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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祸来连我 不要向不知 ...

  •   岑镜睁开眼。
      出于生物的本能,她在滚到床的边缘时就醒了。
      但她依旧非常顺滑地滚了下去,跟床拉开了距离,并摸到搁在墙壁边的棒球棍,才充满警惕地望向将她踹下床的不速之客。

      “……”
      四目相对。
      岑镜神情空白地望着不速之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紧握着棒球棍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你……”
      不速之客迟疑地出声,她坐在床边,神情怔忪,身上套着宽松略皱的白色短袖,很眼熟——和岑镜昨天刚洗、现在还晾在阳台上的睡衣别无二致。

      很好,还是活的。
      岑镜面无表情地想,顺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她脑袋更加清醒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显然是她昨晚脑袋短暂离家出走时,对着水坑许下的荒谬愿望——不知道为什么成真啦!
      ……这是好事,就是不那么科学。

      在岑镜的理智咆哮着这非常不对劲的时候,明恕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此间卧室打量了一遍——是她家没错,但是物品的摆放、衣物的堆积顺序都有细微的差别。
      所以,她这是来到了平行世界?
      明恕满心荒谬。

      如果对着雨水积成的水洼许愿就能穿越平行世界,这个世界岂不是早就乱套了?
      一个小小的、堪称脏乱差的水洼就有如此神奇之功效,那些天天在寺庙道观教堂里求神拜佛的知道了,岂不是要一头撞死在墙上?

      两人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大眼瞪小眼地对峙。
      最后是按时响起的手机闹铃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明恕垂眼望向枕头边的手机,下意识伸手按掉了,紧接着就听见另一个自己那十分欣喜的声音。
      “岑明恕,你去上班!”
      语气上扬得似乎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明恕:“……”
      明恕拒绝了:“不要,你去。”

      岑镜义正言辞:“你把我踹下床这件事严重伤害了我的心灵,所以今天你去。”
      明恕反唇相讥:“你怎么不说你摔脑震荡了要我赔医药费和误工费呢?”

      岑镜不慌不忙:“哦,是你有钱还是我有钱?”
      ——都是穷鬼说什么赔偿呢?

      明恕:“……”
      岑镜:“别这样啊,你看,我们一人上一天班,就能过上上三休四的好日子啦。”

      这熟悉的话语……明恕语气古怪地问:“你是不是对什么阿拉丁神灯之类的许愿了?”
      “嗯?”岑镜立马意会,她露出了点饶有兴致的笑,“……哦,你也对着水坑许愿了啊,平行世界?愿望之神一箭双雕,真是厉害。”

      明恕刚想说什么,目光却忽然一凝。
      顶着与她相差无二的脸的人懒洋洋地坐在阳光里,被光映照成剔透的浅棕色虹膜却莫名泛起一点银蓝的光泽。

      岑镜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忽然怼到自己面前的人。
      她不自主地往后仰了仰头,却被明恕一把捏住了下颌,仔细端详。
      岑镜条件反射地用力抓住了明恕的手,明恕没有在意,只是骇然地看着——诡异的银蓝色光泽正如菌丝般在岑镜的虹膜上扩散。

      “怎么……”
      岑镜不适地动了动耳朵。

      “你的眼睛……”

      话没说完,俩人皆是一顿,近乎悚然地站起身来看向窗外。

      刺目的阳光飞速消退,立足之地转瞬就被阴影所填满,而望向窗外,从近处平矮的楼房、不远处略高的小区楼房,到更远处矗立着的代表性建筑,都似落幕般,依次隐入浓郁的黑暗。
      随之而来的还有死一样的寂静——楼下街道上来往行人的说话声、汽车的鸣笛声、各种各样的杂音,似乎都被黑潮席卷着蒸发了。

      “……”
      明恕茫然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饶是接受能力再强,也难掩此刻她心中的荒谬和惊异。

      明恕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直立猿。
      直立猿在自然界算是个奇迹,但她岑明恕在直立猿群里说不定连小龙虾都比不上。
      毕竟小龙虾还能吃,而你又算哪根葱?

      她也从未想过给自己平淡无奇的生活增添什么未知的刺激与精彩,现在倒是好了,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刺激与精彩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恕一个跨步冲到窗前,人类的视野在这样过分的黑暗里几近报废,但是听觉还是能用的——暂时没有奇怪的动静。

      明恕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然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银蓝色的眼睛。
      岑镜如鬼魅般立在昏暗里,黑色剪影中唯有两点亮晶晶的蓝色格外显眼,而尽职尽责的地灯散发着幽光,微弱的橘黄色灯光如同某种寄生物,丝丝缕缕地爬上那人的衣服,映得她不似此间生物。

      明恕看着她,没说话。
      岑镜眼里的银蓝色光泽若有若无地浮动着,像幽暗的深海中飘渺不定的流萤,瑰丽又神秘。
      可惜,众所周知,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有毒。
      明恕不认为那是什么好东西。

      “我的眼睛……”
      岑镜按了按眼角,语气有些迟疑,她和明恕对视,却在对方眼里捕捉到了蓝色的流光,联想到之前对方的未尽之语,眼睛出了问题是个可轻易得出的答案。

      “你的眼睛闪蓝光。”
      明恕直截了当地说。

      岑镜“唔”了一声,对着自己莫名变异的眼睛没多在乎,她偏头望进窗外未知的黑暗,语气幽幽的:“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她那从小到大都异乎寻常的预感再次发力,让她在事情发生前就对此有了模糊的感知。
      但岑镜仍认为那是一个毫无作用的能力。
      既然无法改变命运,又何必早知道?

