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世界？我吗？》巫岳

29、有眼不识 绑架之前记

　　不出意料，明恕最终选择了开得稳的那位姑娘。

　　【抱好我。】
　　她无声地对岑镜示意。

　　于是，同样裹好了厚衣服的岑镜像提线木偶一样动了动，脑袋一歪，安静地靠在明恕肩膀上，手臂也抬起，搭在对方腰上，只是因为使不上力，只能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明恕面不改色地将岑镜垂下的双手拉好，揽住岑镜的肩背，将她往怀里摁了摁，另一只空出的手捋了捋鬓边乱飞的发丝，然后戴上护目镜。

　　三个人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驾驶的小姑娘得意地向同伴挑眉，以胜利者的姿态一拧把手，语气高昂，看起来兴奋极了。
　　“坐稳扶好，Gogogo出发咯！”

　　重机车响起沉重的轰鸣声，随即便甩了出去，明恕猝不及防地被凛冽的冷风糊了一脸，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风刀霜剑。

　　明恕：“……”
　　说好的开得稳呢？这个飙车的速度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抱紧了另外一个自己，面无表情地想，这官方机构真的靠谱吗？怎么那么像精神病人欢乐多？

　　然而俩小姑娘显然对这个速度适应良好，开在前面的那位甚至很有情调地放起了音乐，低沉苍茫的乐曲随着冷风呼啸而来，隐隐约约，听不太真切。

　　明恕听了一会，依稀辨认出是俄语。

　　“Нуипустьмнепечальнестрашна？”
　　——是什么让我不再忧伤孤寂？
　　“……”
　　“……”
　　“Нуипустьвпередизападня！”
　　——让我们一起面对前路的风雨吧！

　　昏暗的天幕下，深色的重机车疾驰在雪道上，明恕偏头，安静地看着飞速闪过的景象，一帧又一帧，都是不变的雪白色。
　　但是偶尔也会有惊喜——她看见雪地里冒出点点浮动的荧光，五光十色，如梦似幻。她还看见路边雪中，还有泛着奇异光泽的植株，全然不似人间的造物。
　　……仿佛误入了什么奇幻幽谧的仙境。

　　“这草又长出来了。”
　　“……这片区域总是会刷新一些奇怪的东西。”
　　天门山基地建在实界和虚界重叠度最高的区域，这造就了此地的大多景象与现实截然不同。
　　因为这里可以算作另外一个世界。

　　“……”
　　“咦？什么情况？”
　　俩小姑娘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同时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车辆甩出一个完美漂移轨迹，重机车险之又险地刹停了，停在一处看上去毫无异常的雪地前。

　　一直在欣赏风景的明恕被重重地颠簸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她们，面无表情地接上话：“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是吗？”

　　“……嘛。”
　　“是有点意外，我看看……”
　　“应该问题不大。”
　　“要是问题很大就拜托阁下保护我们了，毕竟我们俩都是战五渣……”

　　俩姑娘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神情严肃起来——她们的护目镜上不断弹出鲜红色的警告弹窗。

　　【虚界波动出现异常，不建议通行。】
　　……
　　……
　　【前方坍塌区域，禁止通行。】

　　俩人调出地图和波形图，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回家的路全是蔓延的红色，淹没了剩余的路，而虚界波动的波形图，根据应急识别图鉴一的内容，已经有重合消融的征兆。

　　虽说天门山基地确实在重合带上，但是这种“天气”也不怎么常见吧？不是有“领域”支撑着吗？

　　本来打算绕路的俩姑娘心情复杂，这下谁也别说谁了，不得不给总部发信息摇人了。
　　同时还不忘给明恕解释：“我们喊总部来捞我们了，等着就好。”

　　明恕没有说话，她眉心微皱，正在打量四周。
　　风雪不知何时已然下落，寒风卷着雪粒飘飘荡荡，不一会儿，视野里就是模糊的大片灰白。
　　……很熟悉的感觉。
　　有些像钟山的雪。

　　但除此之外，明恕没有感觉到其他有威胁的存在，顶多就是虚界气息异常浓厚，那种虚无玄冥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过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明恕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同时伸手轻轻拂去岑镜帽檐、衣服上的雪，又整理了下自己和岑镜的衣襟和兜帽。

　　雪地里，倏然升起不知名的黑色物质。
　　“……！！”
　　似巨大的海浪幕墙，又似诡谲的幽暗鬼手，猛地向一行人扑来。

　　黑潮与雪地相映，浓郁的黑和灰茫的白，竟然有形似水墨画的怪异美感。

　　明恕疑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还有埋伏的？

　　俩姑娘脸色巨变，大惊失色：“外勤组的幺蛾子们怎么还没被奚局劈成灰？！”

