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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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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雪替我更换衣裳期间,手执烛火看了看我身上。她注视着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疤,心情转而变得沉重万分。
她将烛火放在离我较近的地方,也不离去,而是盖上被褥,意味深长的说道:“别怕,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她的手指缠绕着我的发丝,半倚在床踏上,另一只手放在席被上,半拥着我。
她一个人嘀嘀咕咕,情绪很不稳定,忽哭忽笑,连加大的雨声都遮盖不住。
灯火一夜未歇,满庙梨花飞逝。
天亮以前,我醒了过来,又看着她坐在琴台边,郁郁寡欢。
我坐起身,很想跟她说些什么。冬至?她在等冬至,可我不是。我得坦白吧,总不好让她错认下去。
她白衣飘飘,远远地站起身,问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掀开被褥,晃了晃头。
她打开门,嘱咐了什么。慢移步子,扶着我坐在茶桌边,笑靥如花,温声细语道:“我是上官雪,是上官家的二小姐。你从前最爱唤我翩翩,你不记得了吗?”
我一头雾水,我不是她口中之人,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看着她期待的目光,话一次次在脑海里翻滚,又一次次消逝回去。
她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安慰道:“不怪你,自从你药效发作的越来越厉害,常常是这样,我都习惯了。”
“我?中毒了?”
“你忘了吗?你体内的清风断.....冬至,你相信我!没有重门,我也会为你找遍天下名医。我会有办法的,你不要走了,好吗?”
我垂下眼帘,记起那名叫冬至的杀手,无故死在了禁女街。内心感叹万分:究竟是被仇家追杀?还是被重门处理了?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起先我是想扮好她,好查询到随安的下落,可目前为止,线索中断,我还有必要坚持吗?又或者,事成之后,也被重门服下清风断等死呢?
我体内已有了两种奇毒,刻骨钻心的痛,再加上一种,只怕离登天愈发快了。
我不经意地瞧了眼上官雪,果真是天姿国色,不愧为云渡第一美人。
看上去知书达理,又重情重义。对敌人的刺客都能网开一面,暗地里又制造烟草涂毒边关?人的双面性,太复杂了。
重门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上官身后的鬼门就是吗?
随安也是重门的人,她或许正是服用了清风断,在任务失败后,跑到一处地方毒发身亡了。
重门没有只言片语的记录,那么刺客之间总会相互碰面的。或许,随安与冬至是同一批人。
“随安,小姐听过吗?”我犹疑的问出了声。
上官雪的指尖紧捏了我的胳膊一下,大喜道:“你想起来了?你看着我,有没有想到其他的?”
我皱着眉眼,轻摇着头,道:“我只记得随安。像是有一个名字,又不知她是谁,去处在哪?”
上官雪松下了手,倒了杯热茶,饮尽后,事不关己道:“你总说你师父神通广大,无所不知。她没告诉过你吗?如若没有,我又怎么会知道?重门与鬼门是宿敌,我不便去问抒澜教主。”
我看着她神情淡漠,好似变了个人。也就不想往下问了。
门被人推开,一位小家碧玉的女子走进了屋,她的身后走进好几人,手上抬着木桶。
我听着水声响起,有一人走上前,道:“小姐,水放好了,你可以沐浴了。”
她们站在屏风后,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上官雪侧过脸,道:“都出去吧。”
她们惊讶不已,但还是低垂着头,一众走了出去。
很快,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人。
我没注意她,心里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说冬至是抒澜的徒弟,那花轿那回。她出手相救,也是因为认错了?
好奇怪的女人,我感觉她什么都知道,又装着不知道。她教导那么多初阶杀手,兴许知道随安的吧?
上官雪伸手试了试水温,滚滚热气中,她喊道:“冬至,你过来。”
我傻愣愣地站起身,刚朝那处走过去。明亮的烛火里,她自然地脱着我的里衣。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为你沐浴。”
我两手挡在身前,难以为情道:“不。我自己来。”
上官雪凑近了身,低了低头,道:“冬至。你害羞了啊?”
