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相折磨(中) “我这等比 ...

  •   怀星也没迎过来,与她拉开了足有五步距离。

      江厌秋都觉得可笑。

      她很腌臜么?至于要离得这样远?人一旦病倒,溃烂流脓,失|禁秽身,脏事多了去了。他眼下就受不住,将来如何互相扶持着过日子。

      这念头在心里绞了几遍,便被她搁下了。

      而需行诊的第二家,也没比田老头那边好到哪里去。

      家里养了好几头猪,还有七八只鸡。没走到近前,一股沤熟了的猪粪味已扑鼻而来。

      更瘆人的是,那猪圈搭成了上下两层。上层是蹲人的茅坑,人往上一蹲,秽物就顺着坑口直直落进猪圈里,成了它们争抢的吃食。

      江厌秋回过头。

      见怀星脸色已苍白得没了血色,便冲其摆了摆手,提了声量道:“你先家去吧,这家诊完怕是近午时了,我多半会留在这里用饭。你跟着我何用呢?”

      怀星依旧维持着他的风度。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眼尾弯弯,声线温润:“我在这里候着,你先去吧。那饭,还是得在自家吃。”

      她没再多话,指了指几丈外那棵橘树:“你若非要等,就去树底下站着吧。橘子叶清清爽爽的,闻了能压一压恶心。”说完无声地叹了口气,加快步子朝那第二户去了。

      这家人口多,看得也需细致。

      等她半只脚踏出院子,已过了半个时辰。

      外头日暖风轻,草色蓊郁。春雀子扑棱棱掠过田畦,落在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桃花枝上。

      多么安闲的一副好景。

      偏偏这融融春色,与某人是泾渭分明,两不相干。

      江厌秋朝橘树那边打眼一瞧,怀星正背着手直挺挺地立在树下,腰杆绷得笔直,连眼皮都没掀开过。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将气息也给屏住了。

      念头一过,胸口登时翻涌出一阵烦躁。这一趟家去,来回得耽误多少工夫。下午还有四户人家,都不知能不能看得完。

      她不大想回去,便踱步上前。离得近了,才瞧见他额角竟冒了细密的汗,嘴唇也淡了血色。那些话,自全咽回了肚子里。

      怀星眼睫颤了颤,低眸望向她。扯了扯嘴角,嗓音发紧道:“忙这许久,辛苦了,我们走吧。”

      她颔首,没作答。

      归途一路无话。

      而二月底,正值农忙时节,地里不少庄稼人都在给作物追肥。粪水的酸腐气混着泥土的腥潮,被风一搅,全部兜头罩了过来。

      怀星脚下一顿,喉结急促地滚了滚,随即弯下腰,吐了。

      他早间并没用多少,只喝了碗米粥。可吐起来却兜肠翻胃,头一遭哗啦啦呕了一片,第二次连酸水都倒了出来。

      江厌秋脚步一停,忙走到他跟前,往其背上拍抚。又抽出帕子,俯身靠近他,要替他擦嘴。

      怀星却侧身避过,抬手将她拂远了些。自己从袖中另取了方帕子,自己擦。擦完,那双眼里已逼得泛红。

      他垂着眼帘,语调隐忍得平淡,却压不住齿间泛上来的寒意:“我这等比牛粪还脏的浊物,怎好劳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医者费心。诊治劳苦,万一我这副秽相熏坏了你的仁心,那可真是天大的罪过。”

      江厌秋看着他,目光无波无澜,静如一潭死水。

      她无言,也未再做多余的动作。转身即走,对他是无只字片语,亦无半分顾盼。踏进那间乡下小院,她竟连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厨房里,那人家已送了饭。

      食盒静静搁在灶台上。

      她便如很久以前独自过日子那般,取了自己那份,吃饭,洗好,拎着药箱再度出了门。

      期间,怀星去打水净手擦脸也好,要帮她洗碗背箱也罢,或是继续跟随,她都心无旁骛。

      直至黄昏,两人看似形影不离,实则已隔千山万水。

      到了院子,各自沉默,各司其职,谁也没有开口。

      晚饭都被她端到了正屋独自用了。

      夜里,江厌秋也没沐浴。只洗了脸脚,擦了身子,便坐在里屋的椅子上认真翻看起了医书,对照药经逐条批注。

      烛台被她举在肩侧,那跳动的火芯子,将她的半张面孔映得晦明不定。

      她眉眼全是专注,笔尖沉稳游走,逐行划过。

      姿态端然,一丝不苟。

      透着股不容侵犯的清正。

      满屋沉寂。

      唯有她周身药香,幽幽地缠着烛烟,往暗处渗去。

      江厌秋写了很久,累了,便上下左右地动了动脖子。

      余光扫见怀星屈膝靠在床头上,拿把锉刀修着指甲。都已锉到肉边,他却仍在反复打磨同一个地方,迟迟不肯罢手。

      又是犯病给谁看?

