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重回心境 “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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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所言，性本恶，当化性起伪。”
化性……起伪？
可他当真生来便为那恶吗？我又该这么想吗？
他的目光不像是假的。
而如今的我，又怎能将他拉回正道？
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在他犯下那滔天罪孽之前，我必须拉住他啊！
明明他……本该是个懂得疼惜人的好孩子……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不该变成那样。
“他能去找你，说明他已经做了！说不定当世的张见素，也是他杀的！他已经弑师！他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闭嘴！”张非相猛地挥散面前的人影，嘶吼道，“不说我就是张见素吗？我还没死！何来弑师之说？”
“那你为什么非要引他走上正道？你就这么在乎他？张非相，你明明跟他非亲非故，他还害你落得这般境地，你为什么偏要惦记着他？”
一腔怒气顷刻被浇灭，张非相任由那人影重新浮现，重重闭上了眼。
是啊，我管他干什么？
不过相识小半年，就连这个冬天，都还早得很，尚未到来。
“我不知道，我说不上来。”张非相再次睁眼，直视面前人影，语气坚定了几分，“只是我看那孩子可怜，他有个那样的娘，我不敢想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就像是看见府照，我也心痛，我就是这么个人，我没办法去改变，所以我才走的教书这条路！”
“我是真的想给将来的孩子们留下些什么，一份安稳，一点希望……我的初心只是被世俗的规矩磨得淡了，不是彻底消失了！我只是厌烦循规蹈矩的刻板日子，不是不喜欢那些眼里闪着光的孩子！”
我是真的喜欢妄生喊我师尊，就像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一样，虽然我从未为他做过什么。
张非相偏过头，自嘲一笑：“如今……说这些，倒显得我有些虚伪，说到底，我只是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一次次把我推向他，我已经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去套那高尚的外壳，不过是寻个让自己安心的理由，只是我想这么去做，我认为这是对的？
人影冷笑一声：“你可怜他，可又有谁可怜你？你明明自己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起码还有个娘在！说到底，到底谁更该被可怜？”
“是啊！我是孤儿！那又怎样！”
张非相再次被激怒，高声应道，干脆而决绝，“就因为我没有，我才想在别人身上弥补这份缺憾，我有做错吗？还是这样做是道德思想有问题？正因为我经历过这些，我才更想去帮帮他！”
此话出，人影散去，天地寂静。
良久，张非相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青衿之至，白首方坚……张非相啊张非相，你不该变得冷漠，不该的……”
可我真的管得了吗？
“师尊，我真的只有你了……”
那句话，我为什么耿耿于怀？
可能第一次听到，也是第一次被人依靠，第一次庆幸自己能来到这里……
所有一切，都是我踏入这里，不，该说是踏入这个世上，第一次！
我怎会不心软？
甚至……被打动过。
……
“师尊，师……”
“师尊？”
再睁眼，已经不知在什么地方，周围气息觉得有些熟悉。
只感到浑身上下烫得要命，身子酸痛难耐，骨头都叫嚣着似要散架，连手指，都不愿意去挪动半分。
“师尊，啊，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妄生紧紧攥着他的一只手，将额头轻轻抵了上来，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道：“都怪我，没想到那气浪威力竟如此惊人，你竟会扛不住，险些伤及心肺，好在我的果子护住了你的心脉，真是太好了……”
果……子？
是那个啊。
起码没死，刚刚看见自己跟自己对话，诡异地还真以为是走马灯。
张非相挣扎着要起身，妄生见状，赶忙坐到床上搀扶他。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随着意识逐渐回笼，一段记忆也清晰浮现：“我怎么……又回到这儿了？”
妄生的心境。
破败的屋舍焕然一新，想来是他寻到了灵体，只是为何感觉这么冷？
冷到身子都不由自主打哆嗦……
妄生手指微勾，不远处桌上的茶水便径直飞来，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杯底，慢慢给张非相喂水，解释：“现在外面不安全，师尊您都已经昏过去了四天，我没办法，也只能带您来这里。”
“什……什么？”刚一开口，张非相便被茶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嗓子痒得厉害，想问话此刻也说不出口。
“师尊小心。”妄生急忙将茶杯掷在一旁，手掌轻覆在张非相后背，替他缓缓顺气，“您身子还烫着，先歇歇可好？等您缓过来，我什么都告诉您。”
“现在……就告诉我。”张非相用手掐着嗓子，勉强开口，扭头，对上他的视线，“废话不必再说，你们两个我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想知道你。”
