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逝风存》墨伦提多

3、准备

　　江宛看着，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别以为现在面不改色，其实大脑早就宕机了。也许是因为温馨兰的邀约，或是因为面对邀约的茫然，总之，他一点底都没有。

　　“啊？！啊？！”他有点儿不敢置信，“我什么都还不会就把她约出来了？连准备都没有？”虽然这貌似是温馨兰先约的，但江宛还是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时间，“嗯，还有13个小时！”他边起床准备边计划着接下来的安排。

　　江宛顺着楼梯下楼。从他家的装修风格看，就能知道这家人不简单，修着装修的感觉给人简约大气，但也处处透露奢华。柜子里放的是千百年的古董，墙上挂的是千古名画。

　　“小宛，你这是要出去吗？”这声音温和尔雅，让人听着就舒心。

　　“嗯”江宛轻轻应了一声。

　　他下到楼来，彼时，那位中年女性也亮了面。她身材高挑，面相和蔼，面带微笑，身上穿着那些名牌衣服，戴着大牌的饰品，从她的身上就透露出一股贵族气息，这种气息是骨子里传出来的。而她正是江宛的母亲——江棠楠，江夫人。

　　“出去干嘛啊？明天你是不是又要出去玩？”这语气听着是温柔的，但无不透露着对江宛的管教。

　　“妈，我就去买点东西，没什么的。”他边说边准备出去。

　　“你今天琴练了没就出去，回来又不知道几点了。还有，少打点篮球，你个少爷优雅点绅士些不行吗？要是被人拍下呢？还有啊，你万一受伤了呢？那……”

　　但她还是边唠叨边帮江宛。

　　“行啦行啦，琴我回来就练，不会拖太久的。还有，你们别老约束着我，而且我体能好的很，没那么容易受伤的。”说完，他便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面认真地看着她。

　　“妈，我都那么大了，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而江棠楠也只是叹了口气。

　　随后，江妈安排了管家呵护江宛，并嘱咐儿子“千万不能让江宛碰火，最好就别靠近”每次江宛出去，她都会再三叮嘱，这其中，又是另一个原因。

　　随着上了赵管家的专车，江妈就又不忘过来说江宛几句。
　　“去到外面，你要注意好你的着装和言词，千万不可以乱来。”
　　“要注意好形象，千万不能被偷拍到。”

　　“最后，不要靠近火。”
　　“……”

　　最后还是江宛表示再不去回来可能没时间练琴了，江棠楠才肯离去。

　　车上喷了檀木香的香水，空调也是提前调试好的。江宛的手托着头，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景色。车内放着爵士乐，搭配着那昏暗的灯光和江宛那俊美的容颜，看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江少爷，你这又是要干嘛啊？”赵管家边说边瞄向车内的后视镜观察江宛。江宛并没有立刻发话，而是继续看向窗外，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去买画具。”

　　“买画具？可江妈不是让你练琴吗？怎么……”赵管家对些很不解，明明江妈是让江宛练琴的，为什么他突然又想买画具呢？

　　“行啦，不该问的别问，我有自己的打算。”江宛出声打断了赵管家“偶尔培养点兴趣，怎么了？这会妨碍我不成？”

　　“怎么会呢？江少爷你就是要像一位贵族一样多才多艺啊。”

　　“嗯哼，那不就是喽？”

　　谈话在此刻戛然而止了，车内又恢复开始那股寂静。

　　转眼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江宛走进画具店时，扑面而来的是松节油和木质画框混合的气味。他站在门口有些茫然，眼前琳琅满目的画材让他不知所措。水彩、油画、丙烯...这些名词对他来说如同天书。

　　“欢迎光临，需要什么帮助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江宛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店铺最里侧的素描纸货架前，温馨兰正踮起脚尖试图够到最上层的一叠画纸。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阳光透过橱窗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温...温馨兰？”江宛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顾客侧目。

　　温馨兰转过头来，看到江宛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那副淡然的表情。“江宛？”跟江宛的声音相比，她的声音很轻，淡淡的。

　　江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脸上染了些红晕。“需要帮忙吗？”不等回答，他已经伸手取下那叠素描纸，“是这种吗？”

　　“嗯。”温馨兰接过画纸，指尖不小心碰到江宛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顿时像被烫到一般。江宛急忙缩回手，耳尖泛红。

　　“你来买画具？”温馨兰问道，目光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周末不是约好要出来吗？我不得准备准备啊。”江宛略显羞涩，毕竟他还是一个初学者，什么也不懂

　　温馨兰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江宛心跳漏了半拍。“初学者的话，建议从素描开始。”她走向另一排货架，江宛就这么跟着。

　　“铅笔要HB、2B、4B各两支，橡皮要这种可塑橡皮，素描本...”温馨兰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取下物品，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江宛手忙脚乱地接住她递来的东西，几次差点掉落。