　　【奇怪，怎么……怎么有一股忘川的气息？】
　　岑镜也疑惑地歪了歪头，顺带问明恕。
　　【你能感受到吗？】

　　【唔，的确有点熟悉。】
　　明恕回答她。

　　鉴于两人前段日子隔三差五就泡在忘川里头——没错，整个深黯之城都沉在忘川里，换言之，她们差不多天天都在支柱的尸骸里到处蹦哒。
　　对忘川的气息，不说万分熟悉，认出来还是绝对没问题的。

　　黑潮蓦然倾泻而下，像是打算把一行人都拍成肉泥。

　　确认眼前俩姑娘是实打实的战五渣，二阶的辅助系异能啥也干不了，只会嚎叫让阁下救一救……明恕轻轻眨眼，伸手一抓，空间如约扭曲了一瞬。

　　下一秒，风雪簌簌下落，黑色浪潮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空茫一片。

　　只留下一个边棱泛着幽蓝的透明正方体空间，黑潮在其中活跃地流动着。
　　正方体约有巴掌大小，落在明恕手心，明恕甚至顺手往上抛了抛，似乎在掂量重量。

　　不过异能消失了，别的还是在的。
　　比如——
　　明恕一抬眼，就对上了漆黑的木仓口。

　　好几个从雪中冒出的人形怪物——漆黑粘液包裹全身，抑或瘦长鬼影似的空洞纸片人，身上长着不同的灰白眼珠子，手持木仓，直勾勾地盯着一行人。

　　“跟我们走……叫奚岳来。”
　　嘶哑难听的苍老声音响起，干枯得让人想起坟墓棺椁里躺着的千年尸妖。
　　“你们叫总部也没用，难道还指望封雪那个没本事的家伙？”
　　瘦长鬼影扭曲了一下身体，缓缓膨胀起来，他对疯狂戳手环给总部发信息的俩姑娘，居高临下地发出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尖利刺耳，桀桀桀桀。

　　【就是忘川的气息。】
　　岑镜肯定地说，她给明恕报数。
　　【一、二、三……下面还有俩，有五个。】

　　明恕沉默了，心中十分迷惑。
　　【什么情况？拦路拦到我头上来了？】
　　岑镜被半身逗笑了，慢悠悠地接上话。
　　【可能脑子已经没了吧，无知者无畏不是？】

　　******

　　封雪虚虚抹了一把额头上冷汗，木然地看着眼前扭曲混乱的空间。
　　虚实交错纵横，恐怖的气息残留。

　　还有一些不和谐奇怪声音。
　　“哇塞——”
　　“真厉害……”

　　封雪循声望去。
　　两个后勤组姑娘坐在雪地里，其中一个手里抓住正方体，像摇骰子一样拼命摇晃起来。另一个则专注地看着里头的黑潮随着晃动不断起伏，发出惊叹的声音。
　　“有点像泡泡大魔王的泡泡耶！”
　　“我也觉得！”

　　——刚刚俩姑娘两眼放光地看着明恕手里的正方体，满脸好奇。
　　明恕不是很在意，就随手塞给她了。
　　俩人立刻兴奋起来，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不要玩了。”封雪停在她们身前，揉着眉心，疲惫地对着俩心智不太成熟的姑娘说。“回去写报告。”

　　“院长——”
　　“……院长好。”
　　俩姑娘抬头，看见来人就倏地窜起来，站好了，活像俩被无形的大力从地里提拎出来的萝卜。

　　“招待不周，见谅，女士。”
　　封雪又向懒洋洋地靠在车后座的明恕诚恳地表示歉意，不等明恕说话，她又补充道，说着说着皱起了眉，“此事是外勤组未处理好，他们是内部的一些蛀虫，按理来说……只是不知为何还活着。”

　　事情自然是没有悬念的。
　　这么大个“门”在这里，就算真的忘川来了也没用，更别说几个只是沾染了不少忘川气息的家伙了。

　　不过那群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他们的异能确实跟忘川有些关系，这点倒让明恕有点兴趣。

　　明恕看了看面前据说为研究院院长的封雪，脾气很好地回答：“他们确实死了，刚刚冒出来的都是魂体。”
　　俩姑娘“啊”了一声，睁大了眼睛：“……这样吗？可是他们都拿着木仓耶！”

　　封雪思忖片刻，肯定了明恕的说法：“虚界，实界，虚实虚实，有时候不过相对而言。在这里，魂体确实有可能是‘实’的。”
　　明恕轻微颔首，这她倒是有经验——魂体在虚界确实是实的。实体在虚界则可能是虚的。

　　“跑了一个，留了个活的。异能不好控制，见谅，剩下的都死了。”
　　明恕指了指俩姑娘里的正方体，客气地说，声音平静，好像刚砍了一堆萝卜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