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泪水 恶灵不会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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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希娅站在门前，沉默地盯着在阴影中翻滚的恶魔。
她在美国待得太久，久到已经有另外的神明也注意到了她。也是，诸神黄昏的现在，他们都太缺力量，无论是拿她去和伊邪那美换点好处还是直接吞掉都算得上是笔不错的买卖。
她闭上眼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她的敌人都是概念上的存在，虽然能够化身直接现世的少之又少，但意志降临却能够悄无声息地将载体变为神明的代行者。
如今这样只能称得上试探，或许是在评估她是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随着恶魔的犄角逐渐消失在如黑泥的影子里，门里变得躁动，似乎有东西迫切地想出来，却又在忌惮什么。
而被忌惮的对象却愣了愣，放下这里不管，转身飞速朝另一个方向赶去。
门霎时间被冲破，各类地狱生物眨眼间就消失不见，熔岩涌进翻转世界。
恰好杰森此时率先跨过通道，差点被烫穿鞋底。他咬牙骂了句脏话，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跳开，戒备地甩出武器。
布鲁斯紧跟其后，他们几乎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敌人不在这里，去找安希娅。”他下令道：“杰森，你留下看着门——”
“得了吧老头子，”杰森冷笑一声：“我留下眼睁睁看着你害死安希娅吗！”
他们不再言语，却默契地选择了同一条轨迹。
地狱里的家伙自然会冲着这里的主人去，只要追踪他们的痕迹，便能找到安希娅。
可现在对安希娅来说最危险的，是那两个猎鬼人啊……
萨姆和迪恩此时已经找到了一具棺椁。
“这种棺椁不像美国的样式，倒像是日本。”萨姆皱眉：“可佐伯咲枝不是死在美国吗？”
迪恩不管这么多，已经开始撬棺盖：“也许是这个日本鬼热爱故土呢？快别发呆了，过来搭把手。”
“可我还是感觉不对。”萨姆嘴上没停，身体却诚实地加入撬棺材的行为中：“一种...莫名的直觉。”
两人一同用力，盖子被掀开，赫然一具白骨。
迪恩松了口气，指着白骨道：“你瞧，我看八成没跑了。还好真的有东西，鬼知道我撬过多少空棺材。”
他忙不迭开始撒盐，萨姆却紧皱眉头，死死盯着白骨不放。
到底是哪里不对？
周遭突然变得阴冷起来，萨姆瞪大眼，预见了迪恩被黑发穿胸而过的画面。
“迪恩！”萨姆扑过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从影子中冒出的黑发。
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四面八方的阴影都开始了剧烈的沸腾，骤然绷直的触手和黑发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交错在房中，如同荆棘森林。
萨姆早一秒预见，喘着粗气和迪恩一起翻滚进不大的棺木里。
它们果然避开了这里，不用催促，二人飞速翻身，趁着佐伯咲枝还未到时洒下燃油，一把火点燃了棺椁。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迪恩喘着气笑：“还挺简单的。”
可萨姆知道不是这样。火瞬间熄灭，他惊恐地看着哥哥，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掀飞，重重地摔在墙上，随即手脚被钉死在了上面。
而迪恩，他被吊在了半空中，随着勒在他脖颈的黑发不断收紧，迪恩的脸逐渐变紫，手脚也开始生理性的挣扎。
不，不！萨姆张开嘴想喊，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与潮湿。
他看到安希娅走了进来，没有分给他们任何视线，径直跪在被烧毁大半的棺椁之间，似乎是为那具白骨擦了擦眼泪。
他知道了！他知道为什么一直感觉不对了！
“这...这是你哥哥，对吗？”萨姆艰难地开口。
这具白骨年龄看起来太小了，佐伯咲枝十六岁死亡，就算东亚人再怎么小巧也不至于身材看起来像是个幼童。
而恰巧，她有个年幼死去的哥哥。
安希娅被这句话唤回了一些注意，她看了看萨姆，又看了看迪恩，恍然地给迪恩松了松，转而一样将其钉在墙上。
迪恩剧烈地咳嗽，安希娅便将他的嘴堵住，继续低头捡拾剩下的白骨。
萨姆不敢再交涉，只能担忧地看着迪恩。
安希娅将白骨拢在怀里，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哥哥了。
安德里亚比她早死几年，灵魂强度不够，全凭着保护妹妹和妈妈的执念才没有彻底消散。但他毕竟不像她那样从生前就接受供奉，天赋有限，在佐伯家那样的罪恶之地压根撑不了多久。
于是她切割了一点自己的灵魂用来修补，可不知道为何，安德里亚却好似回到了孩童般，除了保护妹妹，其他一概遗忘。
