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处》行也鹤

13、救命之恩 月光下的相

　　宫宴当日。
　　何眉生前一日就提醒众姐妹今日决不能迟到，休息一上午，下午一定要去何府，宫里会派人带她们入宫。夏云意推开房屋门，下楼走出客栈。刚出门，刺眼的阳光从对面屋顶上探出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周围吵吵闹闹的吆喝声似乎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夏云意却察觉了空气里泛出的一丝不对劲。似乎有双眼睛在看她，有只鼻子在贪婪地嗅着她周围的空气，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宫宴不是小事，夏云意也不敢完全确认这种感觉是自己神经敏感还是什么，总是她先朝何府去。主街道到何府所在的那条路上，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周遭忽地安静了下来，她抓紧时间，加快脚步朝何府走去。
　　咚咚。她心脏猛了一下。
　　强烈的不安全感朝她涌过来，她蓦然转身，只觉得杀气扑面而来。
　　何家只是宫里的小官，府里根本没有武功高强的侍卫，若是将这股杀气引到里面，血流成河也不是毫无可能。
　　现在能对她有这么强杀气的人，估计只有花月贼崔云春了吧。
　　引到刑司？可花月贼又不傻，怎会跟着她乖乖去？
　　杀气紧逼，夏云意来不及再进行更多的思考，凭借着自己也会武功的气势走向了后山。

　　茂密的树林随风摇曳，绿色的树叶泛着油光，越往里，周遭变得黑压压一片。没走多久，花月贼似乎等不及了，她感到身后两把袖箭朝她飞过来，她敏捷一躲，拔出剑，虎视眈眈望着袖箭飞来的方向。
　　两只袖箭嵌入隔壁的树干，树叶狂摇，抖落一片。
　　前方走出一道瘦削的身影，崔云春脸上多了一道狰狞鲜红的疤，望着她的眼里充满敌意。
　　“你们好大的本事。”崔云春咬牙切齿道。

　　夏云意不想多说废话，省着力气打架。
　　“你以为你能打过我？我在江湖多少年，你刚出来多久？小狗崽子。”
　　夏云意紧紧锁着眉头，将剑握得更紧。
　　崔云春忽地发笑：“我忽然想起你之前那把剑，怎么跟手绢似的还绣上珍珠了，女孩子真是不懂得珍惜兵器。”
　　他朝夏云意走去。
　　“不如让我来教教你，这功夫究竟该怎么使？”

　　说罢崔云春出腿一扫地上的树叶，这些树叶纷纷化为锋利的刀子跳起来漂浮于空中，接着朝夏云意冲过去。
　　夏云意用剑将这些刀片似的叶子挡开。
　　“还不错？”崔云春笑，“但也仅能是如此了。”

　　夏云意想着自己不能光等人家出招，那很被动，自己要先发制人。她砍断一根树枝，将树叶砍下来，化为利剑朝崔云春飞过去，崔云春果然没想到她有这本事和这胆量，反应迟了一下，正是这一下他就受伤了，手臂被树叶砍伤。
　　崔云春捂着手臂，渐渐露出狰狞的笑。
　　忽然不知崔云春怎么做到的，从他身上出现无数暗器，朝她袭来，他用极快的速度踢掉她手中的剑，将她逼入悬崖峭壁，她整个人悬在峭壁上，手紧紧攀着一个微微突出来的灰色石块。
　　“是真的很有潜力，可惜发掘的尚不充分。”崔云春踩着悬崖边的石块，一些沙子石子落到夏云意脸上。夏云意眼睛被迷住，睁不开。
　　崔云春继续道：”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不愿意，那就别怪我了。”

　　崔云春说完这句话就再无动静。夏云意以为他在思考怎么让她死会更解恨，绝望地等待着。
　　可过片刻，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杀的声音，以及崔云春被打的措手不及，累得喘息的声音。
　　有人在救她？

　　她感受不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分毫，却犹豫崔云春的反应她能够确信真的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这时她的手臂力气已经到达极限：“救……救命。”
　　她绝望地喊出一句。
　　眼睛能稍微睁开一些了，一条绳子从上方被甩了下来，她本能拽住，缠绕在自己手腕上。下一刻，她被凌空拉起，直接飞上去，落到草地的那一刻，她心都在抖，觉得好不真实。
　　她看向前方，崔云春的身影已经消失，地上留下一滩血。似乎跑了。
　　前方那道黑色的人影笔直站立，一只手握着绳子的另一端，在不远处看着。她看不清他的脸，她的手却捏紧地上的沙子，眼眶泛热。

　　前方那人的身后传来人群躁动的声音，似乎有一批杀气很重的人在朝这里赶。那道黑影最后看了她一眼，丢下绳子，转身跑走。
　　转身的那刻，通过月光的照耀，她看清了那张脸。
　　心落了地，却又在下一刻提了起来。
　　她解开绳子，起身想去帮忙，手腕忽地被人拽住。
　　“跟我走！”
　　“师兄？”
　　“沈锦珩去引开他们了，你必须跟我走！”公孙礼毫不客气道。

