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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香芋大战    ...


  •   东方神殿

      青帝今日起得比往常稍晚些。

      不是倦怠,是枕边多了一团温热的,蜷成球状的小东西——绛珠不知何时从赤帝那边“空间跳跃”过来,此刻正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一缕青丝,唇角挂着干涸的枣泥痕迹。

      青帝垂眸看了片刻,没有动。

      殿外,第一缕晨光恰好落在窗棂上。她抬起另一只手,以指尖轻轻一勾,那缕光便被牵引进来,绕过降珠的鼻尖,在空中凝成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光花,无声绽开。

      绛珠皱了皱鼻子,没醒,反而往她怀里拱了拱。

      青帝莞尔。

      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只小葫芦的脑袋一上一下挤在那里,大的那个刚想开口,被小的那个捂住嘴,无声地比划:阿母在陪绛珠睡觉!

      大的眨眨眼,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香芋,小的眼睛一亮。

      青帝抬眸,对她们做了个“进来”的口型。

      两只小葫芦蹑手蹑脚蹭到床边,把烤香芋小心翼翼放在床头几上,然后大的那个趴到床边,压低声音问:“阿母,绛珠怎么又跑过来啦?”

      “想她了。”青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清晨特有的柔和,“你们不也来找她?”

      小的那个得意:“我们带了烤香芋!赤帝阿母早上烤的,说‘拿去给那俩小没良心的’——然后我们就来啦!”

      青帝失笑。

      绛珠在这时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先看见青帝,又看见两颗凑在床边的小葫芦脑袋,愣了两秒,脱口而出:

      “咦?我又跳走啦?”

      小葫芦们笑成一团。

      绛珠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床头几上的烤香芋,立刻精神了:“香芋!”

      “赤帝阿母烤的。”大的那个递给她一个,“还热着呢。”

      绛珠接过,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青帝:“阿母吃了吗?”

      青帝摇头。

      绛珠毫不犹豫把自己咬过的那口掰下来,递到青帝唇边:“那阿母吃这口!我咬过的比较甜!”

      小葫芦们齐刷刷看向青帝。

      青帝微微一顿,然后低下头,就着绛珠的手,把那口香芋吃了。

      “甜吗?”绛珠眼巴巴地问。

      “甜。”青帝认真点头,“确实比你没咬过的甜。”

      绛珠心满意足,开始大口大口吃剩下的。

      小葫芦们对视一眼,大的那个小声问:“阿母,绛珠的逻辑……是不是有点奇怪?”

      青帝想了想,答:“不奇怪。她只是觉得,分享过的东西,会更甜。”

      南方神殿

      赤帝在厨房里对着空空如也的烤香芋篮子发呆。

      “全拿走了?”她问跟进来的女节。

      女节忍着笑:“您说‘拿去给那俩小没良心的’,两只小葫芦就把整篮都端走了。”

      赤帝:“……”

      女节:“要不再烤一篮?”

      赤帝摆摆手,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另一个篮子,上面盖着锦帕:“不用,本来就给她们烤的。这个是给你们的。”

      女节掀开锦帕——里面是十二只大小均匀、表皮金黄微焦的烤香芋,每只都用火焰纹路写着不同的名字:女节、女修、女魃、阿沫、桃花、神染、阿髻……

      “您这是……”女节怔住。

      赤帝叉腰,得意洋洋:“昨儿你们几个不是在那边嘀咕什么‘好久没吃赤帝阿母亲手烤的’?本帝听见了!拿去分,每人一只,不许抢。”

      女节捧着篮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头,声音轻轻:“谢师尊。”

      赤帝摆摆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给玄帝那只多裹了两层火——她那边冷,别凉了。”

      “那青帝的呢?”

      赤帝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她那份?早就让绛珠那丫头带过去啦——你以为那俩小葫芦是来干嘛的?”