这样也好，她想。
妈妈的尸骨她找不到，于是在离开日本时只带走了他的尸体。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家人一直在身边，却还是不能如愿。
翻转世界一直都是阴雨天，她抱着遗骨走在陌生的街上，有点悲伤，也有点茫然。她一现身，地狱生物便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四面八方地开始围猎——这种等级的恶灵，哪怕是撕下来一小片也能成为一方领主。
小雨淅沥沥地下，多年前一幕幕闪过眼前。母兄均死于她手，大错已铸成，她无法选择，也不能反悔。
是不是母亲和哥哥也因此责怪她，所以才相继离开呢？
“对不起，”安希娅蹲下来小声道：“妈妈，哥哥。”
“不是咲枝的错。”安德里亚摸摸她的头。
安希娅怔怔地看着身上布满裂纹的哥哥，张了张嘴，觉得有点想流泪。
“咲枝一个人在那里长大，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也要努力坚持下去。”他笑着看她：“妈妈也没有怪你哦，只是先一步走过黄泉，说不定已经变成小女孩啦。”
“我要差一点，恶灵估计没有轮回呢，”他略带遗憾，只来得及又摸摸妹妹的头顶，安慰道：“不过我会等着咲枝的。”
残缺的灵魂几乎只能支撑他说完这几句话，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白骨先一步化成了灰烬。于是他也蹲下来，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扑进了安希娅怀里。
“咲枝。”
安希娅只感觉接住了一团灰尘，她唯一的亲人便从此消失不见。
恶灵不会流眼泪，可失去哥哥的佐伯咲枝会。那滴眼泪砸进地面，同雨水没什么分别。
“安希娅！”
有人在叫她。她站起来回头，身形几乎要被敌人淹没。
是杰森啊。
杰森目眦欲裂地看着安希娅被地狱生物淹没，几乎控制不住要冲过去的刹那被布鲁斯拦住。
对方凝重地看着前方，嘴唇罕见地抖了抖，又很快坚定下来。
在他们眼前，刚刚犹如浪潮扑过去的敌人，此刻尽数被地面突出的尖刺穿肠破肚，交错地横死在了安希娅身前，而她甚至裙角都没脏。
还有生物想挣扎，只见尖刺弯曲缠绕，不断收缩，很快身体爆裂开，死的不能再死。
他们都被这一幕短暂地震住了。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布鲁斯，他浑身肌肉蓄势待发，沉声发问：“你想干什么？”
安希娅挑了个恶魔心脏，闻言回头，讽刺道：“你现在该做的是想好该怎么说才能保住自己的命，而不是装模作样地问一些弱智问题。”
“等等！安希娅，你没事吧？”杰森毫不犹豫地穿过一地尸体，紧张地握住她的肩膀扫视着：“进来了两个猎鬼人找你的...身体去了，他们不好对付，你快...”
“没事的，杰森。”安希娅做不出表情，只能道：“我的身体不在这里。你要跟我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
安希娅回到原来的房间，两个猎鬼人的血已经流了一小片，唇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见此情景，杰森下意识皱了皱眉，听到两人还有呼吸才略略安心。
“安希娅，你要做什么？”他问道。
她将迪恩放下，掰开他的嘴，粗暴地将恶魔心脏塞了进去，并回答：“他们让我失去了哥哥，我想，也得让他们自己体会这种滋味。”
“吞下恶魔心脏，人类也就变成恶魔了。”她看着还清醒的萨姆：“你灵感很高，又是弟弟，你会怎么做呢？”
萨姆只是紧紧盯着迪恩，盯着他痛苦翻滚的模样，大气不敢喘。他知道，变成恶魔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如果激怒佐伯咲枝，他们一个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他又看向身边的杰森，微不可查地求救。
杰森满脸复杂地叹气，将安希娅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一遍遍说对不起，并苦中作乐地想到他们俩恐怕是全哥谭反派里最苦情的两个。
他前不久才知道安希娅还有个变成恶灵待在身边的哥哥，可现在却已经消逝了，偏偏还是布鲁斯找人做的。更让他愤恨的是布鲁斯是冲着安希娅去的，只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地害她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如果安希娅想报仇，他没有立场阻止，但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安希娅杀害布鲁斯。
真是一笔理不清的烂账。
“杰森，”安希娅抬头，剔透的眼睛看向痛苦纠结的杰森：“你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泪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