了轻微的涟漪，眼皮微微抽动。

　　“啊！”方眉笑，“我想问你，过年回家吗？”

　　“……”明禾大脑宕机半秒，下意识望向方昀安，一种想跟眼前人分享惊愕的微妙反应。

　　方昀安眼含柔软笑意，在夜风里温柔注视她。

　　明禾眼皮一颤，收回视线，盯看随通话时长跳动的数字，道：“姑姑，现在才十月……”

　　“哦，那再说。”方眉挂掉电话。

　　若是不清楚方眉的个性，明禾会以为她在生气。

　　最初与方眉生活的那几年，她的确因此苦恼许久，但相处久了便知道，方眉略显怪异与孤僻的个性里，其实没有对他人的不满，她只是太过干脆。

　　明禾盯了方昀安一眼，后者神色轻淡，坦荡回视。

　　明禾不知为何，很抗拒与他对视，撇过脸便要走。方昀安长腿一迈，与她并肩，“为什么把外人牵扯进来？”

　　他问话很淡。

　　明禾停步，“什么外人？”

　　方昀安静静看她，眼梢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神气：“邢越。”

　　一阵夜风呜呼吹过，明禾肩膀轻微瑟缩，碎发飞舞，晃过她清寂的双眼：“跟我的男朋友比起来，你才是外人吧。”

　　方昀安手指搭上衣裳拉链。

　　明禾目光一紧，落向他突兀的动作。

　　夜色里，他微屈的五指骨骼分明，更显嶙峋的冷玉美感，拉链顺着向下一点点移动，如他开口的徐缓沉静：

　　“如果是想让我难过，你已经做到了。我知道，是我犯错在先，这都是我该承受的。可是，为什么，要让外人介入呢？”

　　他轻蹙眉，看不出怒气，反而是茫然的悲伤。

　　夹克外套脱下，露出穿着短袖的平阔胸膛。

　　也许是他轻柔的语气、悲伤的神情，加上怪异的脱衣举动，明禾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来信息，微微失神呆在原地。

　　被风吹得发凉的双臂陡然一暖，熟悉的薄荷冷香包裹住身体，明禾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身上披了方昀安的外套。

　　他抬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又克制悬停，指尖最终落向她肩头，拍了拍，“别着凉啦，小禾苗。”

　　说完，转身离去。

　　明禾扯下他的外套，朝人背影砸去，但那人步伐不停，仍旧向前，明禾喊道：“你的臭衣服！”

　　他还是不回头。

　　明禾气呼呼站在原地瞪他背影，半晌，那人彻底消失。她咬着嘴，不情不愿跺脚几步，又意识到这样太孩子气，冷静下来，跑上前捡起那件外套，拍了拍灰。

　　当夜，明禾洗漱完就学习，上床时才拿起手机，看到邢越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是个word文档。

　　【请根据提示，对应填写你的喜恶。

　　最喜欢的颜色：

　　最讨厌的颜色：

　　最喜欢的饮料：

　　最讨厌的饮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