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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点而不破, ...

  •   《清夜春酌》
      文/筱卿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暮春时节,满城花开,京大校园湖畔旁的流苏树下,却落了一地萧瑟的残花。

      微风拂过,将那片余香卷起,沁入鼻尖。

      钟缊酌使劲儿闻了闻。
      清新入肺。

      她仰头望向那枯尽的枝叶,只轻叹,应该早些来的。

      流苏树又称“四月雪”,因花型像古代仕女的流苏而得名。盛开时树枝上挂满一朵朵白色伞形小花,漂亮得不像话。

      是北方很少见的树种,在京大的鸣鹤园却屹立着两颗。

      自从被人穿着汉服拍下一组写真发到网上火了之后,不少人慕名前来,也自然成了学生们的打卡圣地。

      宋黎若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欣赏不到美景的遗憾,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这杜家兄妹真是有病!一见到你准没个好话,狗眼看人低!”

      听那语气,仿佛早上被羞辱的那人是她似的。
      “他杜家有什么可狂的?还不是靠投机取巧发的家,你父母至少都是正经生意人,他们算什么东西!”

      钟缊酌听到这些义愤填膺的话,不得不收起赏花的心情。
      无奈笑了声:“还在想这事儿啊,我早就忘了。”

      宋黎若抱着双臂:“你心胸宽广,我可没那么好脾气!下次你等我一起下楼,就晚了那么一会儿,碰上那俩扫把星。”

      最后一朵花瓣晃悠悠地飘落到女孩头上,钟缊酌抬手帮她摘下,温声劝:“大院里前前后后那么多楼,也不是经常能碰到。况且,我也有怼回去,放心不会吃亏的。”

      其实,她哪里是心胸宽广。
      只是不想把这些糟心事成天挂在嘴上,更不愿把好朋友当成情绪垃圾桶罢了。

      杜家兄妹针对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犯不着这个时候还要想不开跟着怄气。

      钟缊酌拍了拍宋黎若的肩膀:“不说这个了,你跟我去交论文吧。今天是最后一天,交完再去吃饭。”

      一下午在学校里晃荡了半天,总算想起还有正事要做。

      宋黎若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最终也只能依她:“那好吧。”

      两人回宿舍拿好东西,一路边聊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这门学科期末未安排考试,是以论文形式打分。钟缊酌紧赶慢赶,总算在昨晚熬夜写完。

      教学楼下的草坪旁,有几人在聊天。宋黎若远远指着其中一位:“咦,那不就是你要找的樊老师嘛?”
      她又追了一句,“看,还有张院长也在。”

      钟缊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樊峰老师和信科学院的院长张仲年,此刻正面容和煦地在与一位男子交谈。

      男人背对着她们,穿一件修身黑衬衫,下摆整整齐齐塞进西裤里面,身姿挺拔端正。只是半倾着身子,恍有一股傲视万物之感。

      “对面那人是谁呀?看起来不像咱学校的老师?”

      话落。
      钟缊酌的心脏仿佛静静悬落在远嚣寺庙里的梵钟,被蓦地撞击了一下。
      她稳了稳呼吸,拉着宋黎若站到一旁。
      “是秦拂清。”她说。

      宋黎若露出吃惊的表情。
      秦拂清的名字在京城高门子弟的圈子里是赫赫有名的,她自然也听过他。

      宋黎若发出疑问:“你怎么知道是他?你们认识?”

      尽管只见过一面,但秦拂清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

      钟缊酌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我还没告诉过你,秦拂清就是我在古玩馆里兼职的老板。”

      眼见好友的瞳孔在逐渐放大,钟缊酌的思绪也跟着回到了那一天。
      ......