      北方神殿

      玄帝看着案头那只烤香芋。

      它被放在一个玄冰雕刻的小碟里,碟沿刻着“赤帝赠”三个字——是阿沫的手笔。红薯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与周围的寒气相抗,形成一个极小的、温热的领域。

      “天尊不吃吗?”阿沫在旁边小声问。

      玄帝沉默片刻,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寒意,在香芋表面轻轻一划——

      香芋应声裂成两半,热气蒸腾而上。

      阿沫凑近闻了闻:“好香。”

      玄帝将其中一半推到她面前。

      阿沫一愣:“给我的?”

      玄帝没说话,拿起另一半,低头,极慢地咬了一口。

      阿沫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发现,玄帝今日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她也低头咬了一口自己那半。

      “天尊。”她边嚼边说,“甜的。”

      玄帝没答,只是继续吃。

      中央神殿

      黄帝收到三份礼物。

      第一份是青帝带来的:一束刚从东方采下的“朝颜花”,还带着晨露。附的小笺上写:“今日晨间,忽然想你。”

      黄帝看着那笺,无声地笑了笑,将花插入案头玉瓶。

      第二份是赤帝送来的:一盒“火枣”,旁边压着张条:“烤香芋被那俩小没良心的一锅端了,拿这个凑合吧。记得泡茶喝,对消化好。”

      黄帝取出三枚火枣,放入茶盏,注入温水。片刻后,茶汤泛起淡淡的金红色,枣香四溢。

      第三份是玄帝让阿沫转交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玄冰,里面封着一朵完整的、正在绽放的冰花。阿沫传话:“玄帝天尊说,这是今早归墟边缘偶然凝成的,想着您喜欢看花,就封了带来。”

      黄帝将玄冰放在窗台上,正对着阳光。光线穿过冰层,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那朵冰花在其中缓缓旋转,美得惊心动魄。

      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窗外,朝颜花在风中微微颔首,冰花折射的光斑落在案头,与茶水的金红色交织在一起。

      东方神殿

      女修今日来东方神殿,本是送新织的云锦给青帝过目。

      结果一进万霞苑,就看见青帝坐在秋千上,怀里抱着两个,身边还蹲着三个——两只小葫芦一左一右挤在秋千上,桃花蹲在秋千前面仰着头说话,绛珠趴在青帝膝头打瞌睡,还有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云兽,正趴在青帝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青帝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看,偶尔低头回应桃花的十万个为什么。

      “……那为什么云朵有的是圆的,有的是长的呀?”

      “因为风喜欢不同的形状。”

      “那风为什么喜欢不同的形状呀?”

      “因为……它今天心情是这样的。”

      “那风今天心情好不好呀?”

      青帝抬起头,看了看天边正在飘过的几缕细云,答:“它今天心情不错,那些云都很开心。”

      桃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用力点头:“嗯!我也觉得!它们飘得可快了!”

      女修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忍心打断这一幕。

      但青帝已经看见她了,微微一笑:“女修来了?过来坐。”

      女修走过去,桃花自动让出位置,蹲到她脚边继续提问:“女修姊姊今天穿的裙子好漂亮!上面的花纹是自己织的吗?”

      女修低头看她,笑着点头:“是啊。”

      “那能教我织吗?”桃花眼巴巴的,“我想给阿母们织条围巾。”

      女修一怔,抬头看向青帝。

      青帝没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那目光分明在说:你看着办。

      女修想了想,从袖中取出那匹新织的云锦,铺在草地上:“行啊,先看看这个。”

      桃花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忽然“咦”了一声:“这个花纹……好像在动?”

      女修惊讶。这匹云锦是她最新尝试的“流云纹”,确实能让图案呈现出缓慢流动的视觉效果,但以肉眼很难察觉。桃花竟能一眼看出来?

      “你能看见它在动?”她问。

      桃花歪头:“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它摸起来暖暖的,像太阳晒过的云。”

      女修看向青帝,青帝微微颔首。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青帝轻声说,“能感知万物最细微的韵律。”

      桃花不明所以,继续摸着云锦:“这个纹路,要是做成围巾,围在脖子上,会不会像把云戴在身上呀?”

