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高危npc后从零开始自救》是谁的乌鸦

10、第 10 章 同学，在做

　　许筱看起来很正常，至少她的讲课水平很高。
　　她给每个人都发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书。
　　江一这个对文学作品不大感兴趣的人都听得很有意思，许筱没有给江一上过课，是江一高中三年莫大的损失。
　　嘭——
　　教室前方的大门被大声的推开。
　　又是一个学生连滚带爬的跌进了教室里。
　　那个学生浑身湿漉漉的，衣服上还在往下淌着水。
　　“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许筱蹙着眉头：“李青，你怎么回事？”
　　李青低下头，局促的拧了拧自己身上还在淌水的衣服：“我……我摔了一跤……”
　　拙劣的谎言。
　　还没说完，江一能听见周围黑影窃笑的声音，带着低劣的恶意。
　　“她怎么又这样，你说学校里到底是谁针对她？”
　　“谁知道呢？也许是她自己做戏？哈哈哈哈哈。”
　　“不会这么没脑子的哈哈哈哈哈，她到底得罪谁了？”
　　“谁知道呢，反正好玩就对了。”
　　李青低下头，她拧衣服的动作使得湿透的衣服榨出更多水，地上的水渍倒映出她不安的脸。
　　许筱拿了几张纸巾擦去李青脸上的水，她制止了台下躁动私语的学生：“现在是上课时间，请保持安静。”
　　教室里安静下来，江一还挺意外，这些学生还能做到尊重老师，从江一入学三年的经验来说，这是个很少见的事情。
　　许筱把讲台上的一整包纸巾都拿给李青，柔和的对着李青说：“去找生活老师处理一下，等你觉得舒服了再回来上课，或者请假都可以。”
　　体贴的老师，江一总结。
　　年轻漂亮，课讲得好，这样的老师在学生中人气会很高，也难怪这些学生会听她的。
　　李青拿着纸巾，一边点头，一边慌乱擦着试图擦干自己头上的水。
　　她离开教室，去找生活老师。
　　教室里暗暗流动着低声嘲笑。
　　李青没有关门，江一可以顺势看到门外的样子，是一条走廊。
　　就是普通的教室外的走廊。
　　许筱好似没有看见未关上的门，自顾自的讲课。
　　罗团圆翻开许筱发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当掩护，在纸上奋笔疾书的传着纸条。
　　江一低头接过罗团圆传过来的纸条：“你觉得是校园暴力？”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许筱讲课的方向，提笔写：
　　“不像。”
　　纸条又传回来：
　　“我们学校虽然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很多，但都是光明正大的多，打架之类的，这种低级的事情，太容易让人拿住把柄了，没几个人会干。”
　　江一点点头，又写了一行：
　　“你听到那些影子说话了吗，她们好像也不知道谁针对她。”
　　罗团圆再次纸条传回来时，上面只有三个字：
　　“有问题。”
　　在这个地方，其他的人都是影子，只有李青和许筱是可被看见的，她俩没问题才奇怪。
　　江一把纸条悄悄压在课本下，她和罗团圆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李青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前顺手把门关上。
　　啪嗒。
　　许筱停止讲课，带着李青走到教室中央，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几个空座位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向后缩了缩，回避的意图很明显。
　　“哪位同学想要和李青一组？”许筱语气平和，却带着些微不赞同，“那就……李青坐那边吧。”
　　许筱指向江一和罗团圆的方向。
　　江一错愕，能拒绝吗？
　　早知道自己也该学着那些黑影表现出后退，说不定那才是正确答案。
　　罗团圆已经把书往旁边一挪，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她冲李青点头，示意她过来坐下。
　　李青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新校服，但是显然，生活老师没有多余的鞋子给她，她脚上穿的是生活老师给她找来的塑料拖鞋。
　　显然和大家不同的着装让李青更紧张了。
　　许筱重新开始讲课：“我们刚刚讲罗密欧和班伏里奥的对话。现在我再简单带一遍。”
　　她讲得很快，但节奏还是条理分明，像是有意为李青补课。
　　李青走得很慢，刚吹干的头发末梢还带着湿气，水珠从她的头发末端滴落下来，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在她经过的地面上留下一串细小的水点。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不知为什么，江一盯着那滴落的水珠看了一会儿。
　　李青的头发大部分都已经干了，只有发尾还湿着，可那水珠却像是不断地涌出来，顺着发丝落下，一滴接一滴。
　　地面上的水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蒸发或者晕开，而是缓缓滚动，慢慢地向一起聚拢。
　　水珠彼此靠近，交叠，汇成了一小滩浅浅的积水。
　　积水开始一点点变大。
　　江一皱起了眉。哪来这么多水？
　　李青走到她们身边，低头想拉开椅子坐下。她好似不知道自己的脚踩在水里。
　　李青坐下，江一和李青还隔着罗团圆在中间。
　　积水已经蔓延到了桌脚，罗团圆也盯着那些水，蔓延的很快，已经到罗团圆脚边了。
　　江一下意识想挪动一下凳子，好让罗团圆可以远离李青，低头那一刻——
　　水面下，好像浮着一张脸。
　　那张脸仿佛刚刚贴到水面下，一双眼睛在水中仰视着她，一动不动盯着上面，嘴巴是张开的，在积水浅薄的倒影里微微浮动。