      两个月前,钟缊酌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一条招聘古玩馆讲解员的兼职。

      条件过分苛刻,要求名校学历,懂得古董知识,普通话标准,口齿伶俐,气质佳,心理素质高。
      凑巧的是,这些要求钟缊酌恰好全部符合。

      自从钟家落魄后,她就一直陆陆续续在做兼职,这条招聘虽要求高,给出的薪资也相当诱人。

      钟缊酌没有犹豫,当晚便投出一份详细的个人简历。

      后面的流程都很顺利,她凭借着不错的硬件条件,以及在父亲那里从小耳濡目染学到的古董知识,成功入了职。

      工作地点在一家私人古玩馆。

      古玩馆平时不对外开放,她每周六会来一天,负责给客人讲解那些古董的资料和历史。

      钟缊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秦拂清的那天,也和今天一样。
      层层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可就是不见落雨,空气里裹着闷潮。

      钟缊酌走进那条熟悉的胡同。

      没几步的路程,白净的脸蛋儿渗出一层薄汗。
      她拿出纸巾擦了擦,附近没有垃圾桶,只能再塞回包里。

      最后她站定在一扇棕褐色的榆木门前,敲了敲:“冯伯,是我。”

      冯盛是这里的管家,也是负责给她面试的人,平时大都只有两人在。

      “缊酌来啦。”
      钟缊酌“嗯”一声,“今天有客人吗?”

      冯盛抖了抖长袍的下摆,花白胡子里细纹漾开,“我这会儿还没收到通知,估摸着不会有了。”

      钟缊酌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隐隐雀跃起来。

      没有客人,意味着她又可以在这里复习一天的功课。

      古玩馆环境清幽,客人来了之后由她带去展览室看古董,欣赏完古董后他们还会到隔壁的会客室聊天谈合作。

      钟缊酌看得出来,来这里的大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冯伯说馆里的古董不对外售卖,是老板自己的藏品。
      那些客人也都是老板的朋友或是同行爱好者,其中不乏在工作中认识的。

      可钟缊酌来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没见到过传说中的老板。

      她也试着向冯伯打听过老板的模样。

      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每次冯伯都会糊弄过去,说你个小丫头别乱打听,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几次受到打击之后,钟缊酌心里这份好奇也就消散干净了。

      桌上的老时钟发出“叮”地一声,又到了一个整点。
      钟缊酌抬头看一眼,四点钟。

      再待上两个小时,就可以回家。
      钟缊酌已经开始琢磨上今晚陶姨会给她做什么好吃的。

      恰在此时,古玩馆那道厚重的榆木门响了一下,瞬间将她从幻想中剥离。

      “冯伯,是你吗?”钟缊酌轻声问。

      刚刚冯盛说是出门买烟,让她自己待会儿。
      钟缊酌估算下,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也该回来了。

      门口没传来想象中的回应,钟缊酌有些不安。
      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

      同一时刻,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有一双深邃而锋锐的眼睛,明明气质是偏沉稳的,那目光里却透着令人心颤的冷峻。
      仿佛雨后的青苔,沉润疏凉。又如冰川下的暗河,汩汩流动,让人一眼望不见底。

      受名校环境影响,钟缊酌见过很多来自政商界的大人物,可这位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即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落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态。

      钟缊酌下意识摆正身子,恭恭敬敬地说:“您好,您是预约来的客人吗?”

      往常都是冯伯领客人进门,她负责招待,可现在冯伯不在,她也不知道客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沉默着扫视一圈后,径直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只白色的杯子观赏起来。

      钟缊酌站在他的身后,心里敲着鼓。
      在琢磨要不要提醒一句,请不要这样随意拿在手里,老板会介意。

      以前来这儿观赏的客人,从未有人像他一样对待古董如此轻浮。

      但眼前的男人气场过于强势,钟缊酌最终犯了怂。
      话到嘴边却没敢说出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主动给他介绍起来:“这是高足杯,明朝时期的饮酒器,足底外撇呈喇叭状,上面刻有莲花,采用的是暗刻技法,釉色柔和细腻。”

      男人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把玩了一会儿,他终于放下瓷杯,噙着清沉温润的嗓音问她:“旁边这个呢?”

      “这是元朝的青花瓷,内底心绘菊花纹,内口沿有卷草纹,外壁主体纹饰为三爪龙。”

      看他的样子似乎挺感兴趣。
      紧接着,钟缊酌又给他一一介绍起几件有名的古物。

      男人很有耐心,在她介绍时从未插过嘴,也不会对她讲的内容产生质疑。

      直到钟缊酌的目光停在了一件镂空香炉上,声音却戛然而止。

      秦拂清无声地笑笑:“忘记了?”