      明恕面无表情。
      “破案了,我穿越就是你的锅吧。”
      岑镜反倒笑了。
      “很遗憾,我一人背不动这口锅。”

      如果平行世界的假设成立,那么平行世界就会有无数个,也会有无数个“岑镜”做得出来对着水坑许愿这样的离谱事。
      那为什么偏偏是你来了?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岑镜心里,但她没有继续钻牛角尖。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岑镜偏头示意窗外。

      “我知道。”
      明恕心情十分糟糕,她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苦的,然而……
      果然,她的人生就是“有福不及,祸来连我”。

      人心情糟糕到一定程度就会想要摆烂,明恕恹恹地往床上一躺:“苟还是冲?”
      岑镜:“……唉。”

      虽然很想苟着不动,但有时候该冲还是得冲的。
      面对未知情况,龟缩一处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即使能得一时偷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丢了性命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就算死了,当个明白鬼也好过当个糊涂鬼吧。

      两人清点完家中物资,粗略地算了一番,觉得一个星期内不至于把自己饿死,就收拾好必备的物品,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
      两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手电筒照亮了面前破败的一隅之地,铁制栏杆遍布腐朽的锈迹,空气黏稠而窒闷。
      明恕沉着脸,调转手电筒,将光打向邻居家。
      镂空的铁门同样遍布锈迹,室内的家具还剩大致的轮廓,但都爬满了不知名的黑色痕迹。

      岑镜见状默默地往自己家瞥了一眼。
      很好,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冰箱都在运作中。
      就是脑袋上的锅更沉了点。

      “人生真是处处是惊喜啊。”
      岑镜感叹。
      “人生处处是惊吓吧。”
      明恕冷笑。

      两人并肩往楼道走去,路过的景象无一变化,走廊皆是腐朽破败的模样,大片大片的锈迹像某种黏菌,张牙舞爪地占据了每一寸它能存在的地方。
      走廊地面、铁质栏杆、水泥墙壁……目之所及,都是黑色的锈蚀痕迹。
      越走,岑镜心越往下沉。

      “我们这是带着房间一起穿越到了什么人类消失的不知道多少年后了吗?”
      岑镜着实有点笑不出来了。

      “……有一点不对劲,你快想想。”
      明恕没反驳也没赞同,她观察着环境,自出门以来,某种古怪的违和感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是哪里不对劲呢?
      明恕掐了掐眉心。

      下一刻,手电筒照着楼梯口,俩人却猛然刹住了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惊骇。
      ……没有灰尘。
      如此破败的场景,却在手电筒的光下,见不到一点飞扬的浮尘。

      岑镜终于笑不出来了,脸上敛去了些散漫的虚假笑意后,倒显出一种阴郁的冷漠来。
      明恕瞄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主动牵住了岑镜的手,拉着她慢慢地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岑镜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却也没挣开,老老实实地被明恕握着。
      俩人的手并不算温热,反倒有些凉,贴在一起要好一会才稍有些温度。
      但好歹也算个心理安慰。

      走了几步,明恕慢悠悠地开口:“往好处想,说不定我们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可以凑齐……”

      “六口人,我没有那么高的工资养得活。”
      “哦,忘了。”
      “……”

      苍白的光带着打在墙壁上的影子,在空荡的锈蚀楼道里慢慢移动,没有压低声音却也听不到回响,就如同浮尘,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走到一楼时,岑镜不死心地往楼梯后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堆呈电动车形状的黑色不明物体。
      “我的电驴……”岑镜木然道。
      作为一个穷鬼,她很难不对自己逝去的财产感到心痛。

      明恕没有看她,只是下意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岑镜回神,低头看了两人交握的手,感觉有点新奇。
      她在学校当大姐头的时候,就总拿这招哄所有到她面前哭唧唧的同学,倒是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得到这种“拍拍哄哄”的待遇。

      虽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也是她自己,另外一个自己。
      岑镜用余光轻轻地掠过身旁的人,最终还是停留在眼前的景象上。

      走在黑黢黢的街道上,所见之处只有蔓延的锈迹。
      这是一处没有声音,也没有生命的荒原。
      而她仰头望去,高高低低的建筑沉在深重的幽暗中,像一排排的墓碑无声地矗立在天幕之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所有误入此地的人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祸来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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