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万相》恒雁三文鱼

35、交代 师兄他

　　师兄他们给了我间房休息，我发现房里也有禁制。

　　我懂的，防火防盗防无尸，我也是无尸嘛。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在梦里我和谢蓝桉日日同床共枕，他身体很暖和，靠着他就像靠着汤婆子，暖和的让我像冬眠的动物，怎么睡都踏实舒服。

　　现在变成自己一个人，很不习惯。

　　习惯真是可怕，以前在凡间斩妖除魔杀无尸的时候一个人睡山洞、淋大雨，受重伤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那时尚且能够忍受孤寂，如今光是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有人护着我，我便再也受不了苦。
　　可恶，眼睛里进砖头了。

　　我开始回忆自己这一生，越想越气，越想越没了理智，想来想去我总结出一句话：太好了是男鬼缠身，我没得救了！

　　一个美强惨草鬼，一个阴湿鬼，我是什么极阴圣体吗？天天跟我屁股后面抢我人。我有什么？要钱有欠款，要脸有皮屑，要身材有肚腩。只有那点善良让我看起来不错。

　　我只能说他们真是太人生凄惨了，让我唯一的魅力轰轰烈烈地燃烧了他们的粪坑人生——味冲。谢谢你们生而为人活的这么惨，下辈子别做人了……算了，谢蓝桉还是做个人吧，我可不想干了我的家伙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物种。

　　这时有人敲响我的房门。

　　“谁？”

　　“是我，阿生。”

　　说实话我并不怎么想见到阿生。

　　阿生拿走了谢蓝桉的身体，让他痛苦许久，用谢蓝桉的身体去和师兄相处，可他和谢蓝桉之间的关系本就很难分清对错，他也尽职尽责拯救苍生，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不过他人都来了，我不可能扫人家面子，只能下床开门。

　　阿生手上拿着食盒，笑道：“枫凌看你没吃什么东西，亲自下厨给你煮了碗面。我能进去吗？”

　　我侧身给他让行，阿生走进来把食盒里的蛋花面条摆到桌上，我坐下来看着这碗面，依旧没有胃口，或许是变成无尸后对食物需求变得不同。但这是师兄做的，第一次吃师兄做的饭有点小期待，我夹起来吃了一口……哇，师兄，你真是不愧对你三界十门之主的名号，随随便便就能开个冥府的门让师弟一日游。

　　太好了我不是鳏夫了，我是死鬼！

　　阿生坐在旁边欲言又止地偷看我，我被看的更没胃口，说：“谢谢你送东西过来，时间不早，你不回去睡觉吗？”

　　“啊，我…我等你吃完把食盒拿回去。”

　　“……我可以自己收拾。”

　　“不用啦我来都来了，就不麻烦你跑一趟啦。”

　　我放下筷子，没有看他的脸，“你有事和我说？”
　　似是真被我看穿了心思，阿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谢蓝桉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你…很恨我吧？你是枫凌疼爱的师弟……啊不对，就算你不是我枫凌师弟也不想让你讨厌！”

　　“我不讨厌你，你没必要在乎我的看法，你只是做了你要做的事，还是拯救苍生的大事。”

　　阿生低声说：“我知道我应该完成任务后就返回天洞，可我…舍不得枫凌和这里的人。天洞很黑很冷，什么都没有，这里和天洞完全相反。刚来时来的时候我很害怕被人发现我是非人后会像寰宇异类那样被排斥追杀，枫凌知道后没有那么做还护着我，不让别人知道，知道的人中有对我好的，排斥我的人也没有赶我走或杀我。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留下来，也有一个家。”

　　我的手抖了一下，说：“这是你的决定我无权干涉，再说了，我要赶你走你就会走吗？”

　　“……不会，枫凌和大家对我很好，我想留下来。”

　　“我也赶不走你。你是师兄的爱人，神州的救世主，你觉得大家究竟是支持你这个英雄还是支持我这个无尸之人？”

　　阿生不敢正面回答我的话，“我不想和谁对立。”

　　我叹了口气，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你刚刚说也有排斥你的人，那人是谁？”

　　“路安染。”

　　路安染……居然会是她吗？

　　“她说她虽然谢蓝桉人很坏嘴又欠，很多人讨厌他，还经常和她吵架，但谢蓝桉其实也帮过她很多，助力渡劫升阶，濒死时被他所救……她没办法对一个夺走自己朋友身体、害他死亡的人平常对待。”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你觉得我不会排斥你？”

　　“我想试一试…枫凌曾说过你很多事，我很早以前就想和你做朋友……”

　　“抱歉，我做不到，起码现在做不到。”

　　“没…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乱行动。”

　　“这碗面你拿回去吧，我没胃口，吃不下。”

　　阿生把碗筷收了回去，他离开后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刚亮我就被人带到三界十门联盟的会议大殿，师兄和阿生坐在高位首座，其余九人位于下座，我看到路安染坐在属于流柯宗掌门的位置上。