我退着步子,顿觉气氛变得诡异了。
上官雪扯下披帛,遮在我的眼睛上,继续道:“遮住了,你就看不见我,也不会害羞了。”
她说着,将我推进木桶里,水花溅起,我面庞睫毛湿乎乎一片。
她的十指轻轻按着我的肩膀,慢慢滑落下去。
撩动的水声里,我变得紧张起来。不知所言道:“二小姐如此待我,想来我是你很重要的故人吧。”
她洒上花瓣,自言自语的反问,道:“只是故人吗?等你记起来,就不会这样说了。”
我身子僵硬,拘谨的圆着话道:“我忘了。我连我自己是谁?都忘了。我都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上官雪没有应话,手指轻缓地放下我长发。
脚步声响起,她走到我身后。
我心跳地飞快,与此同时,她的手指轻揉着我的发尾,感知到我的抗拒,才开口道:“宁平街,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那年,我十岁.....”
上官涵治死后,偌大的府宅失去了庇护。种植着杜鹃的上官婧怡,难得的见到叔伯们聚众前来,一一问好后,才知道父亲殉国,心下悲哀,面容不再平静。
灵堂里,尸骨未寒,还未出殡。家族的左右旁支就开始算计,怎样去瓜分庞大的家产。
上官婧怡稳住心神,公然对峙,道:“父亲逝世,自而交由我。我再无能,还有阿雪。剩下我们这对孤女,你们怎么好打家劫舍?”
上官雪小小年纪,貌美到满城皆知。平日里,只是待在书房,很少去管窗外事。
几个叔伯交换眼色,瞧着上官婧怡矮小,索性不放在眼里,打压道:“汤汤。你还只是个孩子,难堪重任。还是交由我们这些长辈打理,也算是保全上官一族的荣誉。”
“你和翩翩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几个叔伯都不会弃之不理,乖乖听话,这些棘手的事情,用不着你去干涉。”
“汤汤,你大伯二伯说的没错。你女儿家家,学好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心思要用在正道上,别成天想着出风头。你父亲没有给你留下个兄长,这家业繁杂,总需要人打理。”
“我们只是瞧你和翩翩年纪尚小,帮着管理。这一分一毫,无论何时何地,始终是你们的。”
“等你们姐妹长大后,自可配置嫁妆。选择抛头露面于前厅,还是相夫教子于后院?我们统统不管。但目前的事,你不许死犟。除了我们自家长辈,不会再有人为你们忙前忙后了,知道吗?”
上官婧怡站在灵堂前,身后就是父亲的棺材。她面朝数人,说道:“滚出去。”
几人都恼火了,指着她鼻子道:“什么?你的规矩是怎么学的?!怎么敢这样对长辈说话?”
“你们不配。我父亲留下来的东西,是多少就是多少。少一丝一毫都不行!收起你们道貌岸然的嘴脸。我年纪是不大,可我有主见。我上官一族信奉光明磊落,桀骜不羁。有没有你们看管,都不会落魄到揭不开锅。”
上官婧怡转过头,朝七旬老人道:“韩老翁,你速去召集府中家丁。今日狗急跳墙,那就关门打狗。”
老人点着头,从月洞门里绕出身去。
动静惊扰到了上官雪,她推开门,从长廊中走了下来,担忧道:“阿姐,发生何事了?”
上官婧怡慌乱地关住灵堂的门,挡上前道:“不过是不起眼的小事,片刻功夫就解决完了。你回屋去,我待会过去找你。”
上官雪疑惑的扫了眼几位不常来的叔伯,自知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走到旁,问道:“今日稀奇的很,不逢年过节,还能见着各位长辈一块来。说吧,这次又是找我父亲要什么?”
几人的眼睛看着上官雪,都看愣住了。
韩老翁带着盛管家与小厮们跑了过来,盛终挡在上官雪身前,叫嚣道:“你们贼眉鼠眼地盯着我家二小姐做什么?请你们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反应过来的一人,说着就要去打盛终,被盛管家拦住了,少不得气愤难平,道:“主子们说话,哪轮到你一个贱奴插嘴?!你们这上官府,真是好大的规矩,连我们这些主公都敢驱赶。若不再加以管教,怕不是要掀了天?!”
“那也是我上官府的事,与尔等何干?是识相点,自己走?还是大家伙送你们走?”上官婧怡走了上前,眼里透出憎恶,回怼道。
“汤汤!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了!你算个什么玩意,敢这样跟我们说话?没有家教的狗野种,你同你娘一样,见钱眼开的货。将整座府邸交给你,迟早毁于一旦。”
“青楼女子生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从小就又争又抢,让人讨厌的很!哪里像我们翩翩,乖巧听话,惹人喜爱。”
上官雪默默不语,从院前取起扫帚。
盛终接过,朝盛管家,道:“爹,还不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