      钟缊酌有些尴尬地蜷起手指。

      大脑飞速运转,在想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这段意外揭过。
      “抱歉,稍等我再查下资料,您还对哪件感兴趣,我可以先给您介绍别的。”

      如果第一次是意外的话,那么第二次应该就算她倒霉了。

      钟缊酌发誓,这间屋子里的古玩资料她基本都能倒背如流,只是总有那么几件容易忘记。
      偏偏这个男人连续两次点中她记不清的。

      钟缊酌的脸上迅速灼烧起来,祈求他能放过她。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遇见别人尴尬的时候,大家都会主动跳过这个话题,多少也得给个台阶下。

      可这人就像故意挑刺似的,非要让她难堪。

      他长长的手指摸着那鼎薰炉,淡声讲出来:“清代的薰炉,饕餮纹双兽,活环龙钮,三足盖。”

      随着他声音落下,钟缊酌的胸腔跟着颤了颤。

      所以他知道这些信息?

      此刻钟缊酌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客人不像来欣赏古玩,倒像是来给她考试的。

      内心陡然升起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火气,钟缊酌面无表情地说:“您还想了解哪件,我会尽力解答。”

      秦拂清轻轻放下手中的薰炉。

      也就是在炉底触碰到柜沿的一刹那,门口传来了冯伯的声音:“哎呦,您今天怎么过来了,这都没提前备茶。我瞧见胡同里那车,还寻思着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呢。”

      “无妨,我也是顺路过来看看。”秦拂清言简意赅道。

      冯盛转头便看见钟缊酌那一脸呆滞的模样,一挥手,“丫头,别傻愣着了,这位便是咱们古玩馆的老板,秦先生。”

      他是、老板?
      钟缊酌的脑中一片轰鸣。

      所以,方才发生的那些,并不是她在瞎琢磨,他是真的在考验她。

      所有的疑惑全部得到答案,钟缊酌垂下头,已然羞愧得无地自容。
      往常清灵的音色此刻也变得混沌起来:“秦先生,您好。”

      男人微微颔首,话却是朝着冯伯说的:“这就是你最近招来的那个大学生。”

      冯盛笑着回应:“是的先生。”这一句之后,便没再说别的话。

      在这样的人物下面做事,多说几句好话不如少说一句错话,你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钟缊酌对今天的初次会面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她八成没给老板留下什么好印象。
      大概会觉得她学识不够,或者耐心不足,态度有失端正。

      像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钟缊酌主动开口致歉:“秦先生,刚刚我......”

      他蓦地抬手打断她。

      秦拂清并未如她所想那般出声指责。
      只是瞥了眼桌上的笔记本,笑了笑,平静道出一句:“钟小姐,字写得不错。”

      钟缊酌的字体是标准的行楷,飘逸优雅,的确不少人夸赞过好看。
      可在这个时候提出,文过饰非的寓意太过明显。

      说完这句之后,男人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钟缊酌整个身子是僵住的,目送着冯伯客客气气将他送回了车上。

      屋内又飘起了那股淡淡的沉香味,窗边的绿植被带进来的风吹得枝叶乱颤,仿佛下一秒便要从那陈旧的瓷瓶里挣脱而出,墙上复古的油画在静寂的空气中显得更加栩栩如生。

      由秦拂清带来的那道清冽气息已彻底消散,待麻木的神经逐渐恢复。

      钟缊酌的脑中莫名闪出两个词来——

      点而不破,谦谦君子。
      ......

      “缊酌,还愣着干嘛?他们聊完了,快去交论文呀。”
      宋黎若那张脸在眼前逐渐清晰,突然将回忆打断。

      钟缊酌反应几秒,捏紧手中的纸张,“噢,好的。”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伴随着“吱呀”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一辆黑色宾利车稳稳当当停在了秦拂清的身侧。

      穿着职业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走下车,动作利落地打开后车门。

      秦拂清与两位老师挥手告别。
      转身的一刹那,漆黑幽深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女孩身上。

      双眸似水,黛色如烟,一袭素色长裙随风轻摆,有着不染尘世的淡雅。

      他微微顿住,却未开口。像将漫天铅灰云雾揉进眼睛里,情绪不显。

      “秦先生,怎么了?”他驻足的时间过久,司机出声询问。

      秦拂清回过神来,低了低眉。
      似是未放在心上,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收拢,语调不深不浅:“没什么。”
      “去开车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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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存稿,预收系列文《雾水朝朝》求收藏,另有完结京圈文《拂月》,戳专栏可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