      她只当没瞧见,将今日的脉案收了尾,又把诊金点算清楚,一一给放进了荷包里。

      往床榻上爬时,她坦然得很,越过他那条长腿就要往里迈。脚下却冷不防被绊住,整个人便被怀星顺势一拽,跌进了他的怀里。

      怀星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钳制住了她的下巴。双目空冷,好似怀里抱的是一具死物,而非活人。

      他轻轻地嗤笑道:“怎么不躲了?姐姐不是冷落我吗?如何?到头来,不还是得上我的床?落在我的手心?”

      江厌秋要掰开他钳制自己的手。

      可怀星非但没有松,反而将食指与中指径直探入她口中。

      他的指节修长微凉,抵着软腭,若轻若重地翻搅。搅得她是舌根发麻,口津也不受控地从嘴角滑出。直淌过下颌,湿漉漉地沾到了衣领上。

      她被弄得非常不舒服,气息乱得不成章法。

      她想去咬他,可下巴被钳着,根本使不上力。

      罪魁祸首却饶有兴致地瞧着。瞧她抗拒的眼神,瞧她眼角被呛出的水光,欣赏她那徒劳翕动却怎么也缩不回去的舌尖。

      他不顾她的推搡挣扎,又将指节残忍地抵近半寸。

      直抵近了咽喉最深处。

      也是这一瞬,他松开钳她下巴的手,任她咬住自己。血珠渗出,他反倒眉目温柔,替她拢起了鬓发。

      左手,青丝绕指柔。

      右手,犹抵在舌底。

      鲜血沿着指缝流出,混着她的口津,滴滴答答落在了她的锁骨窝里。

      腥味漫开,江厌秋撒了嘴,扭头就要起身。

      怀星却扳过她的脸,在她耳边呢喃道:“医者仁心,救死扶伤。可你伤了我,见了我的血。既能狠得下心这般对了恩人,那就证明,你骨子里并不是纯良之辈。那你凭什么嫌我呢?”

      “我良善仁义,不过爱洁一个麻烦,可你呢姐姐?”

      他说及此,突地推开了她,翻身下了床。

      江厌秋瘫坐在被褥里,眼尾的红未褪,嘴角的血犹自殷红。

      一双大眼茫茫然,如落霜秋水,空濛含露。

      怀星本已穿了鞋欲走,却因贪恋那一缕药香,蓦地回了眸。不回便罢,回了,竟是被她黑发白肤与那抹猩红惹得眼底黯了黯。

      鬼使神差地,他竟又折返了。

      江厌秋迟钝地抬眼,显然未从方才的粗暴中回过神,也未曾理解他为何去而复返。

      她只是仰着脸望他。

      怀星则从小几上取了帕子,先替她拭去了唇边的血痕,才去给自己洗了手。再坐回床边时,神情已恢复如常。

      他语气温和道:“我伤了总归要清理清理,你说是不是?受伤的是我,咬人的是你,你怎像比我还委屈些。”

      江厌秋偏了偏脖颈,不想教他触碰到自己的锁骨。

      他不在意她这避退,只欺近了些,用帕子小心地清理。

      可刚一番气怒的纠缠,让她的领口松散了不少。

      墨绿的缎面里衣与抹胸叠作一色,他并没特意去瞧,但那衣料贴得极紧,她的身形又过于凹凸有致。锁骨下方咫尺之遥,那道深深的沟壑便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眼中。

      饱满得绷紧了缎面,白得腻如玉脂。

      怀星微微退远,将帕子塞到了她手里:“姐姐先消消气,我出门待会儿,不碍你的眼了。等个三刻钟我再进屋吧。”

      呵。

      就随他想怎么说怎么说,随他想怎么做怎么做吗?

      江厌秋瞪了他一眼,直将手里的巾帕砸到了他脸上。冷冷吐出四个字:“你给我滚。”

      怀星这会儿倒好性儿了。笑眯眯地拂开帕子,又腆着张厚脸皮,不要脸道:“听成了家的男子说,这女子惯来口是心非。话都得反着听,让你走,就是千万千万不能走的意思。”

      他一面说着,一面已将巾帕放回了原处:“看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出这个门了。否则明日,我这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儿,还有没有都不知晓了。”

      江厌秋怒不可遏,抄起枕头便朝他脑袋砸。

      两只枕头并一盏茶壶,全摔了出去。

      可连他衣角都没能碰到。

      到末了,她气得眼泪直落,眼前朦胧一片。

      连被子也给掀到了地上。

      怀星低眉顺眼地凑上前,捧住她的脸,为其抹去泪痕,哄道:“我错了,我错了。女儿家的泪珠何其金贵,姐姐的泪更是无价明珠。因我荒唐,害你伤神,都是我的错。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都怪我。”

      江厌秋哽咽道:“你离我远些,滚得远远的,我不想看见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23点更新,V前随榜更,V后日更 下本开|追妻火葬场版先婚后爱| 《妾杀君心》 显示修改时不用理会,是在修错别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