　　江一倒吸了一口气，椅子差点被她踢翻。
　　罗团圆也看到了，整个人像是被冻结了一瞬，下一秒猛地伸手抓住江一的手腕，力气大得惊。
　　她指了指李青的脚。
　　一只惨白的手正从水中探出来，一指一指地扣上了李青的脚踝。
　　许筱还在讲课，声音柔和：“所以罗密欧第一次出现，是在为爱而烦恼……他其实是一个极度感性的角色……”
　　李青完全没有察觉，她正看着《罗密欧与朱丽叶》。
　　罗团圆轻轻晃了晃江一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江一极慢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去看那张在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脸和那个诡异的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发凉。
　　她还牢记罗团圆告诉她不要贸然行动，基于两人都没有说过话，她不确定说话是否也是一种行动。
　　这里的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于是她又拿出刚才的纸条，写下：“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突然，一阵阴影把江一笼罩住。
　　江一抬头，是许筱。
　　她不知道许筱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看见自己在写纸条。不管怎样，她还是把纸条尽可能地藏在书本下。
　　许筱笑容柔和，眼神平静。
　　可她的身体在阴影中却显得格外高大，背后的影子缓缓生长，将她整个人撑得发散开来。
　　她俯下身，靠得很近，却没弯腰，像是整个脊柱被强行压折了一样，脑袋“咔哒”一声，歪向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她那张温和的脸几乎贴近江一，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同学，在做什么呢？不要走神。”
　　太吓人了，江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尖叫。
　　她想低头，不去和这个恐怖的东西对视，却发现自己一点也动不了。
　　她被定在了座位上，甚至连转眼睛都变得困难。
　　脚下有点湿。
　　积水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漫过了桌脚，流入过道，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又在她们脚下汇聚。
　　她的鞋子被打湿了，脚趾有点冷。
　　下一秒，她感到脚下动了一下。
　　水里有什么东西动了，有什么东西在挠她的鞋底。
　　江一不敢低头。
　　她是不是要死了？
　　重开一局，没想到还没活过一天就要死掉。
　　恐怖到极点，江一居然有点想笑。
　　那抹笑影还没在她喉咙里成形，光线忽然被遮住。
　　许筱的影子无声地覆下来，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包在阴影里。
　　“不要走神。”她俯身，声音依旧温柔。
　　她的头侧过来，“咔”的一声，转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脸几乎贴在江一的侧颊。
　　近得能看见她脸颊上的细小。
　　更近了一点。
　　江一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瞬——一阵钝痛撕开了她的喉咙。
　　她喉咙里涌出气声，声音卡在舌根发不出来。眼前的黑色边框迅速扩大，只剩下鼓膜声和“嗡嗡嗡”的震鸣。
　　积水忽然被拉开了一道缝隙，从桌脚往内坍陷，变得很深。
　　不应该这么深的。
　　座椅轻轻一响。
　　一只惨白的手从水下伸出，扣住了江一的脚踝，第二只紧随其后抓住她的小腿。
　　罗团圆几乎是扑过去，“哐啷”撞翻了她的椅子，她伸手去拽江一：“江——！！！”
　　许多只手从暗处探出，一层一层、轻柔地贴上来。苍白的掌心被泡得发皱，指腹细软，先是带着一丝冰意，随即被水温慢慢捂热，把她托住。
　　她整个人被往下拖，直直没进水里。
　　“江一！！！你醒醒！！”
　　罗团圆还在喊她，江一挣扎着想把腿抽回来、把身子往上拱。
　　刚要用力，水下那一圈手忽然往上移，两只从侧面捧住了她的耳朵。
　　“江一！！！——”罗团圆的喊声只剩下一道沉闷的声音。
　　罗团圆掌心忽然亮起一层极淡的光，皮肤下渗出的冷白薄霜，沿着手腕一路攀到指骨，锁骨处也一瞬勾出细细的光纹。
　　她把手按进水里，水面发出剧烈的亮光，然后光芒便被吞进去，只剩一圈黑色的细涟。
　　江一想再挣扎一把，她却被手摁住，后背也被顺势抚摸两下，像在安抚。
　　什么年头鬼怪也会安慰人了？
　　她江一张了张口，气泡从喉咙里滚出去。
　　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嘘——”了一下。
　　不知是谁，像贴在耳边说的，也像从水底冒出来。她没听清。
　　覆在耳朵上的那两只手更贴近了一点。
　　世界被关了静音。
　　江一听不见水里响动了，她连自己微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
　　她本来疼得眼前发黑，疼痛像火一样烧着她，可在那些手抚过去的瞬间，痛苦就被抚平了。
　　她被温柔地围住，有人把她从锋利的世界里轻轻摘下来。
　　浅浅的一层水，却像无底的海洋，她在缓慢的下坠。
　　水面在她眼前合拢，水浪柔软得像被子。
　　那些手顺着她的肩胛、后颈、发尾一遍遍抚平起伏。
　　好像她从不知晓的，母亲的味道。
　　她忽然不想挣扎了。
　　温暖从四面涌来，她觉得身子越来越轻，只要闭上眼，就能睡着。
　　于是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