      女修沉默片刻,忽然一笑:“那你来学,我教你。学会了,你给阿母们织。”

      桃花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女修点头,“不过得先从最基础的学起,不能急。”

      桃花用力点头,回头对秋千上的小葫芦们喊:“你们也来学吗?我们一起给阿母们织围巾!”

      两只小葫芦对视一眼,大的那个从秋千上跳下来:“织围巾?能织成葫芦形状吗?”

      女修:“……”

      桃花:“好像……不能?”

      大的那个有点失望,但小的那个已经拉着她跑过来:“不能就不能吧!先学!学会了再想别的办法!”

      绛珠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学什么?”

      “织围巾!”桃花大声说,“给阿母们织!”

      绛珠愣了两秒,忽然精神了:“那我要给赤帝阿母织一条枣红色的!给青帝阿母织一条青色的!给黄帝阿母织一条黄色的!给玄帝阿母织一条——”

      她卡住了。

      “玄帝阿母喜欢什么颜色?”她问。

      众小面面相觑。

      女修想了想,不确定地说:“……玄色?”

      小葫芦大的那个举手:“玄色是什么色?”

      桃花:“就是……黑黑的,但又不是纯黑。”

      小的那个:“那到底是什么色?”

      场面陷入混乱。

      青帝轻轻放下竹简,正要开口,忽然目光微微一抬,看向苑门方向。

      一个清冷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玄帝。

      众小齐刷刷扭头,然后齐刷刷安静。

      玄帝缓步走过来,在降珠面前停下,低头看她。

      绛珠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玄帝阿母,我们在讨论你喜欢什么颜色……”

      “听见了。”玄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唇角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玄冰盒子,递给降珠。

      降珠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朵指甲盖大小的冰花,花瓣呈现出从纯白到玄黑的渐变,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这就是玄色。”玄帝说。

      绛珠捧着盒子,眼睛瞪得溜圆:“好漂亮……”

      玄帝又取出一只,递给桃花;再取出两只,递给两只小葫芦。最后一只,递给女修。

      “归墟边缘偶然凝成的,”她说,“今日带了五只。”

      女修接过,发现自己的那一只是渐变蓝,从浅到深,像从海面到海底。

      她抬起头,玄帝已经转身,向青帝走去。

      “女修新织的?”她问。

      “嗯。流云纹。”

      玄帝凝视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寒气,在云锦表面轻轻掠过。

      女修惊呼——那寒气过处,云锦上的流云纹骤然变得更加立体,仿佛真的有云从锦面上升腾而起,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又缓缓落回布面。

      “冷热交替,”玄帝淡淡道,“能让纹理更清晰。”

      青帝失笑:“你倒是会教学。”

      玄帝没说话,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比方才明显了些。

      远处,桃花捧着冰花,小声对降珠说:“玄帝阿母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绛珠点头:“她笑了。”

      小葫芦大的那个凑过来:“哪里笑了?我怎么没看见?”

      桃花:“就是唇角动了那么一点点。”

      小的那个:“那也算笑?”

      降珠斩钉截铁:“算!玄帝阿母的笑,就是那样的!”

      远处,玄帝似乎听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缕若有若无的弧度,又持续了一瞬。

      观星阁·
      晚膳后,四帝惯例聚在观星阁。

      玄帝今日下午去归墟边缘例行巡视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那几缕“余烬”的位置,又变了。

      “肃的向归墟核心移动了三寸,”她指着星图上标注的几个光点,“志的停滞在原地,女虎的……向肃的方向靠近了一寸。”

      赤帝凑过来看:“这是要汇合?”