　　-
　　何府门口，何眉生看到夏云意和公孙礼一起急匆匆地走，她立马喊住夏云意。
　　“你去哪里了，马上就要入宫了！”何眉生大喊。
　　夏云意这才想起来还有要入宫唱曲一事，她又立马想到宫廷是最能拿到九皇子消息的地方。而且今晚宫宴，他不会不去，除非有事。
　　在后山沈锦珩决绝离开的侧脸还映在脑海。想要知道他是否有事，只能入宫。
　　公孙礼没说什么，见她还有事就急匆匆撤离了。夏云意觉得他肯定去帮沈锦珩了。
　　她也好想去。

　　“快快快，进队伍，就差你一个人了！”何眉生不由分说将夏云意拉入何府，挤进队伍里。
　　何府门口上方挂着两盏火红的灯笼，借着光她瞧见左前方一位姑娘的头发上的珍珠簪熠熠闪光，仔细一瞧后，越发感觉熟悉。那不是从前沈锦珩差人给她带回云溪山的吗？只是前段时间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在别人头上？
　　她仔细去看那姑娘，是那位何眉生的好友，周望筱。

　　周望筱旁边的一位姑娘也注意道周望筱头上的发簪，惊奇地道：“望筱小姐，您头上的簪子好美啊！”
　　周望筱温和地笑了笑，手抚了抚簪子上那刻洁白无瑕的珍珠。
　　这时何眉生处理好其他事务，腾出了时间，终于有机会来队伍里训夏云意了。何眉生手叉腰，一脸不愉：“你说你，进宫表演衣服还弄的这么脏，还去打架，回来的这么晚，你是不是想让我们死啊？”
　　“抱歉。”夏云意说。
　　“我真是……气死我了。”
　　周望筱瞧过来，说：“生生，算了，她这不是回来了吗，回来了就好。”
　　“你是不知道，半个时辰之前才官差问我人齐了吗，我声音都发抖。说不齐要死，说齐了还要死。”
　　夏云意：“……对不起，我有突发状况。”
　　“你一会儿就再队伍最后面，表演的时候也在最后面坐着，听到没有，绝对不能让人家看见你的脏衣服！”何眉生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夏云意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白色的衣裳有些黑了，还占了点血，她挽了挽衣袖，将血迹折到里面。

　　“望筱姐，这簪可有处买？”有人问。
　　周望筱：“没有呢。反正我在京城里没瞧着过。是生生送给我的。”
　　“真的很好看耶，说不准今日有哪位大人会看上望筱姐。”

　　何眉生送的？
　　何眉生那么想再宫宴上出风头的人怎么会把珍珠咱给别人。夏云意想了想，反应了过来。定是因为周家她们才能继续去宫宴上表演，所以珍珠簪是周望筱和何眉生做的交换。而何眉生是在春香曲阁捡到她的珍珠簪的。
　　夏云意瞧着那簪子，有点不舍，却无能为力。现在若要想要回来，定会得罪不少人。现在她只希望，沈锦珩安然无恙从后山回来。

　　官差来了，带着一行唱曲儿的姑娘朝皇城大门走。
　　红色大门缓缓敞开，队伍里忽然“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望筱姐，我帮您戴上。”
　　“不常戴，所以没带好。谢谢了。”
　　夏云意挑了挑眉，收回目光。

　　从暗沉沉的亭子路过，瞧见不远处宫宴举行地，灯火璀璨，所有人华丽冠服，阵容不小。夏云意心跳快了起来。在房间里所有姑娘在等候时间里练嗓开嗓，夏云意唱曲任务丝毫不繁重，她扯着桌布擦衣角上的粘上的灰尘。
　　门被推开，一位公公进来。
　　“九皇子刚到，皇上正在跟九皇子讲话，恐怕要耽搁一会儿，你们上场推迟半个时辰。”
　　正在擦衣角的夏云意动作停住。
　　“是。谢谢公公了。”何眉生上前，塞了点银子，使了使眼色。公公意领神会，将银子塞袖子里，转身走了。
　　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夏云意缓缓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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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公公带曲班的人来到宫廷表演所在的地方。周望筱和何眉生走在最前面，到了位置停下时，公公引何眉生站在红布最中间的位置，周望筱瞪了何眉生一眼，不得不站她边上。
　　公公走了。
　　夏云意站在最后面，几乎看不清前方的人脸。旁边桌后坐着喝酒的任眉宇之间缺乏了几分贵气，看来越往前身份就越尊贵。
　　这时前方，换了一身行头的九皇子回来。
　　夏云意听到最前方的皇上说了句：“珩儿，最近辛苦了，你捉花月贼有功，朕定重赏。现在是周家周知远的二女儿要唱曲儿，快坐下听吧。”
　　夏云意越过前面层层肩膀，瞧见沈锦珩入座，安然无恙地端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