　　路安染也看见了我，我们四目相对，什么都没做。我被带到中央站着，十一个人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师兄：“今日就戚槐商协助歼灭最后的无尸一事进行商讨。”

　　师兄话音刚落便有一年迈掌门发话，“禀裴掌门，戚槐商身为无尸之人本就不该留，将他囚禁无极峰底本就是最后的底线，如今不仅将他放出还要让他协助我们，老朽不敢信。”

　　有一魁梧掌门附和道：“说的在理！裴掌门，多年来我遇到过无数受到力量蛊惑而堕落的无尸之人，他们皆性情阴险卑鄙，无恶不作，没有此性情的人也会被迫同化。他今日能维持清醒，可往后会如何我们一无所知。望另寻他法杀死无尸之主。”

　　还有人说：“早些年我们便得知戚槐商和无尸之主盛关系密切，对方不仅放他生路，将他带回来后还次次为他发动巨大攻势。很难不说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等实在无法相信这种人。”

　　越来越多的质疑声响起，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一次又一次对我的质疑，师兄适时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论声。

　　师兄：“别忘了我刚刚说了什么，我说就‘戚槐商协助我们一事’商讨，除此之外的事情无需多说。”

　　年迈掌门：“我等只不过是为众人生死和安全考量！”

　　师兄：“搜寻盛已有多年，派出千万人马一无所获，除了戚槐商，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众人一时不言语。我知道，他们要是有更好的办法的话何至于今日将我叫来。

　　师兄：“行动那日我会和阿生一起陪同戚槐商走在前面，开路监视，诸位就此收心，莫再多说废话。”

　　阿生：“我有办法维持戚槐商神志清醒，大家快快回到正题吧。”

　　有三界十门之首和神州救世主的保障，大家也不好再多说我什么，大家对正题商量出计划：十门各自派出三千修士，兵分十路，师兄阿生带着我定点巡查，我会用无尸之人的身份去告知无尸对同伴的召唤，确定遗漏的无尸的藏匿之处，一经发现，天地为阵，十路兵马为阵供能，阿生和师兄为阵眼，一举将无尸歼灭，之后由流柯宗掌门路安染前往寰天河击穿无尸核心，让寰天河重归正常。

　　众人对此计划要是没有异议，准备散会时一直不多言语的路安染发了话：“事成之后你们要怎么处理戚槐商？”

　　是了。杀掉无尸和盛后，我就是最后的无尸。

　　我的立场很尴尬，大家怕我伤人、被天外无尸控制让它们卷土重来，可我把事办成之后又有功，三界十门之首和神州救世主都有意无意的偏向于我。事后负我就是忘恩负义，没给三界十门之首和神州救世主面子，可我又是一个大隐患，不得不防。

　　比起商讨歼灭无尸的计划，商讨怎么处理我一事显然要难很多。

　　年迈掌门：“路掌门，这不是今日该说的事，无尸尚未歼灭，我们应当以此事为重。”

　　“是吗？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最适合今天说了。”路安染的食指上下敲击扶手发出声音，“一同共事这么多年，我还能不清楚诸位心里想些什么吗？歼灭无尸之后戚槐商没有任何用处，百害无一利，三界十门之首和神州救世主再怎么偏心他，难道还能敌得过三界万民请命吗？”

　　魁梧掌门：“路掌门不要搅乱团结之心，裴掌门和阿生大人即已发话，我等岂会敢不从？日后我们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交代……交代！”路安染不知道想到什么一气之下一拳把扶手打烂，她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我已经因为这垃圾无尸失去了师父！家人！朋友！你们也曾说过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可直到现在我可曾看到任何一个写了这交代的字？！”

　　路安染站起身来直面师兄，面色狠厉，“谢蓝桉的事我发现的太晚，无能挽回，他的事我已做出让步，不再追究阿生。戚槐商是我最后的亲近之人，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裴枫林，我今天必须要个交代，否则我不介意再把这联盟大殿打碎一次！”

　　现场鸦雀无声，此事关系到的事情颇多，师兄也不敢随意发言。

　　“路安染。”我呼唤她的名字。

　　路安染回头看我，“别阻碍我，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故意贱兮兮地笑道：“嘿嘿，帮主可屈尊听小的一言？”

　　“……你说。”

　　“我是谁啊？打不死的小强，撵不烂的水，正是我戚槐商，你看我这不就回来了吗？难得再见面别跟这帮臭老头瞎逼逼了，跟我去吃个瓜子唠个嗑不好吗？”

　　“磕你个大头鬼啊磕，生死攸关之际你还没个正经！”

　　“正经就不是我戚槐商了啊。怎么样啊帮主？戚小妞我可是想死您了，做梦都能梦着您。”

　　“…………”

　　路安染扭回头不看我，她还没放弃，想要师兄给她个交代。

　　我睁开笑眯起来的眼睛，平静说道：“路安染，走吧，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