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回声行者

196、我所绘出的青空（七）

　　李满看着志天朗写下的那句话，愣了一下。他不了解于冬，也不擅长处理这种有点沉重的东西，于是他选择最简单的方式：转移话题。

　　“……走吧，”他转身走向山谷深处，“前面好像有亮光。”

　　那亮光确实存在。越过那片由结构错误大军自我毁灭留下的狼藉，山谷豁然开朗。不再是逼仄的岩壁，而是一片开阔的、铺着厚实素描纸的平原。平原中央，立着一扇门。一扇画出来的门。

　　它没有厚度，只是一幅精致的素描，门框、门板、甚至门把手上的光影，都用极其细腻的排线表现得淋漓尽致。但它嵌在一面由粗糙纸纤维构成的真实岩壁上，形成一种怪异的二维和三维的交界感。门上方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此处通往：构图城堡（空间逻辑暂不保证）】。

　　门边立着一个画架，是存档点。

　　“先存一下。我总感觉城堡不是最后一关，你们怎么看？要一口气打完城堡再回去吗？”李满一边存档一边问。现实世界的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

　　【明天有早八，如果我起不来就说是去异世界冒险了。】志天朗理所当然地写下。李满有一种预感，他好像是真的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但是现在才九点。”

　　【所以我想接着打。】

　　“……行。”李满真搞不明白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门没有锁。李满伸手推去，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门板”，那真的只是一幅画。但当他的手掌完全没入画面时，一股吸力传来。“要进了。”他回头说。

　　三人依次穿过那扇画出来的门。

　　……

　　穿过门的瞬间，世界颠倒了。

　　他们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两侧是精美的壁画，似乎是记录着城堡的辉煌历史。但问题在于……它们的逻辑全部是混乱的。

　　距离他们最近的壁画是一场盛大的宴会。但所有宾客都坐在天花板上，食物和酒杯悬浮在空中。侍者倒酒时，酒液向上流进杯子里；

　　第二幅壁画展示着骑士出征的姿态。马匹的蹄子踩在云朵上，而云朵下面才是大地，长枪指向地面，敌人却从天空坠落；

　　第三幅壁画是国王加冕，王冠吸在倒立的国王的头上，权杖倒插在地，而群臣朝拜的方向是墙壁。

　　越往前走，壁画扭曲的程度就越明显。这条走廊看不到尽头。

　　“门上那句原来是这个意思……”李满皱了皱眉，他们自己好像也被影响了。他们向前走，脚下的地毯花纹跟着向前。伸手摸墙，墙在向左移动。回头看去，来时的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画着门的墙，和刚才那扇一模一样，但这次，门是画在墙上的，而他们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我们变成画中人了？”

　　志天朗却显得异常专注。他没有看那些荒唐的壁画，而是盯着走廊的结构，那些消失点错乱的透视线，以及前后关系混乱的物体叠加。

　　“你有办法？”李满看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志天朗没有回应。过了几秒，他忽然蹲下，从物品栏里抽出一支笔，在地面上快速画了一个立方体，标注了视平线和统一的消失点。画完的瞬间，以那个立方体为中心，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空间错误被暂时压制。地毯的花纹恢复了正常，墙壁停止平移。

　　“你能想到这个……”

　　李满默默地看他画完，“是因为直觉？我没感觉到你用技能。”他看到队友的面板上，志天朗的SP丝毫没有减少。这不是他的技能。

　　志天朗又露出了有些迷惑的表情。他歪了下头。【这是理所应当的。】随后这样写道。

　　“也就是说，你应该一进来就在没有任务提示的情况下，知道在这里应该做什么，并且在被干扰的情况下准确地解决问题。”李满说，“你之前打过这个副本？”

　　志天朗摇头。

　　“……牛逼。”李满也没什么可说了。

　　他们继续前进，遭遇了城堡的居民。

　　那是一些空间折叠的产物。

　　一个骑士盔甲，它的正面和背面同时朝向观察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看到盔甲的正面。它巡逻时，走过的路径会在身后留下重叠的残影，那些残影又会在几秒后折叠回本体。一个漂浮的烛台，火焰向下燃烧，但散发的光却向上照亮天花板。

　　以及若干个像是小怪的东西，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是一团模糊的光晕，不断改变自身的视觉中心。当李满的眼神试图锁定它们时，注意力却会被强行分散到它们周围的无关细节上：墙上的花纹、地毯的线头，就是无法聚焦在它们身上。

　　【系统警告：本区域长期停留可能导致方向感永久损伤。】

　　“方向感永久损伤，游戏里还有这种设定？”

　　“应该是，副本特有效果。”林天空说道，“离开副本会恢复，但在这里期间会越来越糟……我现在已经有点分不清上下左右了……”

　　确实。李满感觉自己的左脚想往右迈，右手想向后伸。“不能拖，”他做出决定，“直接找核心。”

　　“好，我试试……”

　　林天空使用了技能。目标方向被光圈框住，几秒后，他指向走廊的尽头。那里是一面普通的墙，但在他的视野中，墙后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里……但怎么过去？”

　　现在他们几个连行走都需要费很大力气了。那个地方还很远，按常规方法过去不太可能。李满想使用技能飞过去，但高度又不太允许。

　　“等等，我好像感觉到一些东西……诶，副屏幕检测到了……”

　　林天空的技能界面忽然混乱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声。一团白色的线条覆盖在了原本的数据分析处，从那里缓缓地，弥散开彩虹的七色光晕。

　　好熟悉。林天空莫名地出现一种既视感。

　　“你们需要……帮助。”

　　从正前方，浮现出了一个像是小男孩的身影。

　　“……是你！”

　　林天空立刻认出了他。上一次他离家出走之后，在匿名区遇到的神秘NPC墨虹。

　　NPC？匿名区的NPC怎么会进入副本？李满也见过他，尽管当时他急匆匆地把林天空带走，没有过多交流，但他还是本能地觉得，这个人和其他NPC不太一样。

　　【你们认识？】志天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嗯……”

　　墨虹做出了思考状。随后，他抬头看向志天朗：“我们也认识。”

　　【？】志天朗回给他一个问号。

　　“不过，那是一个秘密。”他微笑了一下，“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了。”

　　“……算了。既然你出现在这，就说明你现在是个功能NPC吧，那你去帮我把门挪过来，或者把我们带到门那边去。”

　　相比纠结这种理解范围外的事情，李满还是觉得快点做任务比较好。他的面板上，已经加上了【混乱】debu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