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狗》海鲜皮皮酱

50、番外1 虫鸣 李意深结束

　　李意深结束在苏州的会议后直接去了寻漠青的画廊。
　　寸土寸金的上海，他砸钱砸人脉，为辞职的寻漠青开了一间属于她自己的画廊，股东那一栏没有他的名字，这是他给妻子献上的婚前礼物。
　　莫干山路漂亮而充满艺术感的画廊玻璃外墙上，有茂密榕树和李意深的倒影。
　　段宁的细高跟叩击着主理人办公室外一尘不染的地面，在看到西装笔挺的李意深时叩击频率高了许多，她快步走过去，很是尊重地喊了一声：“李老师，您来了。”
　　她微微垂首时珍珠耳坠晃出冷光，像提前设置好的防入侵程序。
　　转角处，Joshua打翻的咖啡渍在白色的桌面上洇开，宛如一道褐色的疤痕，他仓皇的眼风扫过主理人办公室虚掩的门扉，这是一个典型的、藏不住事的年轻人。
　　年轻而澈亮的压抑呜咽穿透柚木门板，李意深嗅到空气里浮动的冷香，那是寻漠青惯用的沙龙香，此刻却裹着年轻画家破碎的鼻音：“您说过，会一直做我的锚……”
　　段宁的语气平稳而又真诚：“寻总正和王浠老师谈工作，他最近有些创作焦虑。您等我通报一声，先在休息室喝杯咖啡吧。”
　　王浠，那个被章作覃抄袭的学生，寻漠青从家里回到上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王浠，并且花费大量时间、金钱帮他打官司，她个人画廊成立后签约的第一个画家，也是王浠。
　　李意深想起第一次见到王浠的场景，光鲜的画廊里，阳光穿过这个年轻画家凌乱的刘海，坠入瞳孔时泛起未调匀的钴蓝色，他穿着最普通的粗棉白T恤，下摆褶皱还沾着颜料的污渍，因为长期拿画笔，右手虎口处有椭圆形茧，食指与中指内侧笔杆压痕严重。
　　寻漠青几乎是把王浠的从头扫到尾，尤其是看他关节变形的手指时，像在鉴赏一幅待价而沽的写意画。
　　李意深原以为她只是惜才。
　　但是这位年轻的、才华横溢的小画家，还长了一张讨寻漠青喜欢的面孔。
　　李意深把从苏州带回来的糕团礼盒递给段宁，语气平静地说：“咖啡不用了，学校还有事情，我先走了，不用和她说我来过。”
　　Joshua望着李意深的背影忍不住叹气：“李老师好可怜。”
　　“你懂什么，这叫正宫风范，屋内那个现在闹得厉害，李老师这是以退为进。”
　　“那你还……”Joshua欲言又止。
　　段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语气漠然，像足了寻漠青：“我是寻总的人，在我这里，寻总的利益大于一切。”
　　夜晚，李意深驱车到荣府宴接和某家杂志主编用完餐的寻漠青回家。
　　深夜的荣府宴像一枚嵌在上海的祖母绿胸针，三层的小洋楼在黑色天空下发着萦光，从苏式园林旁的石路上，能看到小洋楼二楼露台纠缠的人影，在香樟树影里明明灭灭。
　　王浠颀长的身体和寻漠青紧紧挨着，月色下，他弯腰将侧脸贴在寻漠青的左肩上，修长的脖子恍若垂死的天鹅颈。
　　寻漠青没有抱他，甚至她的双手都没有触碰过他，她只是任由他撒娇，默许他试探一般的越界。
　　李意深的眼神冷得宛如一双寒星，他看着这一幕，拿起手机打给寻漠青，待对方接通之后用一如往常的温和语调说：“老婆，我还有三分钟就到了，在一楼客厅沙发等你吗？”
　　寻漠青一只手摸着王浠的脸，柔柔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笑着同自己的合法丈夫说：“到龙厅来吧，章主编对你很好奇呢。”
　　寂寥夜空剪破的月影下，荣府宴花园石亭中，李意深安静伫立着，绿色爬藤植物绕着石亭柱子贪婪地生长，不知名虫类躲在暗处不甘的哀鸣。
　　天气竟然有些冷了。
　　五分钟后，李意深整理好表情，踏着石径，抬步往小洋楼里走去。
　　包厢里，章蕴棋见到李意深后马上站了起来，主动上前，微微欠身，伸出右手，恭维的话裹着试探：“我是章蕴棋，久闻李先生家学渊源，终于有幸和您见面。”
　　她是知道李意深背景的，寻漠青能顺利地将画廊在上海立足脚跟，她年轻的丈夫用了多少人脉、花了多少钱，圈里的人都有所耳闻。
　　李意深客气地微微笑着：“章主编客气了，我也经常听漠青说起您。”
　　说着，他很自然地走到寻漠青身边，将手虚搭在她的后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年轻画家拥抱的温度。
　　王浠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客气礼貌地喊了声：“李老师好。”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李意深嗯了一声算是应，可一丝眼神都未曾分给王浠。
　　寻漠青站在两个年轻英俊男人的中间，微笑着用丈夫家族的影响力，为自己的事业铺路。
　　两个人，一个为她托底，一个替她赚钱。
　　水晶吊灯下，三个人的影子在波斯地毯上撕扯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