　　"你...经常来这里吗？"江宛试图找话题。

　　“嗯”温馨兰拿起一块橡皮看了看又放下，“我在这家店有会员卡，这家的画具很不错”

　　“那看得出来这家很不错呢，那以后我也来这儿买吧。跟着你买，准没错。”

　　温馨兰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挑选着画具。江宛发现到她挑选每样东西时都会仔细检查，随即视线又被转移到另外的地方。江宛注意到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鼻梁的线条优美而挺拔。

　　“这些就够了。”温馨兰将最后一块橡皮放入江宛怀中，“周末记得带上。”

　　“嗯，会的”他微笑着看着温馨兰。他跟着温馨兰走向收银台，鼓起勇气问道：“...你经常去公园画画吗？”

　　温馨兰的脚步顿了一下。“偶尔。”她顿了顿，“那里光线好。”

　　结账时，江宛执意要帮温馨兰付钱，却被她婉拒。”我自己来。“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本来你还要准备给我做甜点呢，这就当互赠吧。”江宛看着她

　　温馨兰只好作罢，而且但趁她不注意，又偷偷让店员把她的会员积分翻了一倍。

　　走出画具店，江宛抱着鼓鼓囊囊的纸袋，脸上挂着一抹笑。那一笑很轻，恰巧被赵管家看见了。

　　但赵管家没打直球“少爷，我记得你可是零基础啊，那这些...”

　　江宛有些无奈的看着赵管家“难道没有店员吗？”

　　“但我刚才看见了”

　　江宛“.........”

　　他看见了？？？

　　原来，当时江宛帮温馨兰拿画纸的时候，就已经被赵管家给瞥见了
　　“行了，就当你没看见吧。走，回家。”
　　快到车的时候，江宛突然被一旁的相机给吸引了。
　　赵管家见江宛停下来，便问道“少爷，怎么了吗？”

　　“我想进去看看相机”

　　“可是江夫人...”

　　“这妨碍我吗？”江晚有些无语又不解的看向赵管家，那种眼神像在说“你懂什么？”

　　赵管家叹了叹气最终，他还是跟江宛走进了店里。

　　他停在一台复古旁轴相机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冰凉的金属机身。

　　“这是最新款的复刻版，保留了经典外观，但加入了现代数码技术。”店员热情介绍道，

　　“很适合街拍和人像。”

　　江宛拿起相机，动作熟练地调试着焦距和光圈，仿佛这是他的第二天性。透过取景框，他无意识地构想着温馨兰站在花海中的画面——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微风轻拂她的衣角...

　　“江少爷会摄影？”赵管家有些惊讶。

　　“嗯，自学的。”江宛放下相机，但下一秒又变得有些遗憾，“但母亲觉得这不是‘贵族该学的才艺’。”

　　赵管家看着江宛的表情，沉默片刻后突然对店员说：“请把这台相机包起来。”

　　江宛有些不解的看着赵管家：“赵叔？”

　　“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赵管家压低声音，
　　“别让江夫人知道。”

　　江宛有些惊喜交集。

　　回程的车上，江宛抱着装有相机的盒子，时不时轻笑一下。赵管家透过后视镜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遇到的那个女生怎么样？”

　　江宛望向窗外，声音变得柔和：“她...像一首安静的诗。画画的时候特别专注，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认真。”他顿了顿，而且她愿意教我画画，虽然我只是个初学者。”

　　赵管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们是不是要约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见面？”

　　“对，就在周末，公园的花海。”江宛突然紧张起来，“赵叔，你能帮我瞒着妈妈吗？就说...就说我去上额外的钢琴课。”

　　“这次我可以帮你。”赵管家严肃地说，“但江少爷要记住，不要做越界的事。江夫人虽然严格，但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江宛低头摆弄着新相机，声音闷闷的，“只是有时候，我也想像普通人一样...”

　　人人都想当少爷，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少爷有太多条条框框的约束，家庭的管教，父母的严格，还有必须学的技能。这些都足以让人压的喘不过气来，更何况是江宛那样17岁的少年？

　　但他始终相信，他终有一天会冲破这些牢笼，奔向自由的天空。

　　因为鸟儿总是要飞的。

　　车内又陷入沉默，只有爵士乐的低吟浅唱在空气中流淌。江宛打开相机盒子，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机身，想象着周末用这台相机记录下温馨兰作画时的样子。想到她可能露出的惊讶表情，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温馨兰坐在自己的卧室里，面前摊开着新买的素描纸。她拿起铅笔，却迟迟没有落下。脑海中浮现出江宛在画具店里笨拙又真诚的样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感情。

　　她放下铅笔，轻轻按住隐隐作痛的腹部，眼神黯淡下来。“不要陷进去...”她对自己说，“这对谁都不公平。”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就像她永远无法说出口的那些话，热烈而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