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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记仇的修狗 ...

  •   是夜,月明星稀,妫虞悄声推门而出,来到院中,看门的两只狗今夜无比安静,往日它们可都吵得很,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狂吠。

      她小心翼翼,放轻脚步,唯恐惊醒看门护法,引来家中其他人。殊不知,她这蹑手蹑脚的动作,全落在了墙上人的眼中。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妫虞循声望去,但见少年骑在墙上,背后是一轮散发无尽光辉的圆月,四目相对,天地间安静得没有一丝弦音。

      他从墙上跳到草堆,高高的干草堆原本是供家中牲畜食用的草料,现在反成了项籍最好的缓冲,他落在草堆,妫虞只听见细微的干草噼啪声,后来,那一点微弱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两人躺在松软的干草堆中,天为芦,草做被,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妫虞不太敢动,也不敢回头,只一个劲望着天上的月亮,心想这月亮可太月亮了。

      “你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身旁项籍忽然开口道,他歪头看向和自己并排齐躺的少女,匆匆一眼,眼皮又迅速垂下。

      妫虞蹙眉,“什么?”

      知道什么?怎么知道的?嗯?

      “你跟我走吧。”项籍第二句话,依旧炸裂。

      “嗯?!”

      “县丞一直想和你们家结亲,现在你们家有把柄在他手中,他定然会借此上门求亲。”

      妫虞听完,眉头拧得像麻花。

      她觉得自己的消息异常不灵光,全是靠道听途说,大仲母不说,项籍不说,她非得到相亲对象上门了才能知道这件事不可,人都到门上了,商量的余地就小了。

      迟滞的信息系统,意味着耳聋目盲。这种为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非常不好。

      “好了,我知道了。”妫虞对项籍道。

      项籍抬眸,月光下,那双漆黑的重瞳自然泛起层峻光,“你不跟我走?”

      “我怎么能这么跟你走呢?那算什么?”妫虞一本正经道:“聘则为妻奔则妾,我这么跟你走了,若是有朝一日你背信弃义,我怎么办?”

      窗户纸已经破了,妫虞只能顺着当下的情况,临场发挥,她硬着头皮转头,对上项籍近在咫尺的视线。

      “我知道你的处境,我也不为难你,但是起码你的长辈要来见过我的长辈,我父亲不在了,还有仲父,你也还未拜见过我的母亲。”

      让一个逃犯给自己搞出大阵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你愿意嫁给我吗?”草垛上的少年,神情庄重。

      没大钻戒,没鲜花,他现在还不是霸王是个秦国逃犯,唯一有的,只有那张脸,真要实打实说的话,妫虞必然是不愿意的。

      “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答应我,你这一辈子只能跟我一个人在一起。”

      猛欺少年穷,趁着他还没发达,和他签订一些这个时代看起来不太平等的条约。

      “我回去跟叔父说,请他登门。”对方没有一点犹豫。

      次日一大早,妫虞就听见小仲母在院子里骂人,“哪个无赖,将我们家狗偷走了。”妫虞出门,朝院中犬舍方向扫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难怪昨晚狗没叫,原来早不在窝中。

      约莫到了中午,自家狗才夹着尾巴一头扎进犬舍,任由小仲母怎么叫也不出来,它在犬舍里躲了大半日,黄昏时分才肯出来喝水。

      天快黑了,仲父才从官府归来,他先进屋,看望了病榻上的大仲母,大仲母的生命在短短几天内迅速凋零,眼下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天气炎热,她身上的烫伤全部溃烂发炎,楚地多蚊虫,嗡嗡围绕着大仲母,想要在腐肉上产卵。

      妫虞割下大仲母织机上未织完的布帛,封住窗户和门,点燃艾草,不厌其烦地驱赶屋中每一只企图靠近大仲母的蚊虫,她能做的不多,只能守全她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尊严,不让她活着却像尸体一样被蚊虫啃食。

      肉眼可见的,大仲母已经到弥留之际,她忽然清醒,看样子是回光返照,她静静躺在床榻,似乎在等着什么。

      门口的纱帘被掀起,大仲母转头,看向门口方向,仲父见大仲母醒了,不免欣喜,“阿俪,你好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交代后事,“我走了以后,妆奁全都留给妫虞。”

      “你若为秦人,就葬我在子英身边,让我们母子团聚,若你依旧为楚人,我们当初的誓言,依旧算数。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子英是仲父和大仲母的儿子,从他能单独拥有坟茔来看,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兄弟,死的时候应该年纪不小,未成年人死谓之殇,年幼而殇的孩子是没有葬礼,也没有坟墓的。

      仲父嗫嚅着,低着头,神情为难,“阿俪....”