      “目前距离还远,”玄帝摇头,“以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三年。”

      黄帝沉吟:“她们在归墟夹缝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三年对她们……”

      “可能是一百年。”青帝接口。

      众帝沉默。

      归墟夹缝中的时间,是混乱的。有时一日等于外界一年,有时一年等于外界一日。那三缕余烬究竟经历了多久,连玄帝都难以精准判断。

      “女虎身上的‘灵引’,还有反应吗?”赤帝问。

      青帝点头:“有。微弱,但还在。她对建木的执念,比我想象的深。”

      黄帝叹了口气:“若是当年……”

      “没有若是。”青帝轻轻按住她的手,“路是她自己选的。”

      黄帝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星图上的另一点——那是白帝元神被封印的位置,在归墟更深处,接近核心的边缘。

      “肃和志,是想去那里。”她轻声说。

      玄帝点头:“应该是。”

      赤帝挠挠头:“说起来,那两条蛇……虽然恨我们恨得要死,但对白帝倒是一片痴心。”

      青帝看她一眼:“你这是夸她们?”

      “陈述事实。”赤帝摊手,“虽然她们做的那些事够死一百次。
      黄帝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有一日,她们真的到了那里,会怎样?”

      玄帝想了想:“白帝的元神被彻底封印,以她们的力量,无法解开。但若她们将自身残余的本源献祭……”

      “会引发共鸣。”青帝接道,“封印可能会松动一丝。”

      “一丝够吗?”赤帝问。

      “不够。”玄帝摇头,“封印是四帝联手所设,一丝松动,很快会自行修复。但若她们在那一瞬间,将自身全部燃烧……”

      “会送白帝的元神入轮回。”黄帝轻声说,“虽然力量几乎为零,但一缕执念,足以投胎。”

      众帝再次沉默。

      青帝忽然笑了笑:“那就让她们去。”

      三帝看向她。

      “归墟之中,每一步都是考验。”青帝缓缓说,“以她们现在的状态,走到封印处需要多久?三年?三十年?三百年?就算到了,还有没有余力献祭,也未可知。”

      “更何况,”她顿了顿,“就算白帝真的入了轮回,那又如何?”

      赤帝一怔,随即大笑:“说得对!一缕执念投胎,从头开始修炼,等他再成气候,咱们早把天地管得服服帖帖了!”

      黄帝也笑了:“届时他若还能记起前世,倒也……”

      “倒也有趣。”玄帝难得地接了一句。

      四位帝君相视而笑。

      这时,观星阁的门被轻轻推开,几颗小脑袋探进来。

      “阿母们还不睡吗?”桃花小声问。

      青帝招手:“进来。”

      众小鱼贯而入——两只小葫芦、桃花、绛珠,后面还跟着女修和女魃。

      “我们在外面等了好久,”绛珠揉着眼睛,“想和阿母们一起看星星。”

      赤帝一把将她抱起:“那就看!来,坐这儿!”

      众小纷纷找位置坐下,有的靠在青帝身边,有的窝进黄帝怀里,有的蹭到赤帝旁边,还有一个小葫芦试图往玄帝那边靠,被阿沫轻轻拉了回来。

      玄帝看了那小葫芦一眼,忽然抬手,在空中凝出一片薄薄的冰晶,折射出漫天星光,缓缓落在小葫芦面前。

      小葫芦惊喜地伸手去接,冰晶落在掌心,化作一缕清凉,没有碎。

      “哇——”她小声惊呼,“是星星!”

      玄帝没说话,但唇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翌日清晨

      青帝醒来时,发现自己身边睡着四个——两只小葫芦一左一右,绛珠趴在她胸口,桃花枕着她的手臂。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动。

      片刻后,殿门被推开,赤帝探头进来,看见这一幕,无声地笑了。

      她蹑手蹑脚走过来,在青帝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走了。

      青帝闭着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又过了一会儿,黄帝推门进来,在床边放下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是她清晨刚从药圃采来的露水,据说对皮肤好。

      青帝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再过片刻,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玄帝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寒意,在青帝枕边轻轻一点——

      一朵指甲盖大小的冰花,无声绽开,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做完这些,她也转身离去。

      青帝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枕边那朵冰花,无声地笑了。

      身边的小家伙们还在酣睡,殿外传来隐约的鸟鸣,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创造这个世界的意义。

      不是为了秩序,不是为了法则。

      是为了这样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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