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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何者为玺(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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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这就是红旗渠。”
巍巍太行间,红旗渠宛如一条碧玉丝带缠绕在山腰。
阳光下渠水泛着粼粼波光,与苍翠山峦构成一幅流动的山水长卷。
这是由劳动人民用双手创造的奇迹。
回忆起往昔,王耀的语气中更多的是敬佩:“林县地区的干旱困境长达千年,新中国建立后,当地仍饱受十年九旱,水贵如油之苦,甚至因争水引发械斗。”
“1959年特大旱灾,林县县委毅然决定突破行政边界将山西浊漳河水引入林县。翌年2月,寒风刺骨,3.7万林县农民以简陋工具开凿太行山,历时十年完成这场‘重新安排河山’的壮举。”
隧洞穿凿于垂直峭壁间,石英岩壁上仍清晰可见当年钢钎凿刻的斑驳痕迹,洞口飞瀑如练,与赭红色山岩形成强烈视觉冲击。
分水闸处三道渠水奔腾而下,与远处层叠麦田相映成趣,灌溉水雾中现出一轮彩虹。
这条“人工天河”,甚至比天上的银河还要美丽,以潺潺水流声迎接着异星的友人前来。
“不认命、不服输、敢于战天斗地,这就是中国人。”王耀露出笑容,笑容里充满了骄傲。
这是他在明晰人性的同时,却又无限信赖的人类。
可亲可爱的中国人,是他血管里奔流的希望。
注视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人工水渠,望着无比自豪的友人,钟离脸上浮现出笑意:“这才是真正的传国玉玺,不是吗?”
闻言,王耀静默片刻,复又笑道:“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真正的传国玉玺,从来不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国家意识体抬起手,指向炊烟袅袅的村庄,指向远处熙攘的市集,指向那些平凡却坚韧的人们。
“是他们。”
“是那些在绝境里仍不放弃希望的人民,是那些在黑暗中仍相信光明的人民,是那些哪怕战斗到最后一刻仍然坚信胜利的中国人。”
“民心,才是真正的‘受命于天’。”
暖阳沉入远山,水面泛起幽金的微光。
王耀摊开掌心,玉玺静静躺在那里,温润的玉质仍泛着微弱的光泽,仿佛还残留着千年来无数帝王的体温。
“要劳驾钟离兄帮忙。”
岩神鎏金的眼眸目光温和,并不言语,静静地听着友人的话。
友人同样鎏金的眼眸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枚玉玺,承载了太多血与火,权与欲。它不该再被争夺,不该再成为执念。”
“让它存于山川大河之间吧。”
钟离凝视着他,片刻后,颔首:“如你所愿。”
岩神的指尖轻点,岩元素的金辉如丝如缕,缠绕而上。
玉玺开始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不甘的哀鸣——它曾是权力的象征,是无数人用鲜血争夺的圣物,如今却要在风中消散。
“咔嚓——”
第一道裂纹浮现,如命运的分岔,沿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篆文蔓延。
玉玺表面龟裂,碎纹交织成网,细小的玉屑开始剥落,在岩元素的辉光中悬浮,像无数细碎的星辰。
风起,玉尘如雪。
山间吹来一阵长风,卷起那些细如尘埃的玉粉。
它们不再沉重,不再被权柄所铐,只是轻盈的碎末,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光,如同千万只萤火,随风飘散。