      大仲母不再看他。

      仲父待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妫虞起身跟了上去,在廊下叫住了前面中年男人,她的仲父,虞叔良。

      “侄儿敢替仲母问仲父,仲父,要做楚人还是秦人。”

      仲父一惊,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季妫,你在说什么?”

      “秦人重利,今日拉拢,不过权宜之计。”

      仲父当即反驳道:“可是天下已经是秦人的天下,我们能得罪秦国的官吏吗?难道,你也想和你的叔父一起做亡徒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秦国的官吏需要治理域内,拉拢本地世家不错,可是主动权始终在秦国官吏手中,可供他们选择的家族很多,虞氏如果不能抓住这机会,一旦错过,或许就会成为毁家灭门的祸根。

      “秦人也好,楚人也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虞叔良终于将在妻子面前无法言说的话宣泄出口,“战争已经打了几百年了,没人希望再打仗,做楚人也要打仗,也是死,秦国一统天下,没有战争了,我们都能活下去,为什么还要再打破这些平静呢?”

      “张口闭口楚人,你见过战争吗?你见过尸山血海吗?孩子,你不要和你大仲母一样偏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仲父扫了她一眼,“你别忘了,项梁到底还是朝廷通缉的犯人,只要郡守愿意,就可以派兵追捕他们。他们是指望不住的。”

      “仲父以为,秦国的天下真能长久吗?”

      虞叔良烦了,“秦国能不能长久我不知道,反正楚国是亡了。”

      见仲父软硬不吃,妫虞稍作思索,换了套说辞,“虞氏也非泛泛,为何不能自强?”

      “我昨夜梦见祖妣二妃了。”

      仲父一惊,“祖妣二妃?”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鬼神之说,子虚乌有,能有什么用。”

      “我听小仲母说,仲父想将我嫁给县丞少子,昨夜项籍翻墙来见我,我已与他相约,不出数日,他的季父项梁必定登门。”

      “你!”仲父大惊,“你怎能与人私定终身?!”

      “我夜梦祖妣二妃,二妃授我一策。”

      “秦有司巫,自号巫咸后人,二妃曰其实为冒认,秦重司巫,天下遂敬之,以一冒认小人,侍奉神灵,实是玷污。二妃大怒,遂托梦于我,曰,虞氏,有虞氏大舜之后,可以奉神灵。”

      “县丞,郡守佐吏,项梁,郡守所重,呼为夫子。天重虞氏,仲父岂可推脱?”

      她不止能和人私定终身,她还能一家收两家的好处。

      就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是不是只能嫁给一家?既然这样,是不是就有竞争,要想在这竞争中崭露头角,是不是需要稍微讨好一下虞氏。

      县丞是郡县重吏,辅佐郡守,项梁是逃犯,但为郡守器重,暗地里为他做事,两人在黑白领域说话各有各的分量,只要他们稍微松口,事情起步就不困难了。

      秦国本土官吏跟楚国余孽水火不容,甚至不用担心他们在一起对账。

      仲父还是迟疑,“这.....”

      妫虞不得不出声,打消他的疑虑,“侄儿到底还是要嫁人的。”

      不行就服软呗。

      仲父这才下定决心,“好,就按你说的办。”

      转过头,妫虞对小仲母道:“我觉得您说的非常有道理,一个女子一生的光景有多长呢?确实应该找家境殷实的人户,才能托付终身。”

      小仲母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想,笑道:“你能这样想才是聪明孩子。”

      在小仲母的斡旋下,县丞家也准备好了礼物,准备登门提亲。

      原本,妫虞和仲父是准备一家一家见,毕竟双方预约的时间也有先有后,岂料中间出了些岔子,县丞因故延迟了登门时间,他们家于是和项氏的人马撞了个正着。

      两拨人望着对方身后挂红的礼物,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就在双方尴尬寒暄之际,犬舍中猛然窜出道黑黄的身影,冲着项氏队伍中一个年轻人的裤脚张口就咬,那年轻人反应极快,蹭的下跳了起来,才幸免于难,仲父见状,连忙命长子驱赶。

      堂弟揪着黄犬脖子上的绳索,想将它拖走,黄犬一边挣扎,一边朝那个年轻人狂吠。

      项氏队伍中为首的中年人敏锐觉察到什么,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人,项庄尴尬掩面,中年人的视线没在项庄身上停留,很快挪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少年身上。

      项籍尴尬低头,中年人目光旋即变得无奈。

      妫虞见外面观众都到齐了,该她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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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书前前传《大秦司巫》(秦穿、完结),本书前传(预收待开)《大秦王妃》(秦穿),作者其他完结《崇德纪事(清穿)》(清穿后金)《[哪吒]轮到北海龙女祸害天庭》 专栏其他预收:《章德旧事》(东汉摄政六后之一)、《天启女锦衣》(明穿)、《后红装时代,也要做女帝》(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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