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神』》灰方块

1、序

　　嘀嗒……

　　嘀嗒……

　　空灵的钟声在寂静中回荡。

　　我睁开眼。

　　一望无际的黑暗。

　　我或许是该对‘黑’感到恐惧的，大概吧。极具欺骗性的记忆似乎连同恐惧都模糊掉，只留下空白。

　　奇怪的是，在这周围只有黑暗的地方，我依然能看清自己。我抬起手，看见手腕上沾了些血迹，伤口还在向外涌出血液，顺着手臂滴落。

　　虽然并无痛感，但我还是尝试让它止住，因为这红色太过刺眼。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这出现在我身上。

　　……很遗憾，我没法把血流止住。

　　无法，我站起来打算走一走。血液滴落的声音和那嘀嗒的钟声重合，就像是谁在为我敲响丧钟。

　　像曾经那样，我循着声音前行，周围也渐渐开始有了些许光亮。

　　我最后停在了一处，向下滴着水的锥形石头旁边，水流滴落的声音和刚刚听到的嘀嗒声一模一样，我也不知为何会将它听成钟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没人会给我解答。

　　石头悬在半空，像把利刃。而我脚下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没过脚踝的水，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再待在这里，我也会被淹没吧。毕竟是那般不堪一击的存在。

　　如我所想，就此沉没。

　　海浪带着冰冷将我重新卷入海底，就像我对手腕的伤口无能为力一样，对这海浪我也只能随波逐流。耳畔随着下坠而响起熟悉的哼唱声。印象中也偶尔会去看些童话，拿这温柔哄骗着谁。

　　有什么在向我靠近。

　　待我快沉入海底之时，我终于见到了这位‘海妖’。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疯狂，窒息感此刻才涌上心头，我看着对面带着冰冷笑意的另一个自己拿着刀朝我冲来。

　　黑色的浪花遮住了我的眼睛。

　　海水消失，我和祂仍飘在半空，血液飞溅到我身上，利剑却从我手中穿过了祂的心脏。红色已经不会再让我感到刺目，立于黑暗之中，平静和麻木大慨是我唯一还剩下的感受。

　　鲜血从缺了一块的心脏处流下，眼眶的红把视线都遮盖，任由过往将残破的躯体层层肢解。

　　我在竭力挽救分崩离析的世界。

　　可惜哭喊声救不回什么。

　　世界同我一起成为碎片。

　　碎裂的，残破的，不堪的，重组成新的梦。

　　唯一的光芒聚集在面前摇摇欲坠的花朵上，我尝试着伸手去触碰，却忘了手腕仍在不停滴落的血液。花朵在顷刻间凋零，光也随之而去。

　　我把红色的已经枯萎的花瓣封进永不消融的寒冰之中，再塞进空缺的心脏处，也不理会被冰花的棱角刺穿的血肉，就这样当作修复成功。在自欺欺人这方面，我总是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我爱的，我恨的，最终全都消散于我指尖。

　　成为迷雾，成为汪洋大海的一滴水，令我再抓不住一丝一毫。

　　地面的黑像被撕裂一样粉碎，碎石带着我再次向下坠落，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冰冷的海，而是满天星辰。我坠落的速度逐渐变慢，慢慢的停在半空，最后只有碎石落到看不清模样的地底。

　　死寂之中只剩夜空中还在闪烁的金光。

　　这副光景没能保持多久。星辰一颗接一颗的暗淡，陨落，化成尘埃。

　　我又开始了缓慢的坠落，地底冒出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尖石，以及从中延伸出的拖着我下坠的锁链。夜空还剩下最后一颗星辰，闪着微弱的光，摇摇欲坠。

　　我朝着那颗属于我的星伸出手，试图将它抓住，然而锁链毫不留情的继续将我拽下。

　　反抗从未停止，即使是遍体鳞伤。

　　踩着尸骨挣扎。

　　被荆棘刺穿双目。

　　我行至终焉。

　　我踏过终焉。

　　固执也好，盲目也罢。我不会向谁呼救。

　　终于，在我竭力触碰到那颗辰星时，它碎成了消失或许都不会被人察觉的尘埃。

　　『能救我们的只有自己。』

　　祂拥我入怀。

　　我听见祂在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