玉尘掠过水面,倒映着粼粼波光,仿佛一场无声的雪,又像历史的尘埃,终于卸下千年的枷锁。
玉尘落入池塘,激起细微的涟漪,转瞬即逝;有的被风托起,飘向远处的村落,消失在炊烟之中;还有的升向山岚,与群山融为一体,再无踪迹。
王耀仰起头,看着玉玺最后的痕迹消散在风里,眼中映着那些飘远的微光。恍惚间,他看见了,看见了——
匠人和氏?,血肉模糊地抱着璞玉痛哭,他的血渗入玉料,化作今日的尘。
汉末的乱军?,在烽火中争夺玉玺,刀刃相向,尸横遍野,而玉玺只是冰冷地旁观。
后唐的烈火,玉玺默然见证了王朝的终末,帝王的骨血最终化作一缕虚无的青烟,而玉玺自身落入地下暗河之中。
而现在,它终于自由了。
钟离低语?:“玉本无心,人心赋予其意义。”
他抬手,风势渐缓,最后一缕玉尘从他指缝间溜走,消散无形,徒留下相补缺角的黄金。
紧接着,黄金也化为了粉尘。
“今日之后,它不再是权力的象征,只是天地间的一粒微尘。”
风止,玉尽。
渠畔灯火勾勒出人工天河的蜿蜒曲线,宛如坠落山间的银河。
王耀轻声道:“它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不是帝王的案头,不是权力角斗的殿堂,而是山河之间,与众生同在。”
五一劳动节假期刚结束,王沪就神秘兮兮地从上海杀过来,面见两位大佬。
他小心翼翼地端出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方印玺,和之前钟离、王耀二人合作篆刻的先祖法蜕印玺,与其说是十分相似,不如说是一模一样。
翻转印玺,才发现奥秘。
其中一方的确是之前他俩篆刻的印玺,另一方下面的篆面不是鸟虫篆,而是璃月的标识印——天秤上浮现岩之印。
两人看着王沪乖巧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来意。
“我问豫姐讨了这方印玺,仿制了这个璃月印玺,想以公司的名义向钟离先生和大哥要个周边生产的授权。”王沪掏出企划文件,脸上满是“价格好商量”。
王耀拿起那方印玺,摩挲着下面篆文,道:“一时间事多,这个忘记拿回来了。”
他和钟离相视一笑,双方都明白了友人的意思:“这可是有纪念意义的印玺。”
世间再无传国玉玺,而和传国玉玺形制最为相似的,印文一模一样的,就是这枚他们合作仿制的印玺了。
王沪自然是不明白两位大佬未尽的言语,他心满意足地拿到了授权,快乐地赶最快的一班高铁回去,继续上班。
来到书房,王耀取出一盒印泥,生活精致的退休帝君见这盒印泥色泽亮丽,异香扑鼻,慧眼如炬:“这盒印泥并非芸芸凡品。”
王耀赞道:“不愧是你,这是龙泉印泥。”
“龙泉?”钟离回忆起王耀所赠的龙泉宝剑,“是龙泉宝剑的‘龙泉’?”
“非也非也。”王耀摇摇头,“龙泉宝剑出自浙江,而龙泉印泥与浙江龙泉毫无关系,是江苏常州璟玉堂所命名的。”
“只取一年中八月份的藕梗,徒手抽出藕丝,上万斤的藕梗只能抽出二两藕丝。藕丝还需一整年的阴干后才能使用。”
“在此基础上,加入珍珠、朱砂、藏红花、麝香等药材,调入在缸中晒上至少三年以上的蓖麻油,经过调配、熬制、搅拌等三十多道工序才制作而成。”
王耀嘴上介绍着,手上动作不停,取来一张宣城红星宣,印玺缓压印泥,慢慢钤印在红星宣上。
“我手上这盒龙泉印泥,还是两百多年前买的。后面一度失传,九十年代璟昌印社重启,我还匿名送了一点样本提供复原参考。”
红星宣上所钤印的印蜕纹理尽合,印文细润净洁、鲜红悦目,「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毫发毕现、久而弥光。
提笔舔墨,写点什么好呢?
见王耀沉吟,钟离也跟着思忖起来。
“上次和王兄共览国家博物馆,古代展出口处的字着实气象万千,词中所蕴也大气磅礴。”
“对啊!”王耀眼睛一亮,下笔行云流水,挥毫书下那句词: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