“这一切，是你亲手做的，还是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我……”妄生刚开口，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还是直接说出口，“不是我做的，但我知道。”
“因为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们两个的记忆感觉便进行了互通，像是一个意识操控了两具身体，”妄生说罢，叹了口气，“其实，早在他来，我便已知，之前只是隐隐感觉，自拿回灵体，感觉跟记忆就愈发清晰，直到现在真正遇上。”
张非相追问：“他为什么会来？你知他要来便任由着他来吗？”
“无论哪个，不都是我吗？我来，就一个目的。”妄生将目光沉沉落在张非相身上，“我不在时，他不是护着师尊吗？只是现在我已经回来，就不需要他。”
“所以你将阿木引来对付他？”
“也只有那个木修能对付他，毕竟同为归墟。”妄生平静开口，“师尊，留着他，他会带你走，你也不想跟他走对吗？你舍不得这里的我对吗？”
“如此，那他只能去死。”
真是疯了，他简直不是正常人！
无论是这个他还是上个他，他们都疯了！
面对如此，如何教化？又从何教化？
张非相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便挣扎着朝床边爬去。
妄生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并未阻拦，只是松开手，静静地注视着。
看着他拼尽全力挪到床边，却怎么也撑不起残破的身子，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最终“哐当”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狼狈地匍匐着。
你看，根本不必拦着。
在这里，若不是我点头，他休想逃出去半步。
可能我也是真的变态，看着他如此模样，尤其是那痛苦又羸弱的身子，莫名兴奋……
早知如此，当初也真是不该放他出去！
在外面晃悠的时间若是用到此处，那他……我……我怎么……
“妈的！”张非相紧咬着牙暗骂一声，强忍着钻心的剧痛，靠坐在床沿急促地喘息。
所谓护着心脉，便是除了心脉之外，其余脏腑经络全都受损吗？否则怎会痛得如此撕心裂肺？
再加上高热灼烧，脑子更是昏沉得厉害，视线都不清晰，更别说走出去。
该死，我真是蠢透了！如今拖着这副身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难怪这次妄生反常得很，竟没有拦我。
过了许久，张非相终究放弃了这徒劳的挣扎，声音微弱询问出口：“照儿呢？我明明看见你把府炎和照儿救出来了，他们现在在何处？”
“自是在外面。”
看见张非相想通，妄生才挪动屁股，起身下床，到张非相面前，跪坐下身子：“师尊别担心他们了，他们本就与此事无关，眼见着当日情景，该是寻个地方躲起来。”
“真的吗？”张非相歪头，满眼疲惫，定定看着他，“妄生，这次是真的吗？”
那一眼，看得妄生心头猛地一窒，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是真的，这次我没有说谎……师尊，你不信我吗？”
“你把我关在这里，我若是还信你，那才是脑子有病。”
一声嗤笑从他干裂的嘴角溢出，谁也未曾料到，这轻飘飘的一笑竟牵扯得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不受控制。
这下别说是妄生，连张非相自己都彻底傻眼。
用手一摸，刺目的红染满整个手心，心跟着一凉。
我……我吐血了？我要死了！
“师尊！”
随着妄生一声惊呼，张非相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啊！师尊！”
……
手中黑子滑落，撞上棋盘，一声脆响。
棋桌相对二人不约而同抬眸，任由目光交汇。
张含真先是愤怒，拍案而起，赤足踏上一旁湖面，脚步匆匆便要出这片虚无之地。
“唉？”李梅乱见状，也赶忙起身，随手一拂，便收了棋盘，快步跟了上去，“不必如此动怒吧？他不过是受了点伤，难不成你真要闯去酆都？”
此话一出，张含真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身的瞬间，周身寒气漫开。
一字一句，语气冰冷：“你为何会知道？你对素儿做了什么？”
“哎哟，竟说漏嘴了。”李梅乱佯装诧异，抬手打开折扇，装模作样挡在嘴前，“先不说我，张仙师，您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您也对他干了什么……”
“休要胡言！”张含真一甩衣袖，重新将身子侧过去，“他是我阿弟，血脉相融，我怎会不知？”
“哈哈……”
李梅乱见他都寻这毫无根据的理由了，也就没再好意思去刨根问底。
他合扇于掌心，轻叹一声：“还是我去吧，这您要是真去了，有损的可是整个窥天的脸面。”
说罢，李梅乱故意靠近他耳畔，放低声音：“你也不想你走火入魔染上鬼气的事情在酆都被人揭穿吧，仙门是没人认识那东西，但地鬼呢？这您要是倒了，小雪回来，可就没依靠了。”
张含真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冷哼一声：“谁允许你胡乱给我的素儿取名的？”
李梅乱轻笑一声，耸了耸肩：“他自己都没意见，况且趁他现在这般虚弱，又打不着我，我多唤几声又何妨？当然，你也打不着我，自然管不住我。”
分明是挑衅！张含真挥手过去，面前人影瞬间消散，徒留不远处的空中多次的那行字。
张含真长叹一口气，只得迈步过去查看。
“放心，人我肯定给你带回来，前提是，我玩腻为止。”
“啧。”张含真穿过那行字，低低咒骂一声，“败絮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重回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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